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他被贬了一辈子,却把每一场流放都过成了美食节

苏轼43岁那年被打发到黄州,工资低到要做预算。他给朋友写信算账,说家里人多,每天开销压在150文以内,一个月四千五百文。发了工钱先换成三十串,挂在房梁上,每天用叉子叉下一串,花完就睡。

工资挂在房梁上的日子

黄州知州徐君猷看他可怜,在城东拨了五十亩废弃营地给他。苏轼脱下长衫就下了地。那块地在山坡东面,他给自己起了个号,叫东坡居士。后来人都叫他苏东坡。

那地方猪肉便宜,便宜到他自己写过,“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有钱人嫌猪肉粗,不肯吃;老百姓买得起,又不会做,煮出来柴得塞牙。苏轼把这事琢磨出一套办法:锅洗干净,水少放,柴火不紧不慢地烧,别催,火候到了自然好吃。

他写了首《猪肉颂》记这事:

净洗铛,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

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

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

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早晨起来吃两碗,吃饱了谁也别管我。

这就是东坡肉的来历。那会儿它不是什么名菜,就是一个穷官在乡下慢火炖的一锅肉。但这套办法放到今天做菜还管用:少放水,小火,不催。

他把西湖修了一遍

后来他又被派到杭州。年轻时他在杭州做过通判,写过“欲把西湖比西子”。这次回来当知州,发现西湖不行了,葑草把湖面堵了快一半,灌溉和喝水都受影响。他给朝廷上折子,说了句后来被引用烂了的话:杭州有西湖,就像人有眉毛和眼睛。

1090年开工,征了民工20万,挖掉葑草25万丈。挖出来的淤泥堆哪儿?他干脆沿着湖南北方向筑了条长堤,顺带解决了两岸百姓绕路的问题。这条堤就是苏堤。湖心里立了三座石塔测水位,就是现在的三潭印月。

修完堤他还办了个“安乐坊”,免费给没钱看病的穷人治病,官府派医生坐诊。

荔枝、羊蝎子,还有两座桥

再往后,1094年,58岁的苏轼被打发到惠州。

宋朝的惠州不是现在的大湾区。那是岭南瘴疠之地,离中原几千里,是官员听了就皱眉头的地方。他到了没多久赶上荔枝熟,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写诗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一天三百颗是夸张,但他是真喜欢。

惠州那地方穷,集市上一天就杀一只羊,羊肉轮不到他这种贬官。他跟屠夫商量,把没人要的羊脊骨留给他。煮熟,洒点酒和盐,烤到微焦。他写信给弟弟苏辙推荐,还补了一句玩笑话:这么啃骨头,旁边等着捡骨头的狗都不开心。这就是后来北方馆子里的羊蝎子。

吃归吃,他没闲着。惠州西湖原来有个渡口,百姓过江靠浮桥,涨水就断。苏轼牵头修桥,钱不够,把皇帝以前赏的犀带捐了,又写信让苏辙的媳妇史夫人拿出家里黄金凑数。1096年东新桥、西新桥和一条跨湖长堤同时落成,当地百姓杀了三天鸡庆祝。这条堤后人也叫苏堤。

海南第一个举人,是他学生

1097年,62岁的苏轼又被发配到儋州,就是今天的海南。

那时候的海南跟现在完全两码事,是王朝疆域里最远的流放地。当时人描述当地: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他自己都觉得这趟大概回不去了,给朋友写信说棺材都备好了,死在海南就埋海南。

他在儋州搭了几间茅草屋,叫桄榔庵。本地一个叫黎子云的读书人凑钱帮他盖了间讲学的屋子,他取名载酒堂,取自汉代扬雄“载酒问字”的典故。

学堂开起来,海南的读书人找来不少。其中有个琼山少年叫姜唐佐,徒步走了几百里到儋州,跟着他学了七个月。苏轼在他扇子上题了两句:“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意思是大海没割断文脉,你这个白衣书生该帮海南破了科举的荒。

那时候海南历史上一个举人都没有。

苏轼北归后不久,姜唐佐真中了举人,是海南第一个举人。再后来学生符确中了进士,也是海南第一个。整个宋代海南一共出了12个进士,都是从那间载酒堂开始的。

他在海南那三年除了教书,还发现了生蚝。烤熟了吃,或者蒸了抹蜜。他写信跟苏辙说这东西太好吃,千万别让朝廷里那帮士大夫知道,不然他们争着要求贬到海南来跟我抢。

1101年,苏轼在从海南北归的路上病逝,66岁。

他21岁中进士,名动京师,皇帝曾经说他是宰相之才。结果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越往南越远。

但你今天去黄州,饭馆里还卖东坡肉。去杭州,苏堤还是西湖十景里排前面的。去惠州,当地人讲苏东坡修桥的事。去儋州,东坡书院还在,海南人说“琼之有士始乎儋”,意思是海南有读书人是从苏轼开始的。

他这一生,没做成宰相,没回成京城。但他每到一个地方,都留下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