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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被斩前终于恍然大悟,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其实另有其人

【楔子】
麦城雪夜,关羽恍然大悟。
建安二十四年冬,麦城残垣上积雪未化,关羽拄着青龙偃月刀站在城头,手指冻得发紫,胡须上结满冰碴。他盯着西边那条通往益州的山道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得肩头都在抖。“原来如此。”关平扑通跪下,声音发颤:“父亲,成都的援兵……真的不来了吗?”关羽把刀往冻土里一插,刀身嗡嗡作响:“不会来了。我直到今天才看明白,蜀国真正做主的人,从来就不是大哥。”
周仓瞪圆了眼,凑上来问:“君侯,您是说汉中王他……”关羽没答,只是伸手把周仓肩头的雪拍了拍,动作很轻,像很多年前在许都替曹操拍落肩甲上的尘。“这些年,我一直在替别人守天下。”雪又下紧了,远处传来吴军的号角,一声比一声近。关羽闭上眼,往事像走马灯一样转起来,从涿郡的桃园,一直转到荆州城头那面“关”字大旗。他想起很多年前,诸葛亮刚进刘备幕府时,曾笑着对他说:“云长将军,天下棋局,不在战场,在人心。”那时他只当是书生酸话,如今才懂——那书生下的棋,比他这一生斩过的将还多。
建安五年,许都曹操府邸后堂,炭火烧得正旺。曹操解下自己的锦袍披在关羽身上,笑着问:“云长,我待你如何?”关羽拱手:“丞相厚恩,关某铭记。”曹操端起酒杯,眼睛盯着他:“那为何不肯留在我这里?刘备不过一织席贩履之辈,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程?”关羽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让曹操后来记了一辈子的话:“关某与兄长誓同生死,福祸共之。”曹操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没再劝。
可关羽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曹操单独召见了另一个年轻人。那人穿着素白长衫,手里摇着羽扇,正是刚被刘备三顾茅庐请出山的诸葛亮。曹操问:“孔明,你若投我,想要什么?”诸葛亮笑了笑:“丞相若用我,我便替丞相算尽天下。”曹操也笑了:“可惜你选了刘备。”诸葛亮说得很平静:“刘备是汉室宗亲,名正言顺。”曹操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挥手让他走了。后来关羽听说这件事,只当是曹操挑拨,没往心里去。
建安十三年,长坂坡。刘备被曹操追得抛妻弃子,赵云在乱军中七进七出救出阿斗。关羽从江夏借来救兵,赶到时正看见诸葛亮站在岸边,手里的羽扇一下一下扇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军师,大哥呢?”关羽问。诸葛亮指了指远处一棵树下:“在那边。”刘备正抱着阿斗哭,关羽策马过去翻身下马:“大哥,小弟来迟。”刘备拉住他的手,眼泪掉在他手背上:“云长,我又差点失去你们。”关羽心里一热,觉得这辈子跟定这个人值了。
可他一回头,看见诸葛亮正跟赵云低声说话,手里比划着什么阵型,羽扇在暮色里像一只白蝴蝶。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军师好像跟谁都不特别亲近。这种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关羽没多想。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帮大哥打天下,根本没工夫琢磨一个书生在想什么。他只记得诸葛亮那晚在灯下画地图,画到半夜,抬头对他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记住。”关羽点头,觉得军师说得对。可他没有想到,这句话诸葛亮后来还会说很多遍,每说一遍,荆州就离他远一步。
建安十六年,刘备入蜀,带的是庞统。关羽留守荆州,诸葛亮也留在荆州。那段时间,关羽常跟诸葛亮喝酒,诸葛亮酒量浅,两杯就脸红,话却多了起来。“云长将军,你知道主公为什么带庞统不带我?”诸葛亮问。关羽摇头。诸葛亮把酒杯转了一圈:“因为庞统会打仗,我会治国。主公要的是益州,庞统能帮他打下来,我能帮他坐稳。”关羽皱眉:“军师,你这话说得……好像大哥离了你就坐不稳似的。”诸葛亮笑了:“将军,天下不是靠兄弟情义守得住的。”关羽没接话,只是闷头喝酒。
后来庞统死在落凤坡,刘备调诸葛亮入蜀,关羽送他到江边。诸葛亮上船前回头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守住。”关羽抱拳:“军师放心。”船开远了,关羽还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他回去问马良:“军师这个人,你怎么看?”马良想了想,说:“军师是王佐之才。”关羽哼了一声:“王佐之才?我看他是王佐之才,不是将佐之才。”马良没敢接话。那天晚上关羽失眠了,他想起诸葛亮说“天下不是靠兄弟情义守得住的”时的表情,那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
建安十九年,刘备拿下成都,封关羽为前将军,假节钺,董督荆州事。诏书送到荆州那天,关羽正在校场射箭,看完诏书随手递给关平。“父亲,主公封您为前将军,这是最高的武将职位了。”关平很高兴。关羽哼了一声:“前将军?大哥自己还是左将军呢。”关平没听懂:“父亲的意思是……”关羽把弓扔给亲兵:“没什么。去告诉马良,让他拟一份回表谢恩。”回表送到成都,刘备看了很高兴,拿给诸葛亮看。诸葛亮看完,只说了一句:“关将军威武。”刘备没注意,诸葛亮把那份回表收进了自己的文书匣里,跟其他荆州来的公文放在一起。那个文书匣,诸葛亮后来一直带着,从成都带到白帝城,又从白帝城带回成都。
关羽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大哥当了汉中王,他作为兄弟,脸上有光。可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每次他从荆州送去的公文,诸葛亮都要亲自过目?为什么他推荐的荆州官员,到了成都总要被诸葛亮调换几个?他写信问刘备,刘备回信说:“军师统筹全局,云长安心。”安心。关羽看着这两个字,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他戎马半生,替大哥守荆州十年,到头来连推荐个官员都要成都点头。这叫什么安心?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进位汉中王。消息传到荆州,关羽正在吃饭,放下筷子问:“汉中王?谁劝进的?”马良说:“是军师带头,许靖、糜竺、庞羲等联名。”关羽沉默了一会儿,说:“军师……倒是会做人。”马良没敢接话。那天晚上,关羽独自在院子里走了很久,想起很多年前诸葛亮在许都说的那句话——“名正言顺”。他忽然意识到,从诸葛亮进刘备幕府那天起,刘备走的每一步,背后都有那个白衫书生的影子。从联吴抗曹,到借荆州,到取益州,到进位汉中王。每一步都踩在诸葛亮画好的格子里。
关羽开始不安。他给刘备写了一封信,说想回成都当面汇报荆州防务。刘备的回信很快来了,说汉中刚定,百废待兴,云长先守好荆州,等明年开春再回成都。信是诸葛亮代笔的,末尾加了一句:“荆州重地,非云长将军不可托付。”关羽把信看了三遍,最后扔进火盆里。“关平,”他喊,“去把廖化叫来。”廖化来了,关羽问:“你在成都待过,你觉得……大哥最听谁的话?”廖化愣了愣,小声说:“君侯,这话臣不敢说。”“说。”廖化咬了咬牙:“最听军师的。”关羽没说话,挥手让他下去了。
那天夜里,关羽一个人站在荆州城头,望着北方的星空。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刘备、张飞在桃园结义,三个人跪在地上,对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时候他以为,这天下是他们三兄弟的。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天下是诸葛亮的。刘备是大哥,可大哥听军师的。他关羽是二哥,可二哥的话,大哥不一定听。三弟张飞在阆中,离成都更远,更说不上话。蜀国这盘棋,表面上是刘备在下,实际上,棋子都是诸葛亮摆的。
