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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男子去相亲,双方都没看上对方,正好饭点他邀请姑娘一起吃饭

楔子
广西的十月,天还热得跟蒸笼似的。
镇上的榕树底下,几张塑料凳子,两杯凉了又热的茶,中间坐着个穿花衬衫的大哥,对面是个涂着大红唇的姑娘。
双方家长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像菜市场讨价还价的贩子。
苏南坐在那儿,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他今年二十八,在城里开了家小汽修店,日子过得不咸不淡。今天被他妈从店里拽回来,说是给他安排了场相亲,女方叫何秀,在县城一家超市当收银员。
苏南打量了一眼何秀——染着栗色头发,指甲涂得锃亮,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一口一个"我闺蜜的男朋友开宝马"。
何秀也在打量苏南——皮肤晒得黝黑,工字背心外面套了件格子衬衫,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机油黑。她心里已经给这人判了死刑。
双方都没看上。
苏南妈还在那儿硬撑:"我儿子虽然赚得不算多,但人老实,不赌不嫖……"
何秀她妈打断:"现在老实能当饭吃啊?我闺女在县城上班,接触的都是体面人,总不能嫁个修车的吧?"
气氛一时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苏南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阿姨,大热天的,别为难了。正好饭点了,我请秀姐吃个饭,就当交个朋友,成不成都没关系。"
何秀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还挺大方。她本来想拒绝,但肚子确实饿了,而且她也想看看这修车的能请她去哪儿吃。
"行吧,那就吃个饭。"何秀站起来,拎起她的小包包。
苏南妈在后面喊:"儿子!你疯啦?人家都看不上你!"
苏南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妈,一顿饭的事儿。"
他不知道的是,这顿饭,把他后半辈子的命运,全给吃进去了。
第一章 修车铺的早晨
苏南的汽修店在城郊结合部,叫"南哥汽修",招牌是找路边店五十块钱做的,红底黄字,风吹日晒褪了色,看着跟九十年代的录像厅似的。
每天早上七点半,苏南准时开门。他有个习惯,开门第一件事不是接活儿,而是拿把扫帚把门口的路面扫一遍。隔壁卖米粉的阿婆总说:"南仔,你这修车的比我卖粉的还勤快。"
苏南就笑:"阿婆,干净点,客人看着也舒坦嘛。"
这天早上扫完地,苏南刚把卷帘门拉到顶,手机响了。他擦了擦手,掏出来一看,是他妈。
"喂,妈。"
"你昨天请人家姑娘吃饭花了多少钱?"
苏南想了想:"一百二吧,吃了个螺蛳粉加卤味。"
"一百二!你疯了?那姑娘都看不上你,你还请她吃饭!"
"一顿饭嘛,又不是天天请。"
"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你那店一个月能赚几个一百二?我跟你说,隔壁村老李家的儿子在广东进厂,一个月八千……"
苏南把手机拿远了点,等他妈念叨完,才又贴回耳朵:"妈,我知道了,修车也能赚钱的,您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苏南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想过出去打工。二十岁那年他也去过广东,在东莞一家电子厂干了半年,每天流水线站十二个小时,回来腿都是肿的。后来跟一个老师傅学了修车,回来自己开了这间铺子。
赚得是不多,但自由。苏南这人,最怕被人管着。
正想着,一辆银灰色的本田思域拐进了他的店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戴着个黑框眼镜。
"师傅,我这车怠速抖得厉害,啥情况?"
苏南走过去,弯腰看了看仪表盘,又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伸手把引擎盖掀开。
"节气门脏了,清洗一下就行。火花塞也该换了。"
"多少钱?"
"清洗八十,火花塞换四个,算你两百四,工时费免了。"
小伙子爽快:"行,弄吧。"
苏南钻进车底的时候,脑子里又闪过昨天何秀那张脸。说不上多好看,但也不丑,就是那股子劲儿让人不舒服——好像全世界都欠她似的。
他甩甩头,把杂念赶走,专心干活。
第二章 螺蛳粉店的对话
相亲那天中午,苏南带着何秀去了镇上一家螺蛳粉店。
不是他抠门,是他真觉得这家的螺蛳粉是方圆十里最好吃的。汤底熬得浓,酸笋够味,腐竹炸得酥,关键是老板娘舍得放料。
何秀坐下来,拿湿纸巾擦了三遍筷子,又擦了三遍碗沿,最后还拿手机闪光灯照了照桌面。
"你平时就吃这种地方?"她问,语气里带着点嫌弃。
苏南没生气,笑了笑:"这家味道好,你尝尝就知道了。"
两碗螺蛳粉端上来,热气腾腾。苏南埋头就吃,吸溜吸溜的,吃得满头大汗。
何秀那边慢条斯理地挑着粉,先吃了一口腐竹,又夹了一筷子酸笋,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嗯……还真挺好吃的。"
苏南嘴里含着粉,含糊不清地说:"对吧?我跟你说,这家的汤底是用猪筒骨加螺蛳熬了六个钟头的。"
"你怎么知道?"
"我跟老板娘熟,她告诉我的。"
何秀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吃粉。吃到一半,她突然问:"你一个月能赚多少?"
苏南想了想,实话说:"好的时候万把块,差的时候四五千。"
"万把块?"何秀的筷子顿了一下,"那也不算少了。"
"但也不稳定。"苏南补充,"修车这行,淡季旺季差很多。"
何秀"哦"了一声,又低头吃粉。
吃完饭,苏南去结账。老板娘笑着说:"南仔,带女朋友来吃饭啊?"
"不是不是,相亲对象。"苏南赶紧澄清。
何秀在旁边听到了,没否认也没承认,就那么站着,拿手机刷短视频。
出门的时候,太阳正毒。何秀撑开一把遮阳伞,是那种带蕾丝边的,看着挺精致。
"我送你回去?"苏南问。
"不用了,我骑电动车来的。"
"那行,路上慢点。"
何秀跨上她的粉色小电驴,回头看了苏南一眼。阳光打在她脸上,那股子傲劲儿好像淡了点。
"今天这顿饭,谢了。"
"客气啥。"
何秀骑着车走了,背影消失在镇上的车流里。苏南站在路边,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没想到,三天后,何秀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第三章 深夜来电
苏南正趴在修理台上给一辆别克换刹车片,手机在裤兜里震。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广西区内的。
"喂?"
