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生入玉门关。”写下这句话时,班超已经是西域都护、定远侯。他不是在等待一次出征,而是在等准许回家的消息。永元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00年,这位将领向汉和帝陈说老病,请求回到关内。后来,妹妹班昭的上书说,哥哥伸长脖子盼着,已经等到第三个年头。
明代佚名《汉班超立像》,为后世绘制的班超形象。
那时他连走路都要扶杖了。
封侯之后,身体不肯再等
年轻的班超靠替官府抄书挣钱,供养母亲。《后汉书》记载,他曾停下笔,感叹自己不愿长久困在笔砚之间。
马骀《投笔封侯》,刊于1928年《马骀画宝》;是后世故事图,不是班超当年的现场记录。
他想效仿的人,是傅介子和张骞:到远方立功,凭自己的本事受封。后来他真的去了西域,也做到了当年想做的事:出使、作战,受封为侯。
唐代莫高窟壁画中的张骞出使形象,左侧跪者为张骞。班超曾以他为志向;此图不是班超出使。
可写求归书的班超,已不是投笔时的青年。他在西域经营多年,最怕的成了某一天突然倒下,孤身死在远地。他把愿望一层层压低:不敢盼着走到酒泉,只求还能活着进入玉门关。说的是地名,催促他的却是已经衰败的身体。
这封上书还带着一个安排。他让儿子班勇随进献物品的队伍入塞,盼着趁自己仍活着,让儿子亲眼见一见中土。老人无法亲自走的路,先让孩子去走。请归并没有立刻变成归程,家书里已经出现了向妹妹诀别的话。
1579年刊《广舆图全书·西域图》右半页,展示后世所绘西域地理,并非班超行程或东汉疆域图。
班昭没有只讲兄妹之情
班昭替哥哥写的上书,保存在《后汉书·班梁列传》中。她先承认皇帝给过厚赏,又把哥哥的近况一件件摆出来:头发没有黑的了,两手麻木,耳目不灵,须扶杖行走。当年一同出去的人,已经陆续亡故;分离太久,亲人甚至难以相认。
这不是一句笼统的“年老思乡”。她要朝廷看见,一个还被留在要职上的人,已经不能照从前那样办事。她担心哥哥长期没有替代者,倘若边地突然生变,气力跟不上心意,多年经营的成果也会遭到损害。
所以,请哥哥回来与维护西域局面,在这封上书里并不冲突。她既为亲人争取余年,也要求朝廷正视交接。班昭还援引古人从军、年老退役的说法,问的其实很具体:服役的人总该有休息的时候,为什么他还不能回来?
清代上官周《晚笑堂画传》中的班昭像(1743年刊),是后世绘制的形象。
她不敢保证哥哥能再撑多久。上书末尾,班昭甚至预先请求:若他突然出了变故,希望家属能因这次事先陈情而获得宽贷。求归的信,已经写到了身后的担忧。
回程开始,余下的日子不多了
按《后汉书》的记载,汉和帝读后受到触动,终于征召班超回朝。接任西域都护的是任尚。临别时,任尚向他请教,班超没有留下神奇计策,只劝这个性情严急的继任者放宽细小过失,抓住大的纲领。人要走了,事情仍须有人接着做。
永元十四年八月,班超抵达洛阳,被任为射声校尉。他原来就有胸胁间的疾病,回来后病情加重,皇帝派人问候,赐给医药。史书紧接着记下:同年九月,班超去世,年七十一。
那封希望活着入关的信,最终有了回音。只是从抵达洛阳到去世,记载中的月份只向后走了一格。
主要资料:《后汉书》卷四十七·班梁列传(范晔撰,李贤注) https://zh.wikisource.org/wiki/後漢書/卷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