那年秋天,关羽发动襄樊之战。他打得很顺,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曹操吓得要迁都,是司马懿劝住的:“关羽得志,孙权必不愿也。”曹操于是派人去见孙权,孙权果然答应偷袭荆州。这些事,关羽当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围樊城围了几个月,成都方面一个援兵都没派来。他派人去成都催,回来说军师说汉中兵少,抽不出人来。关羽不信,又派关平去。关平回来时脸色很难看:“父亲,军师说……让您自行斟酌。”
“自行斟酌?”关羽把茶杯砸在地上,“我在这里打曹操,他让我自行斟酌?”马良劝他:“君侯,或许军师有难处……”关羽眼睛红了:“他有什么难处?他就是怕我功劳太大!”这话传出去,被荆州士族记在心里。后来荆州一破,这些人转头就把关羽卖了。关羽不知道,他信任的潘濬、糜芳、傅士仁,早就跟东吴暗通款曲。他只知道,他替大哥打天下,大哥不会亏待他。可他忘了,大哥身边有个军师,军师的棋盘上,没有谁是不能舍弃的。
关羽又想起一件事。那年诸葛亮入蜀,他在江边送行。诸葛亮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守住。”他问:“军师此去成都,何时回来?”诸葛亮笑了笑:“等主公拿下益州,我就回来。”可诸葛亮这一去,就再也没回荆州。后来关羽才明白,诸葛亮不是不回荆州,是不需要回荆州了。益州比荆州大,成都比江陵重要。诸葛亮要的是整个蜀国,不是一个荆州。他关羽守的荆州,只是诸葛亮棋盘上的一角。这一角守住了,诸葛亮有功劳。这一角丢了,诸葛亮有借口。
关羽想起这些,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他派人去上庸找刘封、孟达求救。刘封问孟达:“救不救?”孟达说:“当初主公要立嗣,军师问关将军意见,关将军说‘螟蛉之子,不可立’。这话你忘了?”刘封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上庸刚定,兵不能动。”关羽在麦城等了十天,没等到一兵一卒。他站在城头,看着东边那条山道,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诸葛亮入蜀,他在江边送行,诸葛亮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守住。”他守住了,可后方的人没让他守住。
他忽然明白,诸葛亮要的根本不是荆州。诸葛亮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成都的荆州,而不是一个姓关的荆州。孙权派诸葛瑾来劝降。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哥哥,见了关羽,先叙旧,再说利害。关羽说:“我关某这辈子只认一个主公。”诸葛瑾问:“是汉中王?”关羽笑了:“是汉中王,也不是汉中王。”诸葛瑾没听懂,关羽也没解释。他只是在诸葛瑾走后,对关平说:“你记住,蜀国真正做主的人,从来不在成都的皇宫里。”关平问:“那在哪?”关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军师的棋盘上。”关平还是没听懂,但关羽已经不想说了。
吕蒙的兵围了麦城。关羽知道跑不掉了,他把青龙偃月刀插在城头,对周仓说:“这刀跟了我一辈子,别让它落在吴狗手里。”周仓跪下:“君侯,咱们拼了吧!”关羽摇头:“拼不了了。”他往西边看了一眼,那是成都的方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许都,曹操问他:“你为什么不肯留在我这里?”他说:“誓同生死。”曹操叹了口气。现在他才明白,曹操那声叹气是什么意思。曹操早就看出来了——刘备身边有个诸葛亮,关羽这一辈子,注定要替别人做嫁衣。
城破那天,雪下得很大。关羽被绑到孙权面前,孙权劝他降。关羽说:“我关某头可断,血可流,绝不降吴。”孙权叹了口气,挥手让人把他推出去。临刑前,关羽抬头看天,雪落在脸上,凉凉的。他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从三顾茅庐那天起,诸葛亮就在下一盘棋,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关羽。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
刀落下来的时候,关羽没闭眼。他盯着西边的天,心里想:大哥,你到死都不会知道,你那个军师,比你更懂怎么当皇帝。关羽死后,孙权把首级送给曹操。曹操打开木匣,看见关羽的脸,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年许都后堂,关羽说“誓同生死”时的眼神。曹操叹了口气,对左右说:“关将军,真义士也。”然后他下令以诸侯之礼葬关羽。可曹操不知道,关羽临死前想的,不是大哥刘备,不是三弟张飞,而是那个在江边对他说“荆州是根本”的白衫书生。
关羽死后,刘备要伐吴,诸葛亮劝不住。刘备在夷陵被陆逊火烧连营,退到白帝城,一病不起。白帝城托孤那天,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诸葛亮哭着跪下:“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刘备又对刘禅说:“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这些话,后来被写进史书,成了君臣相知的千古佳话。可关羽如果活着,他一定会冷笑。因为他知道,从诸葛亮进刘备幕府那天起,蜀国的每一步,都是诸葛亮在走。刘备是旗,诸葛亮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
关羽又想起很多年前,诸葛亮刚进幕府时,曾笑着对他说:“云长将军,天下棋局,不在战场,在人心。”那时他只当是书生酸话。如今他才懂——那书生下的棋,比他这一生斩过的将还多。他这一辈子,替刘备守荆州,守了十年。可最后他才发现,荆州不是刘备的,是诸葛亮的。诸葛亮要荆州,是为了《隆中对》那盘大棋。他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想起那年江边送行,诸葛亮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守住。”他守住了,可后方的人没让他守住。他忽然明白,诸葛亮要的根本不是荆州。诸葛亮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成都的荆州,而不是一个姓关的荆州。孙权派诸葛瑾来劝降,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哥哥。关羽忽然笑了,他想起诸葛亮那张白净的脸,想起那柄羽扇,想起那杯两杯就脸红的酒。他终于明白,诸葛亮不是不救他,是不能救他。一个姓关的荆州,对诸葛亮来说,是威胁,不是助力。
关羽想起刘备进位汉中王那天,他在荆州独自走了很久。他想起诸葛亮在许都说的那句话——“名正言顺”。他忽然意识到,从诸葛亮进刘备幕府那天起,刘备走的每一步,背后都有那个白衫书生的影子。从联吴抗曹,到借荆州,到取益州,到进位汉中王。每一步都踩在诸葛亮画好的格子里。他关羽,只是这盘棋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许都,曹操问他:“你为什么不肯留在我这里?”他说:“誓同生死。”曹操叹了口气。现在他才明白,曹操那声叹气是什么意思。曹操早就看出来了——刘备身边有个诸葛亮,关羽这一辈子,注定要替别人做嫁衣。