"喂,是苏南吗?"
声音有点耳熟,但苏南一时没想起来。
"我是,你是?"
"我是何秀。"
苏南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了。他清了清嗓子:"哦,秀姐啊,怎么了?"
"那个……我想问你个事儿。你修车店能修电动车吗?"
苏南愣了一下:"电动车?你那小电驴咋了?"
"不是我的,是我同事的。她电动车坏了,推去修车店,人家开口就要两百,我觉得太贵了。"
苏南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半。
"你让你同事推到我这儿来吧,我给她看看。"
"现在?"
"对,我现在还在店里。"
"行,那我们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苏南继续干活。心里有点纳闷——这姑娘,相亲没看上他,倒好意思找他修车?
不过苏南这人就是这样,别人找他帮忙,他从来不拒绝。他妈说他心太软,他爸在世的时候说过一句:"心软不是坏事,但得看对谁。"
他爸三年前走了,肺癌。走之前在病床上拉着苏南的手说:"儿子,人这辈子,别亏着良心。"
苏南记住了。
不到半小时,一辆三轮车突突突地停在了店门口。何秀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个矮矮胖胖的姑娘,推着一辆粉色的电动车。
"南哥!"何秀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苏南从修理台底下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来了?"
"这是我同事小罗。"何秀介绍。
小罗怯生生地叫了声:"南哥好。"
苏南笑着摆摆手:"别客气,推过来我看看。"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是控制器烧了,换一个就行。
"控制器一百二,工时费五十,一共一百七。你那修车店要两百,其实也差不多,但一百七更合理点。"
小罗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南哥。"
何秀在旁边看着苏南修车。他蹲在那儿,后背弯成一张弓,手指头灵活得像在弹钢琴。灯光打在他脸上,汗顺着下巴滴下来,他拿袖子一抹,继续干。
"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何秀问。
"不一定,今天这辆别克赶着要,明天车主要用。"
"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忙不过来的时候偶尔请个临时工。"
何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修车技术挺好的。"
苏南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还行吧,混口饭吃。"
车修好了,小罗骑上去试了试,一切正常,高高兴兴地付了钱走了。
何秀没走。她站在店门口,拿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还有事儿?"苏南问。
"那个……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儿,举手之劳。"
"你这人,跟相亲那天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那天觉得你挺闷的,今天看你修车,感觉你挺……靠谱的。"
苏南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就憨憨地笑了笑。
何秀走了两步,又回头:"苏南,你微信多少?我加你一下,以后有啥事方便联系。"
苏南报了号码,手机上弹出好友申请,备注是"何秀"。
他通过了。
看着何秀骑着电动车消失在夜色里,苏南心里莫名地,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四章 微信上的对话
加了微信之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何秀发朋友圈的频率挺高,一天能发个两三条。今天发个自拍,明天发个美食,后天发个"又是加班的一天,心累"。
苏南基本不刷朋友圈,但何秀的每条他都看了。不是刻意,是闲下来的时候手滑点进去的。
何秀的微信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阳光从左边打过来,头发被风吹起来,有点文艺范儿。
苏南的头像是一张修车工具的照片,扳手、钳子、螺丝刀摆在一起,背景是他那张油腻腻的工作台。
何秀给他评论过一次:"你的头像好有生活气息。"
苏南回了一个"哈哈"。
聊了大概一周,何秀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南哥,你在干嘛?"
苏南正在吃泡面,单手打字:"吃面。"
"这么晚才吃?"
"刚忙完。"
"泡面?"
"嗯,懒得煮了。"
"你不会做饭?"
"会一点,但一个人懒得弄。"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苏南点开,何秀的声音传出来:"我明天休息,给你做个饭吧。"
苏南差点把泡面汤洒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一句:"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吃吃就行。"
何秀回了一个"不麻烦",后面跟了个笑脸emoji。
苏南不知道,这个"不麻烦",把他平静了二十八年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第五章 一碗番茄鸡蛋面
第二天中午,苏南正在给一辆大众换机油,店门口传来一阵电动车喇叭声。
何秀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菜。
苏南从车底爬出来,一脸懵:"你真来了?"
"我说了不麻烦的嘛。"何秀走进店里,东看看西看看,"你这儿有厨房吗?"
"有个小隔间,能煮个东西。"
苏南带她去了后面的小隔间。说是厨房,其实就是个两平米的小角落,一个电磁炉,一口锅,一个电饭煲,墙角堆着几桶泡面和几包榨菜。
何秀皱了皱鼻子:"你平时就吃这些?"
"够吃了。"
何秀没说话,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西红柿、鸡蛋、小葱、一把面条,还有一小块五花肉。
"你还会做饭?"苏南靠在门框上问。
"会一点。"何秀挽起袖子,洗了手,"你那电磁炉能凑合用吧?"
"能。"
何秀动作挺利索,切西红柿、打鸡蛋、切葱花,一气呵成。苏南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真实——一个相亲没看上他的姑娘,站在他油腻腻的小厨房里给他做饭。
"你愣着干嘛?去忙你的吧,好了叫你。"何秀头也没回。
苏南"哦"了一声,回到前面的修理台继续干活。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何秀在后面喊:"吃饭了!"
苏南走过去,小桌子上摆着一碗番茄鸡蛋面,面上卧着两块煎得焦黄的五花肉,撒了一把葱花,卖相相当不错。
"尝尝。"何秀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苏南端起碗,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番茄的酸甜裹着面条的麦香,五花肉煎得外焦里嫩,咬一口滋滋冒油。葱花提了味,汤底鲜得他舌头都要吞下去。
"怎么样?"何秀问。
苏南又扒了一大口:"好吃。"
何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就多吃点。"
苏南把一整碗面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的时候,何秀已经把锅洗了,灶台也擦了。
"你不用这么勤快。"苏南说。
"习惯了,我妈教我的,吃完饭就得收拾干净。"
何秀坐下来,从包里掏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突然说:"苏南,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你说。"
"我上个月跟我前男友分手了。"
苏南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他是我超市的主管,在一起一年,后来我发现他跟另一个收银员搞在一起。我提的分手,他连道歉都没有,直接说'分就分'。"
何秀的语气很平静,但苏南注意到她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所以你相亲,是被你妈逼的?"
