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远远一眼，心底暗自应允
洋槐花瓣零零星星粘在李桂英的发丝上，身后拖拉机轰隆隆的声响慢慢消散在村口，她跟着刘婶迈步往集市走。脚下常年被行人踩实的土路，混着泥土与青苗独有的气息，可从前压在心底的郁结，半点没被这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彻底吹散。刘婶一路上不停念叨着相亲小伙林卫国的情况：高中读完，一心备考镇上辅警，为人老实本分，这些话一字一句落在她心上，好似小石子投进水塘，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她心里已然动了几分念想，今儿赶大集顺带相看一眼也无妨。若是两人合得来，也算不辜负刘婶费心撮合；倘若没眼缘，不过是集市上萍水相逢，也能省去日后邻里闲言碎语。
两人早前就说好，只远远打量，不贸然上前搭话。林卫国守在供销社大门前等候，李桂英就躲在斜对面副食店的屋檐下悄悄观望，要是两边都看得顺眼，再由刘婶从中牵线搭桥。这是八十年代乡下相亲默认的规矩，既护住姑娘家的腼腆矜持，也给双方留足体面退路，不至于难堪。
上午十点半，集市正是人潮最拥挤的时候。供销社红漆大门敞开，门口挤满赶集百姓：挑竹筐摆摊的货郎、蹬二八大杠的小贩、牵着孩童赶路的妇人，人头攒动，挤得挪不开步子。沿街叫卖声、砍价争执声、孩童哭闹声缠绕在一起，织就一幅热气腾腾的市井画卷。清风裹挟着炸油条的油香、鲜果清甜，还有泥土与庄稼人汗水混杂的味道，处处热闹喧嚣，莫名让人心里泛起暖意。
“你往那边瞧，站供销社门口的就是卫国。”刘婶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李桂英，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示意。
李桂英顺着她指引的方向看去，一眼便锁定了那人影。小伙子个子不算高挑，大概一米六七，身形还留存着刚离校学生的清瘦，如同田埂上新抽条的白杨树，青涩却挺拔端正。五官生得规整，方脸线条利落，两道浓眉下一双大眼清亮通透，黑白分明，透着一股质朴纯粹。在整日下地晒日头的乡下后生里，他皮肤格外白净，不见黝黑粗糙，利落清爽的学生短发，额前碎发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上身一件白底细碎小格衬衫，领口扣子扣得严丝合缝，下身藏青色卡其长裤，裤线熨烫得笔直平整，脚上一双洗得泛白的解放胶鞋。一身穿戴简单朴素，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脸上还带着少年未褪的稚气，骨子里却藏着让人踏实稳妥的利落劲儿。
李桂英心口猛地一空，像是有只小蝴蝶在胸腔里来回扑扇翅膀。她下意识攥紧衬衣衣角，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身上。虽说没能考上大学，可放在那个年代，完整读完高中已是稀罕的文化底子，周边十里村镇挑不出多少。抛开从前自己纠结的各类择偶条件，眼前这个干净清爽、眼神透亮的后生，实实在在戳中了她的心坎。
她心里清楚，八十年代高考难度极大，说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一点不为过。当年高校还未扩招，但凡能金榜题名，就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毕业直接分配工作，稳稳握住铁饭碗，可录取名额少之又少。尤其是乡镇中学，校舍简陋、师资匮乏，一届两三百名毕业生，大多名落孙山，偶尔三五人考上大学，整座乡镇都会传遍，成为乡亲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别提顺利读完高中有多难得，不少孩子小学没读完就得回家务农，能安安稳稳念完三年高中，在同龄年轻人里已经算得上拔尖，是全村公认的文化人。这和如今随处可见大学生的现状截然不同，老一辈时常感慨，现在许多大学生的基础功底，反倒比不上当年的高中生扎实。
集市人流越聚越多，一个骑单车赶路的汉子险些撞上李桂英，她慌忙侧身避让，视线却自始至终没离开林卫国。林卫国就安安静静立在供销社门前，不四处张望，也不见半分局促，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偶尔抬眼扫视往来行人，眼底藏着一丝好奇，又自带沉稳气度。
李桂英悬了许久的心慢慢落定，过往积攒的忐忑不安，被眼前这干净清爽的身影悄悄抚平大半。她微微颔首，凑到刘婶耳边低声说道：“这人看着挺合适。”
刘婶瞬间笑得眉眼舒展，脸上皱纹都柔和开来，快步走到林卫国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悄悄话。李桂英远远望见林卫国双眼骤然发亮，紧接着刘婶抬手，指向供销社对面的屋檐，轻声叮嘱：“你看那边站着的姑娘，就是桂英。”
林卫国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五十米开外副食店檐下，李桂英静静立在那里。一身白色翻领衬衣，搭配藏青色微喇长裤，身段纤细匀称，好似河边随风轻摆的垂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清她圆润的脸蛋，一双眼眸水灵得如同葡萄，乌黑顺滑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软软贴在脸颊两侧。
恰好这时，李桂英似是察觉到对面的目光，下意识转头望了过去。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周遭所有喧闹仿佛骤然静止。林卫国只觉得心脏疯狂跳动，如同锣鼓咚咚作响，脸颊瞬间发烫，双耳也悄悄染上红晕。他慌忙想要挪开视线，心底却万般不舍，只能呆呆地望着对面姑娘，眼底盛满惊艳，还有少年藏不住的羞涩。
这个刚踏出校门的年轻人，没经历过多少世事，心思纯粹得如同一张白纸。在他简单直白的想法里，姑娘顺眼合眼缘是头等大事。望着街对面眉目秀气、身姿好看的李桂英，心底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半点不容动摇：这辈子，非她不娶。他笃定，能和这般干净耐看的姑娘相伴度日，往后一年四季的生活，都会像晒足暖阳的被褥，处处裹着温柔光亮。
（一段抚平过往伤痛的缘分，两人彼此治愈、慢慢相守。喜欢这篇故事麻烦点赞收藏，后续剧情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