雪越下越大,麦城城头一片白。关羽闭上眼睛,耳边响起诸葛亮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扇扇过水面。“云长将军,天下棋局,不在战场,在人心。”他终于懂了。可懂了又怎样?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他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关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那年他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成都送来一封贺信,是诸葛亮亲笔写的。信上说:“将军之功,可比韩信。”他当时看了很高兴,觉得军师终于认可他了。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不是夸他,是提醒他。韩信是什么下场?功高震主,被吕后杀了。诸葛亮说他是韩信,是在告诉他:你功劳再大,也是臣子。臣子再大,大不过主公。可主公听谁的?主公听军师的。所以诸葛亮那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你关羽再能打,也打不过我这盘棋。
关羽想起这些,心里像被刀剜一样。他替刘备守荆州,守了十年。十年里,他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力挽狂澜。他以为他是蜀国的顶梁柱,可到头来,他只是诸葛亮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孙权劝他降,他说头可断血可流,绝不降吴。可他心里知道,他不降吴,不是因为孙权不够格,是因为他这辈子只认一个主公。可那个主公,听军师的。军师要他死,主公不会拦。军师要他活,主公才会保。他这条命,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刀落下来的时候,关羽没闭眼。他盯着西边的天,雪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他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从三顾茅庐那天起,诸葛亮就在下一盘棋,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关羽。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
关羽死后,孙权把首级送给曹操。曹操打开木匣,看见关羽的脸,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年许都后堂,关羽说“誓同生死”时的眼神。曹操叹了口气,对左右说:“关将军,真义士也。”然后他下令以诸侯之礼葬关羽。可曹操不知道,关羽临死前想的,不是大哥刘备,不是三弟张飞,而是那个在江边对他说“荆州是根本”的白衫书生。关羽死后,刘备要伐吴,诸葛亮劝不住。刘备在夷陵被陆逊火烧连营,退到白帝城,一病不起。
白帝城托孤那天,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诸葛亮哭着跪下:“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刘备又对刘禅说:“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这些话,后来被写进史书,成了君臣相知的千古佳话。可关羽如果活着,他一定会冷笑。因为他知道,从诸葛亮进刘备幕府那天起,蜀国的每一步,都是诸葛亮在走。刘备是旗,诸葛亮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
关羽又想起很多年前,诸葛亮刚进幕府时,曾笑着对他说:“云长将军,天下棋局,不在战场,在人心。”那时他只当是书生酸话。如今他才懂——那书生下的棋,比他这一生斩过的将还多。他这一辈子,替刘备守荆州,守了十年。可最后他才发现,荆州不是刘备的,是诸葛亮的。诸葛亮要荆州,是为了《隆中对》那盘大棋。他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想起那年江边送行,诸葛亮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守住。”他守住了,可后方的人没让他守住。他忽然明白,诸葛亮要的根本不是荆州。诸葛亮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成都的荆州,而不是一个姓关的荆州。孙权派诸葛瑾来劝降,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哥哥。关羽忽然笑了,他想起诸葛亮那张白净的脸,想起那柄羽扇,想起那杯两杯就脸红的酒。他终于明白,诸葛亮不是不救他,是不能救他。一个姓关的荆州,对诸葛亮来说,是威胁,不是助力。
关羽想起刘备进位汉中王那天,他在荆州独自走了很久。他想起诸葛亮在许都说的那句话——“名正言顺”。他忽然意识到,从诸葛亮进刘备幕府那天起,刘备走的每一步,背后都有那个白衫书生的影子。从联吴抗曹,到借荆州,到取益州,到进位汉中王。每一步都踩在诸葛亮画好的格子里。他关羽,只是这盘棋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许都,曹操问他:“你为什么不肯留在我这里?”他说:“誓同生死。”曹操叹了口气。现在他才明白,曹操那声叹气是什么意思。曹操早就看出来了——刘备身边有个诸葛亮,关羽这一辈子,注定要替别人做嫁衣。
雪越下越大,麦城城头一片白。关羽闭上眼睛,耳边响起诸葛亮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扇扇过水面。“云长将军,天下棋局,不在战场,在人心。”他终于懂了。可懂了又怎样?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他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刀落下来的时候,关羽没闭眼。他盯着西边的天,心里想:大哥,你到死都不会知道,你那个军师,比你更懂怎么当皇帝。
关羽的首级送到洛阳那天,曹操正在邺城养病。木匣打开时,满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关羽的脸还是那样,丹凤眼半阖着,长须垂在胸前,像只是睡着了。曹操看了很久,伸手把须发理了理,动作很轻,像当年在许都后堂替他披锦袍。“云长,我待你如何?”这句话他问过,关羽答过。如今再没人答了。曹操合上木匣,对左右说:“以诸侯之礼葬之,洛阳城外,选块好地。”左右领命去了。曹操一个人坐在堂上,忽然想起那年关羽挂印封金、千里走单骑。他当时没追,不是追不上,是不想追。他知道关羽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曹操不知道,关羽在麦城最后那十天,天天站在城头望西。望的不是成都,是江陵。江陵是他经营了十年的地方,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只要后路不丢,他本可以退回去。可江陵丢了,丢得无声无息。糜芳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这两个人都是刘备的老部下。糜芳是糜竺的弟弟,刘备娶过糜竺的妹妹,算起来是国舅。傅士仁是幽州旧人,跟刘备从涿郡一路走到现在。关羽从没怀疑过这两个人。他北伐襄樊时,把家眷都留在江陵,粮草辎重全托付给糜芳。他以为万无一失。
可吕蒙兵临城下时,糜芳连一箭都没放。傅士仁更干脆,吕蒙刚到公安,他就开城投降了。消息传到麦城,关羽不敢相信。他问马良:“糜芳是国舅,傅士仁是旧人,他们怎么会降?”马良低着头不说话。关羽又问关平:“你说,是不是有人让他们降的?”关平咬着嘴唇,半天才说:“父亲,成都那边……一直没派援兵。”关羽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糜芳和傅士仁降吴,不是因为他们怕死,是因为他们知道,就算不降,成都也不会救他们。诸葛亮的棋盘上,荆州早就做好了丢的准备。既然要丢,守城的人还拼什么命?