"嗯。"何秀叹了口气,"我妈觉得我二十八了,再不找就没人要了。其实我自己倒无所谓,一个人也挺好的。"
"但你妈不这么想。"
"我妈不这么想。"何秀重复了一遍,"她觉得女人过了二十五就开始贬值,到了三十就是处理品。我跟她吵过好多次,没用。"
苏南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人这辈子,别亏着良心。我觉得还有半句,别亏着自己。"
何秀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苏南,你这人真的挺奇怪的。"
"怎么奇怪了?"
"相亲那天,你明明知道我看不上你,还请我吃饭。我找你修车,你二话不说就帮忙。今天我来做饭,你也没多问一句。"
"这有啥奇怪的?"
"别人不会这样。"何秀低下头,声音轻了,"别人会趁机表现,会献殷勤,会巴结。你不会,你就是……正常地对我好。"
苏南挠了挠头:"那是因为你也没看上我啊,我又不是傻子。"
何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实话实说嘛。"
何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走了,下午还得去超市上晚班。"
"我送你。"
"不用,电动车在门口呢。"
走到门口,何秀跨上车,回头看了苏南一眼。
"苏南。"
"嗯?"
"明天我还来给你做饭。"
没等苏南回答,她已经骑出去好几米了。
第六章 一日三餐
何秀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她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中午来,有时候晚上来,带不同的菜,变着花样做。
周一番茄鸡蛋面,周二青椒肉丝盖饭,周三轮子骨汤配米饭,周四酸辣土豆丝加腊肠,周五她做了顿火锅——拿个电磁炉锅放在修理台旁边,两个人围着吃,吃得满头大汗。
苏南的"厨房"慢慢充实起来。何秀从家里拿了个调料盒过来,里面装了盐、糖、酱油、醋、辣椒面。又拿了一口新锅、一把新菜刀、一块砧板。
"你这叫啥?"苏南看着她忙前忙后。
"叫啥都行。"何秀头也不抬,"反正你一个人也不会弄这些。"
来了一个多星期,何秀跟苏南的相处模式变得很奇怪——不像情侣,倒像一对老夫老妻。她来之前会发消息问苏南想吃什么,来了之后直奔厨房,做完饭两个人一起吃,吃完她洗碗收拾,然后坐一会儿就走。
偶尔苏南修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看久了,她也能认出几个零件——"这是火花塞""这是刹车片""这是减震器"。
苏南的顾客看到何秀,都以为她是苏南女朋友。苏南也不解释,何秀也不否认。
隔壁卖米粉的阿婆问苏南:"南仔,那姑娘是你女朋友吧?"
苏南说:"不是,就朋友。"
阿婆"切"了一声:"朋友天天来给你做饭?当我老糊涂了?"
苏南笑笑,不说话。
他心里清楚,何秀对他有好感。但他不确定这好感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他提供的"安全感"——一个老实、靠谱、不花心的男人,对刚被渣男伤害过的女人来说,确实是一剂良药。
苏南不想当这剂药。
他想要的是真的。
第七章 超市里的风波
何秀在县城一家叫"惠多"的超市上班,做收银员。超市不大,但人流量不小,一天站八个小时,腿都站肿。
苏南去过一次,是周六下午,何秀上早班,他正好没事,骑摩托车去接她下班。
超市门口,何秀正在跟一个中年女人吵架。
"你什么意思?说我少找了你钱?"何秀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明明给了你一百,你只找了我七十!那三十去哪儿了?"中年女人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你给的是七十!我这里每一笔都有记录的!"
"你个小姑娘还想讹我?信不信我投诉你!"
苏南走过去,站在何秀旁边。
"怎么了?"
何秀看到他,像看到了救星,但嘴上还是硬撑:"没事,一个顾客说我少找她钱。"
苏南看了看收银台上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那个中年女人。
"阿姨,这里有监控,可以调出来看。每一笔收款都有记录的。"
中年女人气势弱了点:"那、那你调啊。"
超市的店长过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胖乎乎的,苏南认出他就是何秀说的那个前男友——主管。
"怎么回事?"店长问。
何秀把事情说了一遍。店长看了看监控,又查了收银记录,最后对那个中年女人说:"阿姨,记录显示您给的是七十,找零四十三块五,没错。"
中年女人脸色变了变,嘟囔了一句"看错了",转身走了。
店长转头对何秀说:"小何,你先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像是还惦记着什么。
何秀没理他,收拾东西,拿包。
苏南站在旁边,冷眼看着那个店长。店长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敌意。
出了超市,何秀长长地吐了口气。
"憋死我了。"
"那人是你前男友?"苏南问。
"嗯,就是他。"
"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何秀笑了:"你眼睛挺毒的。"
苏南骑摩托车载着何秀回镇上。何秀坐在后座,双手抓着他的衣角,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苏南。"
"嗯?"
"你今天来接我,我挺高兴的。"
苏南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
"以后每周六我都来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不忙。"
何秀把脸贴在苏南的后背上,没再说话。
苏南感觉到后背那一块温热的触感,心跳快了半拍。
第八章 母亲的反对
苏南妈知道何秀天天来店里之后,反应很大。
她骑着三轮车找到苏南的修理店,一进门就看见何秀在厨房里忙活,苏南在前面修车。
"南仔!你出来!"苏南妈在门口喊。
苏南擦着手走出来:"妈,你咋来了?"
苏南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那个姑娘,还在?"
"嗯,做饭呢。"
"你疯了?人家相亲都没看上你,你倒好,天天让人家来给你做饭!你当你是啥大老板?你就是个修车的!人家迟早得甩了你!"
苏南皱了皱眉:"妈,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难听?我说的不是实话?你也不想想,人家一个在县城上班的姑娘,凭啥看上你一个修车的?人家就是图个新鲜,玩玩你!"
"妈!"
