10月22日这天,岛内其实同时发生了两件“硬刚绿营”的事,但舆论的聚光灯几乎全打在了一个人身上。吴子嘉被新竹地检署搜索约谈,随后宣布绝食抗议,痛批“司法追杀”。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绿营出身的媒体人调转枪口,本身就自带话题,蓝营那边集体出来声援,场面做得很足。但就在同一天下午,台北高等法院前,另一个人跪了下去,然后开始静坐,这个人就是新党副秘书长、台北市大安文山区议员参选人游智彬。
游智彬这一跪,跪的不是什么抽象的理念,是一张纸。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当天裁定驳回他的假处分声请,等于把他参加23日号次抽签、正式投入选战的最后一道门也关上了。他跪在法院门口,要求“秉持良心尽速处理”,谴责“中选会”和陆委会“狼狈为奸剥夺参政权”。姿态很难看,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壮,但明眼人都清楚,这一跪背后真正让人无力的东西,远比他跪下的动作本身更值得看。
游智彬被卡住的理由,荒诞到了极点:陆委会今年4月抛出一纸新函释,把“设籍满十年”的起算点,硬生生改成从“缴附丧失大陆户籍证明之日”开始算。游智彬1995年就在台湾设籍,服过兵役、缴过税,2022年参选桃园市议员、2024年参选“立委”,两次登记都没有问题,资格从来没有被质疑过。
偏偏这一次,他转换战场空降大安、文山,新党把这次布局看得很重,结果一张过去不存在的新函释,精准地卡在了这个时间点上。李胜峰在记者会上把话说得很白:过去两次都没问题,如今一张函示就把资格否定了,难道前两次选举都是当局在开玩笑?
这就是游智彬和吴子嘉在“硬刚”方式上的区别。吴子嘉有媒体平台、有绿营出身自带的政治能量,绝食抗议能迅速转化为新闻声量,蓝营政治人物也愿意接这个球。游智彬有什么?一个新党副秘书长的头衔,一个被寄予希望但尚未兑现的选区,以及一个“统派”标签。他能拿出来的最强武器,只剩下自己的身体。下跪、静坐,是他手里仅剩的、还能让外界多看一眼的方式,这就是岛内统派的无奈。
但更让人心寒的,不是绿营下手有多准,而是在野那一侧的寂静。新党副主席李胜峯10月20日就在记者会上把话说得很清楚,呼吁国民党、民众党正视这件事,不要把它当成“单一候选人的问题”,因为“今天可以用一个理由搞新党的候选人,未来难免搞到蓝白”。
这个逻辑并不复杂:如果行政机关可以用一纸函释,在选举前夕追溯性地改变资格认定标准,那么这套工具今天对准的是新党,明天换一个理由对准在野阵营的任何一个人,又有什么不可能?吴成典也说了,新党愿意接受选民检验,选输选赢自己负责,但“不能连参选机会都不给”。
然而直到游智彬在法院前跪下去,蓝白两边,没有人站出来。蓝白当然有自己的算盘。新党在岛内政治光谱里体量小,靠得太近,容易被绿营顺手贴标签,惹一身麻烦。大安文山本来就是一个蓝绿白加上社民党苗博雅都在抢的激战区,蓝白各有各的候选人要顾,为一个小党参选人出头,在他们的政治精算表上,收益栏几乎是空的。说白了,火还没烧到自家门口,没必要为了别人的房子去提水。
但这种“精算”恰恰暴露了在野阵营这些年来最致命的问题:永远在等火烧到自己身上,永远在别人的权利被剥夺时计算自己的得失。游智彬的参选资格被一张函释抹掉,在程序上是一个人的事;在岛内,它开的是一个先例,行政机关可以在选前用解释函令重新定义谁有资格、谁没有资格。今天在野阵营默许这个先例落在新党头上,明天这个先例调转方向的时候,不会因为你是国民党或民众党就绕道走。
一个选择合法抗争的人,最后被逼到在法院门口下跪静坐,而口口声声要制衡绿营的在野力量,连一句“这件事不对”都不愿意说。统派的无奈,说到底不只是被绿营打压的无奈,更是在自己被打压时,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的那种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