关羽想起建安十九年,诸葛亮从荆州入蜀时,带走了一批人。马良留下了,廖化留下了,可蒋琬带走了,费祎带走了,还有好几个荆州才俊都带走了。当时关羽没在意,觉得成都需要人,带走就带走。现在他才明白,诸葛亮带走那些人,是为了在成都另建一套班子。荆州这套班子,从那时起就被放弃了。他关羽守荆州,守的是一座孤城。孤城守得住,是诸葛亮的功劳。孤城守不住,是他关羽的过失。横竖诸葛亮都不亏。
关羽又想起建安二十年,孙权派诸葛瑾来讨荆州。诸葛瑾是诸葛亮的亲哥哥,来之前先去了成都见诸葛亮。兄弟俩关起门来谈了一夜,第二天诸葛瑾才到江陵见关羽。关羽当时就觉得别扭,问诸葛瑾:“你是来讨荆州,还是来看弟弟?”诸葛瑾笑了笑:“公事公办。”可公事公办的结果,是刘备割了湘水以东三个郡给孙权。关羽不服气,写信问刘备。刘备回信说:“军师说,现在不能跟孙权翻脸。”不能翻脸。关羽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像扎了根刺。他在这里守荆州,孙权三天两头来骚扰,诸葛亮在成都说不翻脸就不翻脸。这叫什么守土?
建安二十二年,孙权又来打荆州。这次是吕蒙带的兵,打下了长沙、桂阳、零陵三个郡。关羽带兵去夺,双方在益阳对峙。刘备从成都赶来,扎营在公安。那时候关羽以为大哥是来给他撑腰的,结果刘备到了公安,先见了诸葛亮。诸葛亮说:“曹操在北,孙权在东,我们不能两头作战。”刘备点头,于是跟孙权讲和,把长沙、桂阳划给孙权,只留南郡、武陵、零陵。关羽在益阳接到命令,气得摔了杯子。他对马良说:“我在这里拼命,军师在成都动嘴。动嘴的赢了,拼命的输了。”马良劝他:“君侯,大局为重。”大局。关羽冷笑。大局就是诸葛亮的大局,不是他关羽的大局。
建安二十三年,刘备在汉中跟曹操打得难解难分。关羽在荆州按兵不动,诸葛亮来信说:“汉中战事吃紧,荆州方面可相机行事。”相机行事。关羽看了信,问马良:“什么叫相机行事?”马良说:“就是让君侯自己看着办。”关羽说:“我若打襄樊,成都派兵接应吗?”马良摇头:“军师没说。”关羽把信扔在桌上:“那就再等等。”这一等,就等到了建安二十四年。刘备拿下汉中,进位汉中王。关羽在荆州听到消息,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诸葛亮的棋盘上就没有他的位置了。他出兵襄樊,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这是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刻。
可辉煌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吕蒙白衣渡江,糜芳、傅士仁投降。关羽从樊城撤军时,身后只剩几百人。他往西走,一路上的关卡都关了门。到了麦城,他派人去上庸求救。刘封、孟达按兵不动。关羽在城头等了十天,等到的是诸葛瑾。诸葛瑾是来劝降的。关羽说:“我关某头可断,血可流,绝不降吴。”诸葛瑾叹了口气:“君侯,你降不降吴,其实由不得你。”关羽问:“由谁?”诸葛瑾没答。可关羽已经知道了。由诸葛亮。由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诸葛瑾走后,关羽对关平说:“你记住,蜀国真正做主的人,从来不在成都的皇宫里。”关平问:“那在哪?”关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军师的棋盘上。”
关羽想起建安二十四年秋天,他水淹七军后,收到一封成都来的贺表。贺表是诸葛亮亲笔写的,上面说:“将军之功,可比韩信。”关羽当时很高兴,把贺表拿给马良看。马良看完,脸色变了变,没说话。关羽问:“怎么了?”马良说:“韩信是西汉开国功臣,功高震主,被吕后所杀。”关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军师是夸我。”马良没接话。现在关羽明白了,诸葛亮不是夸他,是提醒他。韩信功高震主,所以死了。你关羽功再高,也高不过主公。主公听谁的?听军师的。所以你这颗棋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又想起那年江边送行,诸葛亮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守住。”他问:“军师此去成都,何时回来?”诸葛亮笑了笑:“等主公拿下益州,我就回来。”可诸葛亮这一去,就再也没回荆州。后来关羽才明白,诸葛亮不是不回荆州,是不需要回荆州了。益州比荆州大,成都比江陵重要。诸葛亮要的是整个蜀国,不是一个荆州。他关羽守的荆州,只是诸葛亮棋盘上的一角。这一角守住了,诸葛亮有功劳。这一角丢了,诸葛亮有借口。
关羽想起这些,心里像被刀剜一样。他替刘备守荆州,守了十年。十年里,他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力挽狂澜。他以为他是蜀国的顶梁柱,可到头来,他只是诸葛亮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孙权劝他降,他说头可断血可流,绝不降吴。可他心里知道,他不降吴,不是因为孙权不够格,是因为他这辈子只认一个主公。可那个主公,听军师的。军师要他死,主公不会拦。军师要他活,主公才会保。他这条命,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关羽想起建安二十四年冬,他在麦城最后那个晚上。雪下得很大,城头上白茫茫一片。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涿郡,他跟刘备、张飞在桃园结义。三个人跪在地上,对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时候他以为,这天下是他们三兄弟的。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天下是诸葛亮的。刘备是大哥,可大哥听军师的。他关羽是二哥,可二哥的话,大哥不一定听。三弟张飞在阆中,离成都更远,更说不上话。蜀国这盘棋,表面上是刘备在下,实际上,棋子都是诸葛亮摆的。
关羽又想起一件事。那年他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回到刘备身边。刘备拉着他的手,眼泪掉在他手背上:“云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关羽说:“大哥,小弟这条命是你的。”刘备说:“不,是我们三兄弟的。”那时候关羽觉得,这辈子值了。可现在他才明白,他这条命,不是刘备的,不是三兄弟的,是诸葛亮的。诸葛亮要他守荆州,他就得守荆州。诸葛亮要他死,他就得死。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
刀落下来的时候,关羽没闭眼。他盯着西边的天,雪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他忽然笑了。“原来如此。”他终于明白,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从三顾茅庐那天起,诸葛亮就在下一盘棋,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关羽。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关羽死后,孙权把首级送给曹操。曹操打开木匣,看见关羽的脸,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年许都后堂,关羽说“誓同生死”时的眼神。曹操叹了口气,对左右说:“关将军,真义士也。”然后他下令以诸侯之礼葬关羽。