苏南的声音大了几分。何秀从厨房探出头来,脸色有点白。
苏南深吸一口气,对何秀说:"你先忙,没事。"
何秀缩回去了。
苏南拉着他妈走到店门外。
"妈,你今天来到底想干嘛?"
"我想干嘛?我是你妈!我怕你被人骗!你忘了你表哥了?被那个女的骗了五万块彩礼!你以为现在的姑娘都跟你爸当年追我那时候一样单纯?"
"何秀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你才认识她多久?"
"我认识她够久了。"
苏南妈气得手都在抖:"你就是不听劝!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苏南心里一酸。他妈确实不容易,一个人带着他,在镇上摆了十年地摊,供他吃穿上学。他爸走后,他妈没再嫁,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
"妈,我知道你为我好。但何秀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是不是那种人,时间会证明。但你记住,别把心掏太快,容易碎。"
苏南妈骑上三轮车走了,临走扔下一句话:"你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南站在店门口,看着他妈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堵得慌。
何秀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妈说得对。"她说。
苏南愣了一下:"啥?"
"她说别把心掏太快,容易碎。这话没错。"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一些。"
何秀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十月的广西,天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苏南,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一开始确实没看上你,相亲那天就是走个过场。后来找你修车,也是因为便宜。再后来天天来给你做饭……"
她停了一下。
"是因为跟你在一起,我觉得舒服。"
苏南看着她。
"我见过太多男人了。超市里那些来买东西的,嘴上抹了蜜似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嚼舌根。我前男友追我的时候也是,天天给我买奶茶送花,结果呢?转头就跟别人好了。"
何秀转过头看着苏南。
"你不一样。你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献殷勤,但你做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的。你请我吃饭,是因为你觉得一顿饭不算什么。你帮我同事修车,是因为你觉得举手之劳。你让我在你这儿做饭,是因为你觉得我来了你正好有口热饭吃。"
"我没想那么多。"苏南说。
"我知道。"何秀笑了笑,"所以才舒服。"
苏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我妈那边,我会处理。"
"不用处理。她说的对,你别把心掏太快。"
何秀转身回了厨房。
苏南站在门口,手里的矿泉水被他捏得咯吱响。
第九章 雨夜
广西的雨季说来就来。
那天晚上十点多,苏南正准备关门,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雨点子砸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跟放鞭炮似的。
手机响了,何秀的电话。
"苏南,你在店里吗?"
"在,正要关门呢。怎么了?"
"我回不去了。雨太大了,电动车骑不了。"
"你在哪儿?"
"在超市宿舍。但宿舍这边……"何秀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前男友也住这边,他今晚喝醉了,在走廊里闹,我不敢出来。"
苏南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等着,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太远了,你骑车过来得四十分钟,雨又大……"
"你等着。"
苏南挂了电话,从墙上摘下雨衣套上,骑上他的摩托车冲进了雨里。
雨真的太大了。路面上积水没过了脚踝,摩托车轮子打滑,苏南好几次差点摔了。雨衣根本不管用,雨水从领口袖口往里灌,他全身都湿透了。
四十分钟的路程,他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县城"惠多"超市后面的员工宿舍楼下,苏南按了何秀的号码。
"下来。"
"你真来了?"
"废话,下来。"
何秀撑着一把伞从宿舍楼里跑出来。她穿了件白色的T恤,被雨溅湿了,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内衣轮廓。苏南脱下雨衣递给她。
"披上。"
"那你呢?"
"我皮厚,淋不坏。"
何秀披着雨衣坐上后座,双手紧紧搂着苏南的腰。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但她就是不肯松手。
回到镇上,进了修理店,两个人跟落汤鸡似的。
苏南从后面小隔间翻出一套干净衣服——他平时备着换洗的。
"你先换上,我去烧点热水。"
何秀接过衣服,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
"苏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很感动。"
"感动啥,顺路的事儿。"
"从镇上到县城,四十分钟,大暴雨,你骑摩托车过来,这叫顺路?"
苏南挠了挠头,没说话。
何秀换好衣服出来,衣服大了好几号,袖子长出一截,裤腿卷了两道才勉强不拖地。她站在那儿,看着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苏南烧了热水,倒了两杯,递给她一杯。
"你前男友,他经常闹?"
"不是经常。他喝醉了就会在走廊里喊我的名字,有时候还砸我房门。"
"报警啊。"
"报警没用,他最多被警告一下,第二天照旧。"
苏南的脸色很难看。他端着水杯,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要不你别住宿舍了。"
"不住宿舍住哪儿?我家里又远,每天来回不现实。"
"住我这儿。"
何秀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你说啥?"
"我后面有个小房间,平时堆杂物的,收拾一下能住人。你搬过来,至少安全。"
"那算什么?同居?"
"算你租我的房子。"苏南一本正经地说,"一个月两百块,水电全包。"
何秀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苏南,你这人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让人没办法讨厌。"
那天晚上,何秀睡在苏南修理店后面的小房间里。苏南在修理台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他脖子疼得跟落枕了似的,但看到何秀从后面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睡眼惺忪,他突然觉得——
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第十章 搬家
何秀搬过来的过程很简单。
一个周末,她从超市宿舍收拾了两箱东西,骑着电动车拉到了苏南的修理店。苏南帮她把后面的小房间清了出来,擦了灰,铺了床,还去镇上买了个二手衣柜。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但收拾出来还算干净。一扇小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早上能照进来一点阳光。
何秀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
"比我宿舍强多了。"
"那当然,我这儿好歹是个单间。"苏南靠在门框上,"住着不舒服跟我说,我再调整。"
"挺好的。"何秀坐到床上,拍了拍床垫,"比宿舍的硬板床软和。"
从那天起,何秀正式住进了修理店后面的小房间。
生活节奏一下子变了。
每天早上,苏南开门扫地把工具摆好,何秀在后面洗漱化妆。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吃阿婆的米粉——何秀爱吃卤菜粉,苏南爱吃汤粉。吃完何秀骑电动车去县城上班,苏南留在店里接活儿。
中午何秀不回来,苏南自己随便对付。晚上何秀下班回来,两个人一起做饭吃。何秀做饭,苏南洗碗,分工明确。
日子过得像流水一样,平淡,但踏实。
苏南妈来过一次,看到何秀住在了店里,脸色不太好看。但何秀嘴巴甜,一口一个"阿姨"叫着,帮她搬凳子倒茶,苏南妈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临走的时候,苏南妈拉住苏南,低声说:"她住这儿,你睡哪儿?"
