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90年，洛阳。67岁的武则天身穿龙袍，登上则天门，宣布改国号为周，自称“圣神皇帝”。殿下的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人群中有人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他们跪拜的，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正统女皇帝。从一个商人之女到大唐皇后，从先帝才人到一代女皇，这条路她走了五十三年，踩过的白骨堆成了台阶。她用一辈子证明：男人的天下，女人也能坐，而且坐得比谁都稳。
武则天，名曌（zhào，她自创的字，意为日月当空），624年生于长安。父亲武士彟是木材商人出身，追随李渊起兵有功，官至工部尚书；母亲杨氏出身隋朝皇族，四十多岁才嫁人，对女儿教育极为严格。武则天自幼聪慧，通文史、善骑射。十四岁那年，因容貌出众被唐太宗召入宫中，封为五品才人。临行前母亲哭得稀里哗啦，她却说：“见天子庸知非福，何儿女悲乎？”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说出这话，可见其心性。
但在太宗身边的十二年，她始终停在才人位上，不得宠爱。真正改变她命运的，是太子李治——后来的唐高宗。太宗病重时，李治入侍，两人暗中生了情愫。649年太宗驾崩，按例无子女的嫔妃要出家为尼，武则天被送进感业寺。一年后，李治去寺里上香，两人重逢，“武氏泣，上亦泣”。不久，她被接回宫中，封为昭仪。
回宫后的武则天，像换了一个人。她先是联合王皇后斗倒了萧淑妃，接着又把矛头对准王皇后。654年，武则天生下女儿安定公主，满月时王皇后来看望，走后孩子突然死了。武则天哭着告诉高宗是王皇后所害——此事《新唐书》《资治通鉴》皆有记载，但真相成谜。高宗大怒，655年以“谋行鸩毒”为由废王皇后，立武则天为后。反对此事的宰相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元老，被一贬再贬，长孙无忌最终被逼自杀。
当上皇后只是第一步。高宗患有风疾，经常头晕目眩无法理政，武则天开始替丈夫批阅奏章。660年起，朝中大事多由她裁决，与高宗并称“二圣”。683年高宗驾崩，中宗李显即位，武则天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不到两个月，她就废了中宗，改立睿宗李旦——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此时的武则天，已经不再满足于幕后操控。她下令开凿洛阳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佛，面容按自己的样子雕刻；她改官制、造新字、改服色，一步步抹去李唐的痕迹。反对者不是没有——684年，徐敬业在扬州起兵，“初唐四杰”之一的骆宾王写了一篇《讨武曌檄》，骂她“豺狼成性，近狎邪僻”，传遍天下。武则天读到檄文，不但不怒，反而感叹：“宰相安得失此人！”徐敬业兵败被杀，武则天趁势大兴告密之风，重用周兴、来俊臣等酷吏，大肆诛杀李唐宗室和反对派。那几年，朝堂上人人自危，朝会时官员们常常互相告别，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回来。
690年，一切准备就绪。武则天接受“劝进”，正式称帝，改国号为周，定都洛阳。当上皇帝后，她干了几件影响深远的事：第一，大力发展科举，首创殿试和武举，让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路；第二，不问门第、不拘一格用人，狄仁杰、姚崇、宋璟等名臣都是她提拔起来的，后来开元盛世的核心班底，有一大半是她留下的；第三，重视农业，编了本《兆人本业》指导农桑，国家户口从初年的三百八十万户增至六百多万户；第四，稳固边疆，派王孝杰大破吐蕃，收复安西四镇。
当然，她的污点也摆在那里：任用酷吏、诛杀无辜、养男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朝政晚年日趋腐败。705年，宰相张柬之发动神龙政变，逼她退位，中宗复位，恢复唐国号。同年十一月，武则天病逝于洛阳上阳宫，享年81岁。遗诏要求去掉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与高宗合葬乾陵——她最终选择了以妻子的身份回到丈夫身边，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另起陵寝。
她的墓前立着一块碑，碑上不刻一字，千年任人评说。有人说她狠毒，杀亲女、诛功臣、废亲子；有人说她伟大，打破千年性别壁垒，治国不输任何男人。客观地看：她靠阴谋起家，用铁血巩固权力，但在她治下，国家疆域扩大、人口翻倍、人才辈出，上承贞观、下启开元。她晚年犯了不少错，可她留下的是一个比接过来时更强大的帝国。
乾陵的无字碑至今仍立在那里，风吹雨打一千三百年。或许她想说的是：我这一生，自己活明白了，你们爱怎么评就怎么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