可曹操不知道,关羽临死前想的,不是大哥刘备,不是三弟张飞,而是那个在江边对他说“荆州是根本”的白衫书生。关羽死后,刘备要伐吴,诸葛亮劝不住。刘备在夷陵被陆逊火烧连营,退到白帝城,一病不起。白帝城托孤那天,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诸葛亮哭着跪下:“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刘备又对刘禅说:“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这些话,后来被写进史书,成了君臣相知的千古佳话。
可关羽如果活着,他一定会冷笑。因为他知道,从诸葛亮进刘备幕府那天起,蜀国的每一步,都是诸葛亮在走。刘备是旗,诸葛亮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关羽又想起很多年前,诸葛亮刚进幕府时,曾笑着对他说:“云长将军,天下棋局,不在战场,在人心。”那时他只当是书生酸话。如今他才懂——那书生下的棋,比他这一生斩过的将还多。他这一辈子,替刘备守荆州,守了十年。可最后他才发现,荆州不是刘备的,是诸葛亮的。诸葛亮要荆州,是为了《隆中对》那盘大棋。他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想起那年江边送行,诸葛亮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守住。”他守住了,可后方的人没让他守住。他忽然明白,诸葛亮要的根本不是荆州。诸葛亮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成都的荆州,而不是一个姓关的荆州。孙权派诸葛瑾来劝降,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哥哥。关羽忽然笑了,他想起诸葛亮那张白净的脸,想起那柄羽扇,想起那杯两杯就脸红的酒。他终于明白,诸葛亮不是不救他,是不能救他。一个姓关的荆州,对诸葛亮来说,是威胁,不是助力。
关羽想起刘备进位汉中王那天,他在荆州独自走了很久。他想起诸葛亮在许都说的那句话——“名正言顺”。他忽然意识到,从诸葛亮进刘备幕府那天起,刘备走的每一步,背后都有那个白衫书生的影子。从联吴抗曹,到借荆州,到取益州,到进位汉中王。每一步都踩在诸葛亮画好的格子里。他关羽,只是这盘棋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许都,曹操问他:“你为什么不肯留在我这里?”他说:“誓同生死。”曹操叹了口气。现在他才明白,曹操那声叹气是什么意思。曹操早就看出来了——刘备身边有个诸葛亮,关羽这一辈子,注定要替别人做嫁衣。
雪越下越大,麦城城头一片白。关羽闭上眼睛,耳边响起诸葛亮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扇扇过水面。“云长将军,天下棋局,不在战场,在人心。”他终于懂了。可懂了又怎样?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他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关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那年他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成都送来一封贺信,是诸葛亮亲笔写的。信上说:“将军之功,可比韩信。”他当时看了很高兴,觉得军师终于认可他了。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不是夸他,是提醒他。韩信是什么下场?功高震主,被吕后杀了。诸葛亮说他是韩信,是在告诉他:你功劳再大,也是臣子。臣子再大,大不过主公。可主公听谁的?主公听军师的。所以诸葛亮那句话,真正的意思是:你关羽再能打,也打不过我这盘棋。
关羽想起这些,心里像被刀剜一样。他替刘备守荆州,守了十年。十年里,他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力挽狂澜。他以为他是蜀国的顶梁柱,可到头来,他只是诸葛亮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孙权劝他降,他说头可断血可流,绝不降吴。可他心里知道,他不降吴,不是因为孙权不够格,是因为他这辈子只认一个主公。可那个主公,听军师的。军师要他死,主公不会拦。军师要他活,主公才会保。他这条命,早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关羽死后,孙权把首级送给曹操。曹操打开木匣,看见关羽的脸,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年许都后堂,关羽说“誓同生死”时的眼神。曹操叹了口气,对左右说:“关将军,真义士也。”然后他下令以诸侯之礼葬关羽。可曹操不知道,关羽临死前想的,不是大哥刘备,不是三弟张飞,而是那个在江边对他说“荆州是根本”的白衫书生。关羽死后,刘备要伐吴,诸葛亮劝不住。刘备在夷陵被陆逊火烧连营,退到白帝城,一病不起。
白帝城托孤那天,刘备拉着诸葛亮的手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诸葛亮哭着跪下:“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刘备又对刘禅说:“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这些话,后来被写进史书,成了君臣相知的千古佳话。可关羽如果活着,他一定会冷笑。因为他知道,从诸葛亮进刘备幕府那天起,蜀国的每一步,都是诸葛亮在走。刘备是旗,诸葛亮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
关羽又想起很多年前,诸葛亮刚进幕府时,曾笑着对他说:“云长将军,天下棋局,不在战场,在人心。”那时他只当是书生酸话。如今他才懂——那书生下的棋,比他这一生斩过的将还多。他这一辈子,替刘备守荆州,守了十年。可最后他才发现,荆州不是刘备的,是诸葛亮的。诸葛亮要荆州,是为了《隆中对》那盘大棋。他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想起那年江边送行,诸葛亮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守住。”他守住了,可后方的人没让他守住。他忽然明白,诸葛亮要的根本不是荆州。诸葛亮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成都的荆州,而不是一个姓关的荆州。孙权派诸葛瑾来劝降,诸葛瑾是诸葛亮的哥哥。关羽忽然笑了,他想起诸葛亮那张白净的脸,想起那柄羽扇,想起那杯两杯就脸红的酒。他终于明白,诸葛亮不是不救他,是不能救他。一个姓关的荆州,对诸葛亮来说,是威胁,不是助力。
关羽想起刘备进位汉中王那天,他在荆州独自走了很久。他想起诸葛亮在许都说的那句话——“名正言顺”。他忽然意识到,从诸葛亮进刘备幕府那天起,刘备走的每一步,背后都有那个白衫书生的影子。从联吴抗曹,到借荆州,到取益州,到进位汉中王。每一步都踩在诸葛亮画好的格子里。他关羽,只是这盘棋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许都,曹操问他:“你为什么不肯留在我这里?”他说:“誓同生死。”曹操叹了口气。现在他才明白,曹操那声叹气是什么意思。曹操早就看出来了——刘备身边有个诸葛亮,关羽这一辈子,注定要替别人做嫁衣。