"修理台上凑合。"
"你俩没啥吧?"
"妈!你想哪儿去了!"
"我怕你吃亏!"
"吃啥亏,她交了房租的。"
苏南妈翻了个白眼:"两百块也叫房租?你这铺子一个月租金两千,你收她两百,还好意思说?"
苏南嘿嘿一笑,不接话。
苏南妈走了几步又回头:"你给我记住,别动真情。动真情的人,最后都输。"
苏南看着他妈的背影,没说话。
他已经在输了。从请何秀吃那碗螺蛳粉开始,他就输了。
第十一章 修车铺里的秘密
何秀住进来大概两周后,发现了一个秘密。
那天她提前下班回来,苏南不在店里,应该是出去买零件了。她坐在后面小房间里整理衣服,突然听到修理台那边有动静。
不是工具碰撞的声音,是音乐声。
很轻,很柔,像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何秀好奇地走过去,看到苏南的手机放在工作台上,屏幕亮着,是一个录音软件。
录音里,苏南的声音传出来——
"十月十二号,晴。今天换了三个机油、一个刹车片、一个轮胎。何秀中午做了青椒炒肉,肉有点老,但她切菜的样子挺好看的。她今天穿了件黄色的T恤,在阳光下特别亮。我多看了两眼,被她发现了,她说我色,我说我看的是菜。其实我看的是她。"
何秀愣在原地。
录音还在继续——
"十月十四号,雨。何秀搬过来了。她住后面那间房,我睡修理台。晚上听到她在后面咳嗽了两声,我起来给她倒了杯热水送过去。她接过去的时候手碰到了我的,有点凉。我想握住,没敢。"
"十月十六号,阴。今天何秀问我,有没有想过以后。我说没想过。她说骗人。我说真没想过。其实我想过。我想过以后要是能开个更大的店,雇两个人,我就不用每天干到半夜了。我想过要是能攒够钱,在县城买套房,就不用住这破修理铺了。我想过……要是何秀愿意,我想让她一直给我做饭。"
"但我没说。我怕说出来,连现在这样都没了。"
录音停了。
何秀站在那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不知道苏南什么时候开始录的,也不知道他录了多少条。她只知道,这个看起来闷声不响的男人,心里装着她,装得满满的。
"你偷听我隐私。"
苏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拎着一袋火花塞,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尴尬,有点无奈,还有点被抓包的窘迫。
何秀转过身,脸上挂着泪,冲他笑。
"苏南。"
"嗯。"
"你个傻子。"
苏南把火花塞放下,挠了挠头:"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说,就录下来了。"
"录了多少条?"
"二十多条。"
"给我听。"
"不行。"
"给我听!"
苏南拗不过她,把手机递过去。何秀坐在修理台旁边的旧沙发上,一条一条地听。
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她听了整整一个小时。
每一条都不长,短的几十秒,长的两三分钟。苏南用他那种大白话,记录着每一天的小事——何秀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何秀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个酒窝,何秀生气的时候会咬下嘴唇,何秀做饭的时候会哼歌,歌跑调跑得离谱。
最后一条是昨天的:
"十月二十号,晴。今天何秀问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们俩的事。我妈还是不放心。我知道她担心什么——怕我被人骗,怕我受伤。但何秀不是那种人。她搬过来住了两周,没花过我一分钱,买菜的钱她自己出,还偷偷往我钱包里塞过两次钱。她不是图我什么,她就是……愿意跟我过。我也愿意跟她过。但我还是不敢说。我怕我配不上她。我一个修车的,没房没车没存款,拿什么给人幸福?"
何秀听完,把手机还给苏南。
"你傻不傻?"
"傻。"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更喜欢你?"
苏南愣住了。
"你说啥?"
何秀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说,我喜欢你。"
苏南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你说真的?"
"我像开玩笑的人吗?"
苏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何秀。
何秀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一股机油和汗水的味道,不香,但让她安心。
"苏南。"
"嗯。"
"以后别录了,想说什么直接跟我说。"
"好。"
"还有。"
"嗯?"
"你配得上我。修车的怎么了?修车的也是人,修车的人也有一颗真心。"
苏南抱紧了她。
那天晚上,两个人第一次牵着手走在镇上的街道上。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何秀说:"苏南,我们这样算不算在一起了?"
苏南说:"算。"
何秀笑了:"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苏南也笑了:"好。"
第十二章 前男友的纠缠
好景不长。
何秀的前男友——那个超市主管,叫赵磊,开始频繁出现在修理店附近。
第一次是何秀下班回来,赵磊骑着摩托车跟在她后面到了店门口。他没进来,就站在外面,抽着烟,眼睛盯着何秀的背影。
苏南看到了,没理他。
第二次是周末,何秀在店里洗衣服,赵磊又来了。这次他进来了,大摇大摆地走到修理台前。
"你就是苏南?"
苏南正在拆一个变速箱,头都没抬:"有事?"
"听说你跟我前女友搞在一起了?"
苏南放下扳手,抬头看着他。赵磊比他矮半个头,但胖,一脸横肉,眼神里带着股痞气。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跟你前女友?"赵磊冷笑,"她住你这儿?你睡哪儿?"
苏南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嘴巴放干净点。"
"哟,急了?"赵磊笑得更得意了,"苏南是吧?我查过你。开个小破修理店,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还养个女人。你养得起吗?何秀跟了我一年,吃香的喝辣的,你给她什么?一碗螺蛳粉?"
苏南站了起来,比赵磊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手臂上全是肌肉——修车练出来的。
"我再说一遍,嘴巴放干净点。"
赵磊被他的气势压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不饶人:"你等着,何秀迟早得回来找我。她那种女人,你以为她真看得上你?她就是图个新鲜。"
说完,赵磊转身走了。
何秀从后面出来,脸色不太好。
"他来了?"
