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印度商工部长戈亚尔在新德里的一场会议上，又提起七年前退出RCEP的事。他说RCEP本会成为印度制造业的“丧钟”，还会让印度变成替中国货吆喝的售货员之国。这话说得很满。

可账本摆在那儿，退群七年，中国货没有少进印度，反而越进越多。同一场发言里，他也给美国递了话。印美协定的细节还没公布，他就说公布之后印度人会庆祝。他还保证，没有一项敏感利益被让出去。

一头把区域大市场关在门外，一头把希望押在华盛顿身上，这就是“心与美国在一起”的现实版。这句话出自2023年8月。

当时中国商务部副部长王受文公开表示，RCEP的大门一直向印度敞开，欢迎印度随时加入。戈亚尔当场回绝，说中印贸易向中国倾斜，还表示自己的心和美国贸易代表戴琪在一起。

两年多过去，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多少也反映出印度在对外贸易合作中对美国市场的重视。时间往回拨到2019年11月4日，莫迪在曼谷宣布印度不加入RCEP。他当时对泰国媒体说，加入会造成难以持续的贸易逆差。

印度还担心澳大利亚、新西兰的乳品和农产品冲击本国农户。另一层担心是中国厂商把手机等产品经越南等东盟国家转运，绕开原产地规则。其余15国没有等印度。

协定在2020年11月签署，2022年1月1日生效。成员国一直给印度留着位置，是印度自己选择留在门外。当年的出发点是保护农户和中小企业。这个办法保没保住，要拿数据说话。

先说退群那年。2019-20财年，印度对华贸易逆差是486亿美元。到2025-26财年，逆差涨到创纪录的1121.6亿美元，上一财年为992亿美元。七年下来，逆差翻了一倍还多。

退出RCEP没有把对华逆差压下来，反倒让它一路往上走。同一财年，中国超过美国，成为印度最大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达到1511亿美元。此前四年，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美国。

印度对华出口增长36.66%，为194.7亿美元，进口增长16%，为1316.3亿美元。印度每卖给中国1美元的货，要花将近7美元买回来。今年这个势头没有停。

中国海关10月14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1至9月，印度对华贸易逆差达到1059.3亿美元，同比扩大20.7%。2025年全年，这个数字为1161.2亿美元。

今年只剩一个季度，距离纪录只差约100亿美元，刷新纪录几乎没有悬念。买的是什么，比买了多少更要紧。

全球贸易研究倡议（GTRI）的数据显示，2025年1至10月，印度从中国进口的商品里，电子产品占了380亿美元。

该机构创始人斯里瓦斯塔瓦认为，这些进口集中在电子、机械、化工和材料领域，短期内很难找到替代品，大额逆差也就一直存在。也就是说，印度工厂要开工，还得从中国买零部件和原料。

关税能拦住成品，拦不住生产线上必需的中间品。印度不加入RCEP，只是少了区域内的关税优惠，多出来的成本由本国企业自己承担。“当售货员”的担忧，在退群之后一点也没有消除。

戈亚尔还有一套说法：印度已经和东盟、日本、韩国签了自贸协定，RCEP带来的新对象只剩中国。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RCEP有一条关键规则，叫原产地累积，15个成员国的原料和零部件可以合并计算，整条链条上的成本都能享受区域内的降税待遇。

举个常见的路径：配件在一国采购，在另一国加工，到第三国完成组装，成品再卖到区域内市场，照样能享受优惠。

单个双边协定做不到这一点，每份协定的原产地规则各算各的，企业得一份一份去达标。印度站在圈外，就进不了东亚这张分工细密的网。印度对手里的老协定也不满意。

印度与东盟的自贸协定从2010年起生效，印度多年来一直想重新审议。老协定嫌吃亏，区域大协定又不加入，企业能用上的优惠只会越来越零碎。

印度想靠一份份双边协议拼出一条出路，这条路并不好走。再说美国这头。印美协定“完成99%”的说法，今年6月3日美国驻印度大使戈尔就在孟买讲过。他说剩下的部分多是技术细节，也有不少法律问题。

快五个月过去了，协定还没有签。戈亚尔这次说得更乐观，距离真正落笔却还有一段路。这场谈判一路波折。

2月初，特朗普宣布把对印关税从50%降到18%，条件是印度降低贸易壁垒，并停止购买俄罗斯石油。2月，双方宣布第一阶段协议框架敲定，后来美国的关税格局发生变化，谈判又得继续。

印度换来的优惠，一直悬在半空。俄油是另一个变数。莫迪政府9月曾警告，美国对俄罗斯的新关税措施可能伤及双边关系。

10月16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把原定10月18日生效的《格雷厄姆法》主要条款先启动、后暂停。这部法律原本可对俄油买家加征最高100%的关税。这对印度是个喘息的机会。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访印前表示，对印贸易谈判是特朗普做出这一决定的考虑因素之一，双方已经非常接近。但暂停不等于取消，罚单什么时候再递过来，要看华盛顿的态度。

另一道坎是美国针对包括印度在内多个经济体“制造业产能过剩”的301调查，至今没有完成。印度图什么？按报道，印度希望拿到比孟加拉国、越南、柬埔寨等竞争对手更低的对美关税。

纺织、珠宝、皮革这类劳动密集型行业，确实可能受益。戈亚尔说协定公布后印度人会庆祝，这几个行业的老板，大概率真会高兴。但这只是出口端的利好，制造业的短板仍在原地。

美国补不上印度缺的那一块。美国能卖给印度的是能源、飞机、农产品和高端装备，印度工厂缺的是价格低、量大、配套齐全的中间品。电池、光伏、电子元器件这些产业，美国自己的本土产能也有限。

美国企业来印度，看中的是市场，以及“中国加一”的备份需求，没有义务替印度补上游。

何况美国的政策说变就变。从去年的50%高关税，到今年2月降到18%，再到后来的关税调整和最高100%的威胁，一年里起落了好几轮。拿政治上的靠近去换关税预期，预期本身就不稳。

印度商界对这种反复大概心里有数，谁也不敢把全部订单押在一份还没签的协议上。

对美贸易，本来就是印度的顺差项。2025-26财年，印度对美出口873亿美元，进口529亿美元，顺差344亿美元。上一财年的顺差为411.8亿美元。此前报道显示，美方想要的是工业品、汽车、葡萄酒、石化产品和农产品的降税。

帮印度补产业链，不在美方的清单上。想不当“推销员”，只能靠自己把东西造出来。稳定的电力、顺畅的物流、简化的审批、成规模的技术工人，每一样都比在台上宣布退群难，也换不来掌声。

印度推行生产挂钩激励计划已有几年，手机组装做起来了，上游零部件仍要大量进口，差距就卡在这里。对中国来说，印度加不加入RCEP，东亚产业链都照常运转。

15国企业早已在用累积规则降低成本，门也一直开着。印度愿意靠近美国，那是它的自主选择，我们尊重。但把“防着中国”当成产业政策的全部，这笔账只会越算越难看。

中印同为发展中大国，制造业能力和市场需求天然互补。今年1至9月，印度对华出口增长40.7%，达到192.6亿美元，说明印度的货在中国市场有销路。

我们希望看到两国经贸往来更均衡，印度的农产品、药品、电子产品进入中国更多。戈亚尔这番话，放在国内演讲里很提气。工厂要的却是电、零部件和订单。

印美协定公布那天，欢呼声也许会响，可第二天开工，生产线上要用的东西，多半还得向中国采购。口号喊得再响，逆差表上的数字不会因此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