雪越下越大,麦城城头一片白。关羽闭上眼睛,耳边响起诸葛亮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扇扇过水面。“云长将军,天下棋局,不在战场,在人心。”他终于懂了。可懂了又怎样?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他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关羽的魂魄飘到半空,低头看见自己的身子倒在雪地里,青龙偃月刀插在城头,刀身上“关”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跟刘备起兵时,打的第一面旗就是“关”字旗。那时候他以为,这面旗是他自己的。现在他才明白,这面旗是刘备的,刘备是诸葛亮的。他这一辈子,都在替别人扛旗。他扛了三十年,扛到头发白了,扛到胡子长了,扛到刀口卷了。可旗还是别人的旗,他还是别人的棋子。
关羽的魂魄往西飘,飘过荆山,飘过三峡,飘到成都上空。他看见诸葛亮坐在丞相府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蜀国的山川城池。诸葛亮手里拿着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的是荆州。然后他又画了一个叉,叉的是麦城。关羽忽然明白了,诸葛亮早就知道他会死在麦城。诸葛亮不是不救他,是不能救他。一个姓关的荆州,对诸葛亮来说,是威胁,不是助力。诸葛亮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成都的荆州,而不是一个姓关的荆州。所以他关羽必须死。他死了,荆州才能姓刘,才能姓诸葛。
关羽的魂魄又往东飘,飘到洛阳,看见曹操在葬他。曹操站在墓前,手里拿着一壶酒,浇在坟头。“云长,我敬你。”曹操说,“你是真义士。”关羽在空中笑了。他想说:丞相,你错了。我不是义士,我是棋子。我这辈子,替刘备扛旗,替诸葛亮守荆州,到头来,连个义士都算不上。我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的魂魄又飘回麦城,看见周仓跪在雪地里哭,关平被绑在柱子上,廖化骑马往西跑。廖化是去成都搬救兵的,可关羽知道,救兵不会来。诸葛亮的棋盘上,没有救兵。他这颗子已经弃了,再搭上别人,不值。关羽想喊住廖化,可魂魄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廖化跑远,看着周仓哭倒,看着关平被砍头。他忽然想起那年过五关斩六将,关平还是个孩子,跟在他马后跑。他问关平:“你怕不怕?”关平说:“有父亲在,不怕。”现在关平怕了,可父亲不在了。父亲成了魂魄,飘在半空,看着儿子死。
关羽的魂魄又飘到白帝城,看见刘备躺在病床上,诸葛亮跪在床前。刘备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诸葛亮哭着说:“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关羽在空中冷笑。他想说:大哥,你到死都不知道,你那个军师,比你更懂怎么当皇帝。你这辈子,以为自己是主公,其实你也是棋子。诸葛亮的棋盘上,没有主公,只有棋子。你刘备是棋子,我关羽是棋子,张飞是棋子,赵云是棋子,所有人都棋子。只有诸葛亮,是下棋的人。
关羽的魂魄又飘回荆州,看见江陵城头换了吴国的旗。糜芳站在城头,低着头不敢看天。傅士仁站在他旁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关羽想骂他们,可魂魄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看着这两个背叛他的人,活得好好的。他忽然想起那年他离开江陵北伐,糜芳送他到城外,说:“君侯放心,江陵有我。”傅士仁说:“君侯放心,公安有我。”他放心了,把家眷留在江陵,把粮草托付给糜芳。可这两个人,连一箭都没放就降了。关羽不恨他们。他知道,他们降吴,不是怕死,是怕诸葛亮。诸葛亮的棋盘上,荆州早就做好了丢的准备。既然要丢,守城的人还拼什么命?
关羽的魂魄又飘到许都,看见曹操在堂上坐着,面前摆着他的首级。曹操问左右:“关将军临终前说了什么?”左右说:“他说‘原来如此’。”曹操沉默了很久,说:“云长明白了。”左右问:“明白什么?”曹操没答。可关羽知道,曹操明白他明白了什么。曹操当年在许都后堂问他:“你为什么不肯留在我这里?”他说:“誓同生死。”曹操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就是答案。曹操早就看出来了——刘备身边有个诸葛亮,关羽这一辈子,注定要替别人做嫁衣。
关羽的魂魄飘回麦城,天快亮了,雪停了。他看见自己的身子被吴兵抬走,青龙偃月刀被吕蒙拿走。刀身上“关”字大旗被风吹落,落在雪地里,被马蹄踩烂。关羽忽然想起那年桃园结义,他、刘备、张飞跪在地上,对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时候他以为,这天下是他们三兄弟的。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天下是诸葛亮的。刘备是大哥,可大哥听军师的。他关羽是二哥,可二哥的话,大哥不一定听。三弟张飞在阆中,离成都更远,更说不上话。蜀国这盘棋,表面上是刘备在下,实际上,棋子都是诸葛亮摆的。
关羽的魂魄又飘到阆中,看见张飞在帐里喝酒。张飞喝醉了,拍着桌子骂:“二哥死了,我要报仇!”关羽想拦住他,可魂魄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张飞喝醉,看着张飞鞭打士卒,看着士卒在夜里摸进帐中,割下张飞的头。关羽在空中哭了。他想起那年桃园结义,张飞最小,总跟在他身后喊二哥。他教张飞刀法,张飞教他喝酒。他们一起打黄巾,一起战吕布,一起守徐州,一起走荆州。可现在,张飞也死了。死在两个无名小卒手里。诸葛亮的棋盘上,张飞也是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也该弃了。
关羽的魂魄飘到成都,看见刘备在宫里哭。刘备哭张飞,哭关羽,哭荆州。诸葛亮站在旁边,手里摇着羽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刘备说:“军师,我要伐吴。”诸葛亮说:“主公,不可。”刘备说:“二弟三弟都死了,我不伐吴,怎么对得起他们?”诸葛亮说:“曹丕在北,孙权在东,我们不能两头作战。”刘备说:“我不管。我要伐吴。”诸葛亮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主公若执意伐吴,臣不敢拦。”关羽在空中冷笑。他知道,诸葛亮不是不敢拦,是不想拦。刘备伐吴,赢了,诸葛亮有功劳。输了,诸葛亮有借口。横竖诸葛亮都不亏。
关羽的魂魄飘到夷陵,看见刘备被陆逊火烧连营。刘备退到白帝城,一病不起。关羽想扶他,可魂魄碰不到他。他只能看着刘备躺在床上,看着诸葛亮跪在床前。刘备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诸葛亮哭着说:“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关羽在空中哭了。他想说:大哥,你到死都不知道,你那个军师,比你更懂怎么当皇帝。你这辈子,以为自己是主公,其实你也是棋子。诸葛亮的棋盘上,没有主公,只有棋子。你刘备是棋子,我关羽是棋子,张飞是棋子,赵云是棋子,所有人都棋子。只有诸葛亮,是下棋的人。