"嗯。"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何秀咬了咬嘴唇:"他是不是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苏南没否认。
何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苏南,要不我搬走吧。"
"搬哪儿去?"
"回宿舍,或者租个房子。"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里就是你的家。"苏南的语气很坚定,"他来一次我怼一次,来两次我怼两次。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车。"
何秀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对别人不霸道,对你霸道。"
何秀扑进他怀里,哭了。
赵磊没再来修理店,但他换了种方式——他开始在超市里给何秀穿小鞋。排班的时候故意给她排最累的晚班,盘点的时候让她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当着其他同事的面阴阳怪气。
何秀忍了两周,终于爆发了。
那天晚上回来,她一进门就把包摔在沙发上。
"我不干了!"
苏南从车底钻出来:"怎么了?"
"赵磊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被甩了还倒贴的女人'。我当场就把工牌拍在收银台上,说不干了!"
苏南从车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她面前。
"不干就不干,咱不伺候了。"
"可是我失业了。"
"失业了再找。你这么能干,还怕找不到工作?"
何秀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你不嫌弃我?"
"嫌弃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何秀破涕为笑。
第二天,苏南陪着何秀去超市结了工资。赵磊站在店长办公室门口,阴阳怪气地说:"想通了?回来上班可以,但得跟我道歉。"
何秀冷笑一声:"道歉?你做梦。"
苏南在旁边补了一句:"她不回来上班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赵磊瞪着苏南:"你他妈——"
苏南往前走了一步,赵磊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你什么你?"苏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劲,"我告诉你,何秀现在是我女朋友。你要是再骚扰她,我不管你什么主管不主管,我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赵磊被他这股子狠劲儿镇住了,缩了缩脖子,没敢再放屁。
出了超市,何秀挽着苏南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南哥,你刚才好帅。"
"那是。"
"臭屁。"
"实话。"
第十三章 找工作
何秀辞职之后,开始了漫长的求职之路。
她在县城和镇上跑了十几家店,要么嫌她年龄大,要么嫌她没学历,要么工资低得离谱。
何秀高中毕业,没上大学,之前在超市做收银员,技能单一,选择面确实窄。
苏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他帮不上忙。他认识的人都是修车行当的,没有哪个老板需要收银员。
一天晚上,何秀坐在小房间里刷招聘网站,越刷越丧气。
"南哥,我是不是废了?二十八岁了,没学历没技术,除了收银啥也不会。"
苏南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坐在她旁边。
"谁说你啥也不会?你会做饭。"
"做饭能当饭吃吗?"
"能啊。你看那些开饭店的,不都是靠做饭赚钱?"
何秀白了他一眼:"你那是抬杠。"
苏南想了想,说:"要不你学个技术?现在美容美发、烘焙、电商运营,都有培训班,一两个月就能上手。"
"我没钱。"
"我出。"
"不行。"何秀摇头,"我不能花你的钱。"
"不是花,是借。等你赚了钱再还我。"
何秀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苏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何秀。"
"就这?"
"就这。"
何秀扑过来,抱住了他。
最后何秀选了学烘焙。她说她喜欢做吃的,而且烘焙这行在县城还算有前景,可以自己开个小店。
苏南掏了三千块钱给她报了县城一家烘焙培训班,为期两个月。
何秀每天上午去上课,下午回来就在修理店后面的小厨房里练习。她买了个烤箱、一堆模具和材料,把小厨房搞得跟个微型烘焙坊似的。
第一次烤戚风蛋糕,塌了。第二次烤曲奇,焦了。第三次烤蛋挞,成功了,苏南吃了六个,说好吃。
"你那是给我面子。"何秀笑着说。
"真好吃。"苏南嘴里还含着半个蛋挞。
何秀学得很认真,每天练习到半夜。苏南有时候修车修到十点多,回头看她还在厨房里打奶油、裱花,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得像在做什么艺术品。
两个月后,何秀拿到了烘焙培训的结业证书。她做的蛋糕和面包,已经能达到开店的水平了。
"下一步呢?"苏南问。
"我想开个小店。"何秀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在镇上,租金便宜,人流量也还行。"
"需要多少钱?"
"算了一下,租金押一付三,加上装修和设备,大概要五万。"
苏南沉默了。
他修车店一年能赚个七八万,但大部分都花在了日常开销和还他爸看病时欠的债上。存款不多,大概两万出头。
"我回去跟我妈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借点。"何秀说。
"不用。"苏南摇头,"我来想办法。"
"你哪来的办法?"
苏南没说话。第二天,他去镇上的农村信用社,把自己那辆摩托车和修理店里的设备做了抵押,贷了三万块钱。
他没告诉何秀。
钱到账那天,他把三万块转给了何秀,说:"我攒了两万,又找朋友借了一万,你先拿着用。"
何秀不知道真相,开开心心地收了钱,开始找店面。
苏南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心想:这钱,值了。
第十四章 开店
何秀的烘焙店选在镇上菜市场旁边的一条街上。门面不大,三十平米左右,但位置不错,对面是小学,放学的时候家长孩子来来往往,买个面包蛋糕的很方便。
租金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三,交了四千八。装修简单搞了一下——刷了墙,铺了地板,做了个展示柜和操作台,花了八千。设备买了烤箱、和面机、打蛋器、模具、包装盒,又花了一万多。
剩下的钱买了原材料,还余了一点。
店名叫"秀秀烘焙",招牌是苏南找人做的,白底粉字,简单干净。
开业那天是十一月初,天气转凉了。苏南请了几个朋友来捧场——其实也没几个朋友,就是隔壁卖米粉的阿婆、镇上开五金店的李哥、还有两个修车行的同行。
何秀穿了件白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给每个来的人发了一块刚烤出来的曲奇。
阿婆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秀丫头,好吃!以后我孙子放学就来你这儿买。"
何秀笑得合不拢嘴。
苏南站在门口,看着何秀忙前忙后,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开店前三天,生意一般。镇上的人还不知道这家新店,路过的人偶尔进来买个面包,一天卖不了几单。
何秀有点急了。
"南哥,会不会亏本啊?"
