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第三集团军总司令、第三路军总指挥,陆军上将韩复榘因‘不遵命令,擅自撤退’,并‘别有借势勒派烟土、强索民捐、侵吞公款、收缴民枪等情事’,于1月24日执行枪决”。
这是1938年1月25日,《扫荡报》发表的中央通讯社的一条消息,意味着西北军一代枭雄韩复榘就此落幕了。
1890年1月25日,韩复榘出生在清朝直隶省顺天府霸州煎茶铺镇(今河北廊坊市霸州市)一家富裕家庭,从小就入私塾读书,有一定的文化。在他20岁时,韩复榘离家闯关东到辽宁,正值新民府北洋陆军20镇招兵,韩复榘毅然参军,成为北洋陆军20镇40协80标3营的一名普通士兵。
彼时,冯玉祥则担任40协80标3营管带,相当于现代军队中的营长;作为韩复榘的顶头上司,冯玉祥见到他外表斯文、又有一定的文化,会写一手好字,遂对韩复榘颇为赏识,把他纳入麾下培养,一步步成长为连长、营长、团长等职,在日后成为冯玉祥的十三太保之一。
但成为“十三太保”的一员,并不意味着韩复榘对冯玉祥始终如一、忠心耿耿。
相反,冯玉祥对韩复榘有提携培养之恩,韩复榘在军旅生涯中却先后三次离冯玉祥而去。
第一次是在1912年1月初,辛亥革命爆发后,北洋陆军20镇40协79标1营管带王金铭、2营管带施从云,跟40协80标3营管带冯玉祥发动了滦州起义,宣布滦州独立,并成立了“北方革命军政府”,王金铭为大都督、施从云为总司令、冯玉祥为总参谋长,通电全国,韩复榘也追随冯玉祥参加了该起义。
结果,仅过了一周,起义就被清朝通永镇总兵王怀庆给镇压了,大都督王金铭、总司令施从云被捕枪决,冯玉祥则逃脱,意味着滦州起义失败,韩复榘离开了冯玉祥,返回家乡。
第二次是在1926年8月,由于冯玉祥支持奉系第3军副军长兼6师师长郭松龄倒戈反奉,结果引来张作霖的奉系、吴佩孚的直系、阎锡山的晋系联合围攻,冯玉祥被迫下野赴苏考察,麾下的国民军也退至西北地区。
而冯玉祥的五虎将张之江、鹿钟麟、宋哲元影响力较弱,冯玉祥麾下的主力将领开始重新找靠山。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国民军第8军军长兼1师师长韩复榘跟国民军第6军军长兼6师师长的石友三通过晋军前敌总司令商震将军,投靠了阎锡山的晋军,再一次背弃了冯玉祥,韩复榘担任晋军13师师长。
第三次是在1929年5月,北伐战争结束后,冯玉祥与蒋介石的矛盾激化,蒋介石作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拥有很大的势力,恰逢韩复榘又被冯玉祥剥夺了国民革命军第2集团军20师师长的职务而心生不满,遂联合石友三再次离开冯玉祥,公开投靠蒋介石。
蒋介石为了赞赏韩复榘,特任命其为国民革命军第3路军总指挥,标志着韩复榘所部正式纳入中央军序列;中原大战爆发时,韩复榘是蒋介石的中央军第1军团总指挥兼第3路军总指挥,据守黄河南岸,阻挡晋军渡河南下;昔日的顶头上司冯玉祥彼时正是晋军的盟友。
最终反蒋势力阎锡山的晋军、冯玉祥的西北军、李宗仁的桂军大败,在张学良的东北军援助下,蒋介石的中央军大胜。某种程度上说,韩复榘对冯玉祥的背叛,是西北军走向没落的重要因素之一。
打赢蒋冯阎大战,韩复榘是有功的,得到了蒋介石的赏赐;在中原大战略见分晓之际,韩复榘于1930年9月被委任为山东省政府主席,这是他所主政的第二个省份。他第一次当省政府主席是在河南省,1928年12月驻扎郑州的国民革命军第2集团军20师师长韩复榘在冯玉祥的推荐下,被南京国民政府委任为第二任河南省政府主席,接棒冯玉祥主政河南省。
相比之下,韩复榘主政山东省要比主政河南省的时间要长一些,韩复榘领导河南省约两年时间,在离开河南省政府主席领导岗位之际背叛了冯玉祥;而韩复榘主政山东省近8年之久,期间在他45岁时被蒋介石授予了二级上将军衔,但同样对蒋介石存有二心。
统治山东省后,韩复榘一方面整治吏治、封禁鸦片、剿灭山匪、大兴体育、建设乡村,对外呈现出一种清官廉吏、踏实肯干的形象;另一方面,韩复榘又谋求权欲,先是刺杀山东军阀张宗昌,而后发动胶东之战驱逐有“胶东王”之称的国民革命军第17军军长刘珍年,最后下令取消山东省政府给国民党各县市党部经费以促使国民党山东省党部陷入停滞,成功把自己打造成了山东的“土皇帝”,极大弱化了南京国民政府对山东的统治。
韩复榘在山东省的所作所为恰恰戳中了蒋介石的敏感神经,对于向来重视集权的蒋介石来说,韩复榘主政山东就是割据当枭雄,掏空国民政府的中央集权,是决不能容忍的。云南省的龙云、四川省的刘湘、贵州省的王家烈等哪一个没被蒋介石收拾过?!
所以韩复榘在蒋介石眼里已成为眼中钉、肉中刺,收拾他是迟早的。
而韩复榘以为有山东省当据点就能跟执掌全国大权的蒋介石叫板,这种自负心态恰恰割断了韩复榘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全面抗战爆发后,韩复榘担任第5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3集团军总司令,先后给第5战区司令长官蒋介石、李宗仁当副手,一开始还能全力抗击日军,但面对日军飞机大炮,在装备悬殊的情况下,韩复榘为了保存实力相继放弃了济南、泰安,短时间内山东省被日军占领,让蒋介石勃然大怒。
以至于在1938年1月11日,蒋介石召集高级将领在河南开封召开军事会议,并亲自电请山东省政府主席兼5战区副司令长官韩复榘出席,韩复榘直接答应了,谁知这是蒋介石设下的鸿门宴。
韩复榘一到会,蒋介石就指责他丢了山东,而韩复榘却当面反驳,直接顶撞蒋介石:“山东丢失是我的责任,南京丢失又是谁的责任呢?”这其实犯了官场大忌,就算有不满可以私下发牢骚,像韩复榘这样让蒋介石下不来台,即使当时蒋介石不想杀他,听到这句话,也不能再留下韩复榘。
戎马生涯中,陈诚、何应钦等国民党高级将领,都比韩复榘级别职位高,哪一个敢顶撞“蒋校长”?
不排除是韩复榘在山东省政府主席及集团军总司令的位置上坐久了,养成了骄横、自傲的秉性,但凡韩复榘仅仅是个师长或军长,绝不敢以那种态度对待蒋介石。
所以,韩复榘在会上当着众将领的面,揭蒋介石的伤疤,从心里直接惹恼了蒋介石,遂被带离会场,戴笠麾下的特务连夜从河南开封把韩复榘通过火车带到湖北武昌关押,直到13天后的1月24日被秘密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