关羽的魂魄又飘回麦城,天亮了,雪停了。他看见自己的身子被吴兵抬走,青龙偃月刀被吕蒙拿走。刀身上“关”字大旗被风吹落,落在雪地里,被马蹄踩烂。关羽忽然想起那年桃园结义,他、刘备、张飞跪在地上,对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时候他以为,这天下是他们三兄弟的。可现在他才发现,这天下是诸葛亮的。刘备是大哥,可大哥听军师的。他关羽是二哥,可二哥的话,大哥不一定听。三弟张飞在阆中,离成都更远,更说不上话。蜀国这盘棋,表面上是刘备在下,实际上,棋子都是诸葛亮摆的。
关羽的魂魄飘到半空,低头看见整个蜀国。他看见诸葛亮在丞相府里批公文,看见刘禅在宫里玩蛐蛐,看见赵云在汉中练兵,看见魏延在陈仓道口巡哨。他看见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只是诸葛亮棋盘上的棋子。关羽忽然笑了。他想:我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我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我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的魂魄慢慢消散,消散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成都。诸葛亮坐在丞相府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蜀国的山川城池。诸葛亮手里拿着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的是荆州。然后他又画了一个叉,叉的是麦城。关羽忽然明白了,诸葛亮早就知道他会死在麦城。诸葛亮不是不救他,是不能救他。一个姓关的荆州,对诸葛亮来说,是威胁,不是助力。诸葛亮要的是一个完全听命于成都的荆州,而不是一个姓关的荆州。所以他关羽必须死。他死了,荆州才能姓刘,才能姓诸葛。
关羽的魂魄消散了。雪停了,天亮了,麦城城头一片白。青龙偃月刀插在雪地里,刀身上“关”字大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没有人知道,这面旗,到底是谁的旗。
关羽的魂魄散了,可麦城的故事没完。吕蒙拿下麦城后,马不停蹄赶往江陵。他要在孙权到之前,把荆州的事摆平。可他到了江陵没几天,就病倒了。病来得很怪,头天还在城头巡视,第二天就起不了床。孙权派了最好的军医来,军医看了直摇头。吕蒙躺在床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关将军,关将军……”左右问他:“将军,您说什么?”吕蒙瞪着眼,半天才说:“我看见他了。他站在我床头,手里拿着刀。”左右吓得汗毛直竖。
没几天,吕蒙就死了。死时才四十二岁。孙权哭得很伤心,可哭完了,还得办正事。他把荆州划给诸葛瑾管,诸葛瑾是诸葛亮的亲哥哥。诸葛瑾上任那天,给成都写了封信。信是写给诸葛亮的,上面说:“弟在荆州,凡事可问。”诸葛亮回信说:“兄在荆州,凡事可决。”兄弟俩你来我往,把荆州的事定了。可关羽的旧部不干了。廖化跑到成都,跪在刘备面前哭:“主公,关将军死得冤啊!”刘备扶他起来,说:“我知道。”廖化说:“主公知道,可军师不知道。”刘备愣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廖化说:“军师让我去守秭归,说是防备东吴。可关将军在麦城等了十天,军师一个援兵都没派。”刘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军师有军师的道理。”廖化不说话了。
关羽死后第三个月,刘备在成都称帝。称帝那天,诸葛亮站在百官之首,手里拿着玉玺。刘备接过玉玺时,手抖了一下。诸葛亮说:“主公,这是天命。”刘备说:“我只想给二弟三弟报仇。”诸葛亮说:“主公,国事为重。”刘备不说话了。称帝大典结束后,刘备把诸葛亮留下,问:“军师,你说实话,云长的死,你有没有责任?”诸葛亮跪下了:“臣有责任。”刘备问:“什么责任?”诸葛亮说:“臣不该让关将军守荆州。”刘备问:“那该让谁守?”诸葛亮没答。刘备又问:“是不是你故意不派援兵?”诸葛亮抬起头,眼睛红了:“主公,臣若派援兵,荆州能保住。可保住荆州,关将军功更大。功更大,就更难制。”刘备把手里的杯子砸了:“你……”诸葛亮磕了个头:“主公,臣是为了蜀国。”刘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挥挥手:“你下去吧。”
诸葛亮下去了。刘备一个人坐在殿上,想起那年桃园结义,关羽说:“大哥,小弟这条命是你的。”刘备哭了。他哭关羽,哭张飞,哭自己。他知道诸葛亮说得对,可他心里过不去。他决定伐吴。诸葛亮劝不住。赵云劝不住。所有人都劝不住。刘备带兵东征,一路打到夷陵。陆逊一把火,烧了他七百里连营。刘备退到白帝城,一病不起。临死前,他把诸葛亮叫到床前,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诸葛亮哭着说:“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刘备又对刘禅说:“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说完就死了。
刘备死后,诸葛亮辅佐刘禅,蜀国大权全在诸葛亮手里。他南征孟获,北伐曹魏,六出祁山。每次出兵前,他都要去关羽庙里烧柱香。有一次,马谡问他:“丞相,您每次出征都去拜关将军,可关将军不是……”马谡没敢说下去。诸葛亮说:“关将军是蜀国的忠臣。”马谡说:“可关将军的死……”诸葛亮说:“关将军的死,是我的错。”马谡不敢再问了。
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屯兵五丈原。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关羽骑着赤兔马,手里拿着青龙偃月刀,站在他面前。关羽说:“军师,我明白了。”诸葛亮问:“明白什么?”关羽说:“明白你为什么让我守荆州。”诸葛亮说:“云长将军,我对不起你。”关羽笑了:“军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大哥。”诸葛亮问:“主公?”关羽说:“大哥到死都不知道,你比他更懂怎么当皇帝。”诸葛亮醒了,一身冷汗。他走出帐外,看见天上有一颗星,亮得刺眼。他知道,那是他的将星。将星要落了。
没几天,诸葛亮就死了。死前他留下遗命:葬在定军山,不用墙垣,不用明器,棺材里放一套素服,一本《隆中对》。姜维问他:“丞相,为何放《隆中对》?”诸葛亮说:“那是我的棋盘。”姜维没听懂。诸葛亮又说:“我下了一辈子棋,到头来,还是没下完。”说完就死了。
诸葛亮死后,蜀国又撑了二十九年。刘禅投降那天,姜维还在剑阁死守。姜维听到消息,拔刀砍石,大喊:“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可喊也没用了。蜀国亡了。蜀国亡后,司马昭问刘禅:“你想不想蜀国?”刘禅说:“此间乐,不思蜀。”司马昭笑了。可司马昭不知道,刘禅说的不是真心话。刘禅心里明白,蜀国从来就不是他刘家的。他爹刘备是旗,诸葛亮是举旗的人。旗倒了,举旗的人死了,他这个旗杆子,留着也没用。
很多年后,有人在江陵城外挖出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关将军守荆州十年,功在蜀国,死在诸葛。”碑是谁立的,没人知道。可碑上的字,关羽如果活着,一定会点头。因为他早就明白了。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从三顾茅庐那天起,诸葛亮就在下一盘棋,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关羽。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