"急什么,慢慢来。"
苏南想了个办法——他骑着摩托车在镇上转了一圈,跟每个认识的人说:"我女朋友开了个烘焙店,东西好吃,你们去尝尝。"
他还做了个小活动:开业前一周,买一送一。
第四天开始,生意慢慢好起来了。对面小学放学的时候,家长们带着孩子来买面包,一买就是好几个。周末的时候,镇上几个小姑娘来拍照打卡,发朋友圈,又带来了一些年轻人。
一个月下来,算了一下账,收支基本持平。
何秀松了口气。
"能活下去了。"
"这才哪到哪。"苏南说,"等口碑起来了,生意会越来越好的。"
果然,第二个月开始盈利了。一天能卖三四百块,周末能到五六百。何秀一个人忙不过来,又雇了个镇上的小姑娘帮忙,十六岁,刚初中毕业,手脚还算麻利。
苏南的修理店和何秀的烘焙店隔了两条街,走路十分钟。苏南中午有时候溜达过去,帮何秀搬搬货、修修架子,顺便蹭个面包吃。
何秀每次看到他来,都笑眯眯的。
"南哥,你又来蹭吃蹭喝了。"
"我这是视察工作。"
"视察完了呢?"
"视察完了……再蹭一个蛋挞。"
何秀笑着拿了个蛋挞塞他嘴里。
第十五章 苏南妈的认可
苏南妈态度的转变,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她来镇上买菜,路过"秀秀烘焙",看到何秀正在门口摆刚出炉的面包。
"阿姨!"何秀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
苏南妈板着脸走过去。
何秀赶紧拿了个纸袋,装了两个牛角包、三个曲奇、一块蛋糕:"阿姨,您尝尝,刚出炉的。"
苏南妈没接:"我不吃甜的。"
"不甜,这个蛋糕是木糖醇的,不升血糖。"
苏南妈愣了一下。她有糖尿病,平时不敢吃甜的,何秀居然知道。
"你咋知道我有糖尿病?"
"苏南跟我说的。"
苏南妈接过纸袋,脸色缓和了一点。
何秀又搬了个小凳子出来:"阿姨,您坐,别站着。"
苏南妈坐下了。何秀蹲在她旁边,跟她聊了起来。聊什么?聊苏南小时候的事。
"南哥跟我说过,他小时候最爱吃您做的酸辣粉。他说您做的酸辣粉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他跟你说的?"
"嗯。他还说您一个人带他不容易,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
苏南妈的眼圈红了。
"那小子……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不说,但他心里记着呢。他跟我说,他爸走的时候,您三天三夜没合眼,他就坐在床边看着您哭。他说从那以后他就发誓,一定要让您过上好日子。"
苏南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孩子……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他不会说。"何秀笑了笑,"但他会做。您看这店——他为了帮我凑开店的钱,去做了抵押贷款。他没告诉您吧?"
苏南妈猛地抬头:"什么抵押贷款?"
"他拿摩托车和设备做了抵押,贷了三万块给我开店。"
苏南妈的嘴唇抖了抖。
"这个傻儿子……"
何秀握住她的手:"阿姨,苏南是个好人。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做每一件事都掏心掏肺。他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漂亮,不是因为我温柔,是因为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您养了个好儿子。"
苏南妈擦了擦眼泪,看着何秀。
"丫头,你也是个好姑娘。"
何秀笑了。
那天晚上,苏南妈第一次主动给苏南打电话,不是催婚,不是念叨,而是说了一句:"儿子,你眼光不错。"
苏南握着手机,愣了半天。
"妈,你说啥?"
"我说你眼光不错。那姑娘,是个好的。"
苏南的鼻子酸了。
"谢谢妈。"
第十六章 赵磊的报复
赵磊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他丢了面子,丢了女人,还丢了在超市的威信——因为何秀辞职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店长也觉得他处理不当,把他从主管降成了普通员工。
赵磊把这笔账算在了苏南头上。
他找了几个社会上的混混,让他们去"秀秀烘焙"捣乱。第一天,两个纹身的光头进来,不买东西,就坐在店里抽烟,把烟灰弹在地板上。何秀忍着没说,等他们走了自己擦地板。
第二天,那两个人又来了,这次带了几个小孩,在店里跑来跑去,把展示柜撞歪了。何秀上前制止,被其中一个推了一把,差点摔倒。
苏南知道后,脸都黑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骑着摩托车直奔烘焙店。到了门口,那两个人正准备走,苏南堵在门口。
"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光头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关你什么事?"
苏南从腰后摸出一把扳手。
不是那种吓唬人的小扳手,是修大车用的加长型,沉甸甸的,抡起来能砸碎人的膝盖骨。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光头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他们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眼神平静,手上拿着家伙,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堵在门口,退无可退。
"是、是赵磊……"其中一个结巴了。
苏南点了点头:"回去告诉赵磊,让他自己来。别找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他把扳手往手心磕了两下,发出"咔咔"的金属声。
"还有,你们要是再来,我不保证你们能完整走出这个门。"
两个光头灰溜溜地走了。
何秀从后面出来,脸色发白:"南哥,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苏南把扳手收起来,"我只是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当天下午,苏南去了县城,找到了赵磊。
赵磊在超市后面的仓库里搬货,看到苏南进来,脸色变了。
"你来干嘛?"
苏南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抵在货架上。
"赵磊,我跟你明说。何秀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你要是再找人去她店里闹事,我让你这辈子都搬不了货。"
赵磊被他掐得脸通红,拼命挣扎:"你、你放手……"
"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
苏南松了手。赵磊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苏南蹲下来,看着他:"你记住,男人做事要有底线。你纠缠何秀,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你咽不下这口气。但你咽不下,是你的事。别把你的不甘心变成别人的麻烦。"
赵磊没说话。
苏南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
从那以后,赵磊再没出现过。
第十七章 冬天的温暖
广西的冬天不冷,但湿。那种湿冷能钻到骨头缝里去,穿再多衣服都不管用。
何秀的烘焙店装了空调,但苏南的修理店没有。他舍不得装——一台空调要好几千,他宁愿多穿两件衣服。
何秀心疼他,从店里搬了个小太阳电暖器过来,放在修理台旁边。
"你修车的时候开着,别冻着。"
"浪费电。"苏南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了。
每天晚上收工后,苏南回到后面的小房间,何秀已经把热水烧好了,被窝也捂热了。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房间小,只有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两个人睡在一起,翻身都得商量着来。
但苏南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睡过最舒服的床。
何秀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南哥。"
"嗯。"
"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苏南沉默了一会儿。
"会。"
"什么时候?"
