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块钱,在今天的物价里能买到什么,一顿像样的饭,一件普通的外套,一趟来回的城际车票。
可有人告诉你,两百块能让夫妻两个人跨省玩三天两夜,包吃、包住、包车,顺带看海景。
这笔账,但凡会算的人都知道不对劲,江苏无锡到山东威海乳山,单程七百多公里,三天两夜的吃住行,一个人的成本怎么也不止两百。
11 月 15 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把这笔 "亏本买卖" 的底翻了出来。
做这生意的人不傻,他们卖的不是旅游,是房子,一车四五十位老人,按照销售方的成本测算,一车只要成交一套,就可以覆盖本次出行全部成本。
一套在当地二手房市场不到九万的房子,卖到四十一万,中间那三十多万,就是一位老人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
记者交了钱,跟了一趟从无锡出发的车。组织方是无锡当地一家营销策划公司,销售人员在镜头前把账算得清楚。
单人一百五,夫妻两百,看着便宜,实际成本每人六百八,差价由开发商补贴。
没有贴钱做慈善的开发商,这六百八的差价,是获客成本,一个老人被拉上车,就成了准客户。
这套生意还有下家,老客户介绍新客户,成交一套给五千块提成,钱同样出自开发商。
所以很多老人是被熟人喊上车的,邻居一句 "一起出去转转",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据业内受访者介绍,旺季高峰,每周有数百辆看房大巴涌入乳山银滩。
到这个量级,已经不是零散的推销,而是一条按周排产的流水线,这条链子里最让人心里发凉的一环,不是陌生人骗陌生人,是熟人拉熟人。
五千块一套的提成,把亲友关系变成了获客渠道,老人上车的时候,防的是外地口音的销售,不会防同小区那个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姐妹。
这也能解释行程为什么这么怪,车到乳山,海滩只停了不到半小时,人还没看够海,就被集体带进售楼处。
有人会想,进去看看又不花钱,忍得住就行,设计这套流程的人,算的正是这份 "忍得住"。
一车人里只要有一个没忍住,整车人的成本就全赚回来了,所谓低价团,本质是开发商花钱买人头,用团费换一次当面说服的机会。
游客以为占了便宜,其实是被人当成货装上了车。
进了售楼处,第一件事是放音乐,声音大到两个人贴着脸说话都得喊。
第二件事是配人,每个老人身边一到两个销售,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看着是服务,实际是不让老人之间私下交流。
第三件事是找 "证人",几位六十多岁的老业主坐在旁边夸房子好,单元楼门口摆着崭新的家电,电梯里总能碰上刚买菜回来的老业主。
单拎出来,每一样都不算大事,凑到一起,就是一套控场,三天时间里,让老人听不到一句反对的话。
人做决定,靠的是周围人的反应,当身边全是催促和叫好的声音,一个人很难不动摇。这不是销售技巧,是把判断的环境整个换掉了。
江苏丹阳的张女士,今年八月上的车,熟人介绍,夫妻俩到了售楼处,销售给她算了一笔让她心动的账。
这套五十多平的房子,每年固定返租三万,租金正好抵月供,等于不花钱落一套房,每平米三到五年还能涨两千。
一次性预付的十三万四租金直接从房款里扣,再叠加两万抵五万、送车位,原价六十多万的房子,最后四十一万成交。
这笔账听上去处处是赚。可它有一个前提,那个六十多万的 "原价" 得是真的。
先抬价再打折,是这门生意最基础的一道工序,四十一万不是市场给她的价格,是别人替她算出来的价格。
至于每年三万返租能不能兑现,报道里写得很清楚,销售主管的说法是托管要找酒店,不归销售部门管。
买的时候返租和养老收益捆在一起讲,维权的时候各归各管,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干净了。
张女士没看合同就签了字,销售给的说法是合同都是统一版本,没必要看,字一落笔,纸质合同当场被收走。
直到近三个月后,她才从开发商手里要回原件,合同拿回来,里面的东西才露出来。
当地房管部门备案均价每平米七千四百三十元,合同单价却写成八千一百多。房子的地块从 2001 年起算,到手已经缩水三分之一。
出卖方是一家外地公司在乳山的分公司,这家公司的总公司,2023 年 11 月已经被法院裁定破产。
这些信息,销售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
价格上的落差更直接。同一小区、同一栋楼、同样面积的毛坯房,当地二手房中介挂出来八万五,还能再谈,七万多也能拿到,央视报道里给出的是不到九万。
一套房子从九万卖到四十一万,中间隔着的不是市场波动,是信息差。
老人坐在售楼处里,手机的搜索框就在手里,可那三天里,他没有机会安静地查一次价。
想退,合同上写着按总价百分之二十赔违约金,四十一万的百分之二十,是八万二。
这笔钱差不多能在银滩再买一套同样的房子,这样的条款不是为了补偿损失,是把人焊死在合同里,想走,先掉一层皮。
张女士没有稳定收入,按正常流程很难批下贷款。
销售给的说法是六十三岁、六十四岁都能办,房贷走不通可以走别的贷款,在无锡办信用贷,贷三到五年。
第二天去银行面签,中介在门口教她怎么回答婚姻状况,这一步才是整条链子最狠的地方。
前面所有的温情、折扣、返租承诺,都是为了促成签字那一下,签字之后,房子成了一个壳,真正被拿去透支的是老人未来十几年的退休金、信用额度和还款能力。
一套市价九万的房子,办下近三十万的贷款,老人背上的是真金白银。
房子卖不掉、租不出、返租不兑现,月供一分不会少。
"以租养贷" 这四个字听着聪明,其实要同时成立三个条件,房子租得出去、租金够还月供、房价不跌还能变现。
乳山银滩的海景房空置情况,去过的人心里有数,这三个条件里任何一个不成立,账就塌,塌下来的重量全在签字的人身上。
乳山这个地方,央视不是第一次来,2019 年就播过当地新房销售拒收散客、只接看房团。
2020 年 10 月有人投诉被强制买房,当地当天成立联合调查组,最后结论是当事人自愿购房、限制自由不属实,投诉人还发了书面声明。
一个月后乳山再发通报,排查全市七百多家中介,查处清理七十多家违规摊位和无照经营,理出近七十个突出问题。
到了 2021 年,当地法院一年受理的涉海景房案件超过一千三百件,占全院案件的一成多。
乳山后来也推出过购房冷静期,签了认购协议五天内可以书面申请退房退款。
制度有,但骗子的办法也有,这套低价团的流程还是年年在跑,揽客的公司在江苏,房子在山东成交,投诉人得在这两地之间来回跑。
11 月 15 日节目播出当天,江苏无锡和山东乳山两地都动了相关部门,都已开始对涉事楼盘核查,并对全市在售楼盘和中介做拉网式排查。
只希望这些被坑的老人能够拿回自己的养老钱,也希望其他人能够提高警惕,不要相信天上掉馅饼,再上此类陷阱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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