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说的两件事，都是行内人尽知、外人不知道的。
先说第一个：老人是分档的。
不是谁贴了标签，就是自然而然形成的。院里有句黑话叫“吃绝户”，说的就是那种没儿没女、没人来看的老人。
我管过402床的陈奶奶，82岁，无儿无女。她屋里暖气片坏了两年，报修单递了三次，三次石沉大海。打饭的时候，勺子到她那儿会浅一勺——没人故意克扣她，就是没人会在意这一勺。
而309床老爷子，闺女一周来三趟，空调坏了当天就修好。
我水平就这么差吗？不是。是我一个人看11个老人，精力就那么多，先紧着谁的铃响得勤。你要骂我没良心，行，但你去别的院问一圈，哪个不是这样？600万的护理员缺口摆在那儿，我们就是人不够。
最难受的不是这个。最难受的是陈奶奶不觉得委屈。打饭我说给她多打点，她还摆手：“不用不用，吃不完，浪费。”
她太懂事了。懂事到没人替她心疼。
第二个：有些老人是被“调”走的。
养老院有个指标叫翻床率——一张床一年换几个人。换得越勤，账越好看。
怎么让人腾床？不赶你。就是“调整房间”：朝南的单人间换背阴的六人间，住了三年的室友拆开，熟悉的老护理员换成月月换的新人。老人熬不住，自己提退院，床空出来，新押金第二天到账。
我经手过五次。第三床的赵爷爷，失能失智，住进来第二个月被搬了三次。他闺女在外地打工，电话里问我：“我爸怎么最近老哭？”我张了张嘴，没敢说。
后来我看了篇华山医院的论文，说高龄老人频繁换环境，跌倒、糊涂、犯病的概率会猛涨。这话不用论文说我也知道——对失智的老人，床头柜摆哪儿他记得住，那就是他脑子里最后一点没塌的地方。
我为什么辞职？
说实话，工资低、熬不动夜，我早想走了。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我妈。
她打电话说，在给我物色养老院，问我：“你们那样的地方，靠谱不？”我半天没吭声。
我妈今年58。再过些年，她会不会也是谁报表上一个数字？我自己老了呢？我给老人分过档，这事我改不了整个行业，但我至少能告诉我妈、告诉你们——
选院看四样：备案回执、医疗许可、护理员证、合同里的床位变更和退院条款。最后那条拿放大镜看。
住进去做三件事：常去、常问、把老人的原话带给院长。别嫌我难听——家属来得勤，老人就是一等档；你不来，你家老人在我心里就排进了陈奶奶那一栏。不怪我势利，是这行的现实。
还有一条最简单的：好养老院不怕你随时推门进去。躲着你的，趁早换。
写得乱，凑合看。心里松快点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