"等我攒够钱,给你买个戒指。"
何秀笑了:"我不要戒指,我要你。"
"那也得买。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我定的。"
何秀笑着捶了他一拳。
窗外,广西的冬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铁皮屋顶上,像一首催眠曲。苏南搂着何秀,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面包香味,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也挺好。
第十八章 生意的转机
转机出现在第二年春天。
镇上要修一条新路,从国道直接通到镇中心,工程队来了好几十号人。这些工人每天早上从工地出来,需要吃早餐,烘焙店的面包、蛋糕、蛋挞正好对口。
何秀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起来。早上六点开门,到八点就能卖出去大半。她雇的那个小姑娘忙不过来,又招了一个。
苏南的修理店也跟着沾光——工程队的几辆工程车经常出毛病,都送到他这儿来修。大车比小车利润高,苏南一个月赚了将近两万,是他开店以来赚得最多的一次。
两个人坐在小房间里算账,何秀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
"南哥,我这个月纯利润有八千多!"
"不错。"
"你呢?"
"一万八。"
何秀跳起来抱住他:"我们发财了!"
"这才哪到哪,发财还早着呢。"
但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
苏南把那三万块的贷款提前还了一部分,又给何秀买了条银项链——不贵,两百多块钱,但何秀喜欢得不得了,天天戴着。
"比金项链好看。"她说。
"那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何秀不再是从前那个骄傲的、带着刺的姑娘,她变得柔软了,像一块被温水泡开的红糖,甜而不腻。
苏南也不再是从前那个闷声不响、只知道埋头干活的男人,他开始学会表达,学会说"我想你",学会在何秀累的时候给她揉肩膀,学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把她搂在怀里。
苏南妈来店里越来越勤了。有时候帮何秀看店,有时候给苏南送饭。她不再反对这段感情,反而成了最坚定的支持者。
"我儿子能找到你这样的媳妇,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苏南妈对何秀说。
何秀笑着喊:"妈,您别夸了,我飘了。"
"本来就是。"
第十九章 求婚
求婚是在一个普通的晚上。
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单膝跪地。
那天苏南修完最后一辆车,洗了手,走到烘焙店门口。何秀正在关店门,看到他来了,笑着迎上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
"活干完了。"
两个人一起走回修理店。路上,苏南突然说:"秀秀。"
"嗯?"
"我攒了点钱。"
"多少?"
"六千。"
何秀笑了:"六千能干嘛?"
苏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钻戒,是一枚银戒,内圈刻了两个字:"南秀"。
"六千块是假的,戒指三百八是真的。我找人刻的字。"
何秀愣住了。
"苏南……"
"何秀,嫁给我吧。"
没有单膝跪地,没有鲜花掌声,就站在镇上的那条老街上,路灯昏黄,旁边是卖水果的推车和收摊的烧烤摊。
何秀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你个傻子……"
"嫁不嫁?"
"嫁!"
苏南把戒指戴在她手指上,大小刚好。何秀扑进他怀里,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抱得紧紧的。
路过的阿婆骑着三轮车,看到他们,笑着说:"南仔,秀丫头,啥喜事啊?"
苏南抬起头,大声说:"阿婆,我要结婚了!"
阿婆竖起大拇指:"好!好!"
那天晚上,何秀在苏南的怀里哭了一整夜。不是难过,是高兴。高兴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用眼泪来发泄。
苏南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别哭了,明天眼睛肿了不好看。"
"我就哭,你管不着。"
"管不着也管了。"
何秀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第二十章 婚礼
婚礼定在第二年五月。
不办酒席,不请司仪,就领个证,然后请亲戚朋友吃顿饭。
苏南说:"咱不铺张浪费,把钱省下来过日子。"
何秀说:"听你的。"
领证那天,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合影。苏南穿了件新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何秀穿了条白色的连衣裙,戴着他送的那条银项链,手上戴着那枚银戒指。
照片里,两个人笑得傻乎乎的,但眼睛里全是光。
苏南妈在旁边抹眼泪。
"我儿子终于成家了。"
何秀走过去,挽住苏南妈的胳膊:"妈,以后我们跟您一起住。"
"不用不用,我住我那儿就行。"
"那怎么行,您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苏南在旁边说:"妈,您就搬过来吧。后面那个小房间我收拾出来给您住,阳光好,通风也好。"
苏南妈嘴上说着"再说再说",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请客吃饭定在镇上最好的饭店——其实也就两层楼,但菜做得地道。请了二十多桌,苏南的朋友、何秀的朋友、两边的亲戚,热热闹闹的。
苏南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猴屁股。何秀不让他喝了,他还要喝。
"今天高兴!"
"高兴也不能喝成傻子。"
"我就喝成傻子,傻子才能娶到你。"
何秀笑着摇头。
酒过三巡,苏南站起来,敲了敲酒杯。
"各位,各位!"
满堂安静下来。
"今天是我和何秀结婚的日子。我苏南,一个修车的,没什么文化,没什么钱,但今天我娶到了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他转头看着何秀,眼睛亮亮的。
"秀秀,谢谢你没看上我,谢谢那顿螺蛳粉,谢谢那碗番茄鸡蛋面,谢谢搬来跟我住,谢谢开烘焙店,谢谢……谢谢一切。"
何秀在下面哭得稀里哗啦。
苏南举起酒杯:"我苏南这辈子,对天对地,唯独对何秀,不亏良心。"
满堂喝彩。
那天晚上,苏南喝醉了,被何秀扶回修理店后面的小房间。他躺在床上,嘴里还在嘟囔:"何秀……我赚了钱……给你买大房子……"
何秀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南哥,有你就够了。"
窗外,五月的广西,夜风温柔,虫鸣阵阵。
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