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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礼泉的秦冠苹果,红遍了整个塬,也供大了我们

又到苹果上市时,咸阳满大街的红富士...

我顿时想起1992年礼泉的北塬上,漫塬的红压弯了枝头,人蹲在树底下挑果、装箱,一筐筐往车上码......

我们礼泉的地形,老话讲得明白:南边产粮,中部产果,北部产石。我家就在中部塬上,靠那一亩多苹果过日子。那会儿秦冠刚兴起,是咱礼泉响当当的招牌,个儿大,色儿正,山上结的果比山下的还甜。果子刚开花,客商就进村订了,等到成熟,直接下地采摘装箱拉走。

我爸那阵子一天忙到黑,开着三轮车,拉着客商一车一车装。村里的路天天热闹,蹦蹦车来来往往。我十来岁也跟着下地,早上六点多起来等活,谁家一喊,坐上蹦蹦车就走,颠得人一路笑。包一天苹果十二块钱,揣在兜里,觉得自己长大了。

装箱讲究多。果柄留一截,磕一下就是次果,价钱差一截。咱礼泉人还琢磨出一种纸箱,夹层里压着水泥块,结实耐压,装车不塌——这法子后来传到全国,到今天还有人用。要说礼泉人的精明,都在这箱子里了。

摘下的果不急着卖,秦冠要在地上摊开晒,晒红了才拉回地库存着。那时候家家有地库,往下吊果、封箱、装车,这成套的活儿我从小干到大。听说二十斤一箱的红富士,在乌鲁木齐能卖一百块,我们听了直咋舌。

苹果是真养人。九二年,秦冠地头价一斤卖到一块一毛八,那是改革开放以来头一个经济作物。村里大户一年光秦冠就产十万斤,谁家地里有苹果,谁家腰杆就硬。

就靠这片红,供着一批八零后、九零后考上大学,进了城,安了家。说白了,我们这辈人能走出塬,是苹果给铺的路。

热闹没能长久。九六年前后就起了变化,客商进村,跟代办使个眼色就压价,父亲站在地头,末了还是无奈点头。后来果汁厂建起来,价钱一路往下出溜。到如今,七毛钱一斤,反倒不如三十年前地头那两块。有人把树挖了,有人叹一句"不做品牌,眼睁睁看着它没落"。

可那股红我忘不了。我爹我娘,还有村里那些最能吃苦的父辈,一辈子没直起腰,硬是靠一筐一筐苹果把娃拉扯大。他们有的老了,有的不在了。礼泉苹果酥脆、水大、甜,比别处都好吃——这不用别人说,我心里有数。

如今,地还是那片地,果子一红,整个塬就又亮堂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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