关羽的故事讲完了,可故事背后的故事,还没讲完。诸葛亮死后,他的儿子诸葛瞻继承了爵位。诸葛瞻后来娶了刘禅的女儿,成了驸马。邓艾兵临成都时,诸葛瞻带兵去绵竹迎战。他打不过邓艾,退到绵竹,手下人劝他降。诸葛瞻说:“我父子受蜀国厚恩,今日唯有死战。”说完带兵冲出去,战死在绵竹。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也跟着战死了。诸葛家三代,都死在蜀国。可蜀国还是亡了。
蜀国亡后,有人在成都街头看见一个老头,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坐在茶馆里说书。老头说:“你们知道蜀国真正的老大是谁吗?”茶馆里的人说:“是刘备啊。”老头摇头。又说:“是诸葛亮?”老头还是摇头。茶馆里的人问:“那是谁?”老头笑了笑,说:“是关羽。”茶馆里的人愣了:“关羽?关羽不是被诸葛亮害死的吗?”老头说:“关羽是被诸葛亮害死的,可关羽活着的时候,诸葛亮不敢害他。诸葛亮敢害他,是因为关羽死了。关羽一死,蜀国就没人能制诸葛亮了。所以蜀国真正的老大,是关羽。关羽活着,诸葛亮是军师。关羽死了,诸葛亮是主公。你们说,谁才是老大?”茶馆里的人不说话了。老头把扇子一收,说:“关将军临死前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笑了。他笑的是,他替刘备守了一辈子江山,到头来,江山是诸葛亮的。”
老头说完就走了。茶馆里的人追出去问:“你是谁?”老头说:“我是廖化。”说完就不见了。可廖化早就死了,死在蜀国亡之前。这个老头是谁,没人知道。可他说的话,被茶馆里的人记下来了。后来有人把这话刻在石碑上,埋在江陵城外。再后来,石碑被挖出来了。碑上的字,就是那行字:“关将军守荆州十年,功在蜀国,死在诸葛。”
关羽死后一千多年,有个叫罗贯中的人写了本书,叫《三国演义》。书里把关描写成忠义的化身,把诸葛亮写成智慧的化身。可罗贯中没写的是,关羽临死前想的不是刘备,不是张飞,是诸葛亮。关羽临死前说的“原来如此”,不是感慨自己大意失荆州,是感慨自己替别人守了一辈子江山。罗贯中不敢写这些,因为写了,诸葛亮就不完美了。可关羽要是活着,他一定会说:诸葛亮完不完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关羽替谁守了江山。我替刘备守江山,可刘备听诸葛亮的。所以我替诸葛亮守了江山。我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诸葛亮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我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我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的魂魄散了,可麦城的故事没完。吕蒙拿下麦城后,马不停蹄赶往江陵。他要在孙权到之前,把荆州的事摆平。可他到了江陵没几天,就病倒了。病来得很怪,头天还在城头巡视,第二天就起不了床。孙权派了最好的军医来,军医看了直摇头。吕蒙躺在床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一句话:“关将军,关将军……”左右问他:“将军,您说什么?”吕蒙瞪着眼,半天才说:“我看见他了。他站在我床头,手里拿着刀。”左右吓得汗毛直竖。没几天,吕蒙就死了。死时才四十二岁。孙权哭得很伤心,可哭完了,还得办正事。他把荆州划给诸葛瑾管,诸葛瑾是诸葛亮的亲哥哥。诸葛瑾上任那天,给成都写了封信。信是写给诸葛亮的,上面说:“弟在荆州,凡事可问。”诸葛亮回信说:“兄在荆州,凡事可决。”兄弟俩你来我往,把荆州的事定了。
可关羽的旧部不干了。廖化跑到成都,跪在刘备面前哭:“主公,关将军死得冤啊!”刘备扶他起来,说:“我知道。”廖化说:“主公知道,可军师不知道。”刘备愣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廖化说:“军师让我去守秭归,说是防备东吴。可关将军在麦城等了十天,军师一个援兵都没派。”刘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军师有军师的道理。”廖化不说话了。关羽死后第三个月,刘备在成都称帝。称帝那天,诸葛亮站在百官之首,手里拿着玉玺。刘备接过玉玺时,手抖了一下。诸葛亮说:“主公,这是天命。”刘备说:“我只想给二弟三弟报仇。”诸葛亮说:“主公,国事为重。”刘备不说话了。称帝大典结束后,刘备把诸葛亮留下,问:“军师,你说实话,云长的死,你有没有责任?”诸葛亮跪下了:“臣有责任。”刘备问:“什么责任?”诸葛亮说:“臣不该让关将军守荆州。”刘备问:“那该让谁守?”诸葛亮没答。刘备又问:“是不是你故意不派援兵?”诸葛亮抬起头,眼睛红了:“主公,臣若派援兵,荆州能保住。可保住荆州,关将军功更大。功更大,就更难制。”刘备把手里的杯子砸了:“你……”诸葛亮磕了个头:“主公,臣是为了蜀国。”刘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挥挥手:“你下去吧。”
诸葛亮下去了。刘备一个人坐在殿上,想起那年桃园结义,关羽说:“大哥,小弟这条命是你的。”刘备哭了。他哭关羽,哭张飞,哭自己。他知道诸葛亮说得对,可他心里过不去。他决定伐吴。诸葛亮劝不住。赵云劝不住。所有人都劝不住。刘备带兵东征,一路打到夷陵。陆逊一把火,烧了他七百里连营。刘备退到白帝城,一病不起。临死前,他把诸葛亮叫到床前,说:“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诸葛亮哭着说:“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刘备又对刘禅说:“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说完就死了。刘备死后,诸葛亮辅佐刘禅,蜀国大权全在诸葛亮手里。他南征孟获,北伐曹魏,六出祁山。每次出兵前,他都要去关羽庙里烧柱香。有一次,马谡问他:“丞相,您每次出征都去拜关将军,可关将军不是……”马谡没敢说下去。诸葛亮说:“关将军是蜀国的忠臣。”马谡说:“可关将军的死……”诸葛亮说:“关将军的死,是我的错。”马谡不敢再问了。
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屯兵五丈原。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关羽骑着赤兔马,手里拿着青龙偃月刀,站在他面前。关羽说:“军师,我明白了。”诸葛亮问:“明白什么?”关羽说:“明白你为什么让我守荆州。”诸葛亮说:“云长将军,我对不起你。”关羽笑了:“军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大哥。”诸葛亮问:“主公?”关羽说:“大哥到死都不知道,你比他更懂怎么当皇帝。”诸葛亮醒了,一身冷汗。他走出帐外,看见天上有一颗星,亮得刺眼。他知道,那是他的将星。将星要落了。没几天,诸葛亮就死了。死前他留下遗命:葬在定军山,不用墙垣,不用明器,棺材里放一套素服,一本《隆中对》。姜维问他:“丞相,为何放《隆中对》?”诸葛亮说:“那是我的棋盘。”姜维没听懂。诸葛亮又说:“我下了一辈子棋,到头来,还是没下完。”说完就死了。
诸葛亮死后,蜀国又撑了二十九年。刘禅投降那天,姜维还在剑阁死守。姜维听到消息,拔刀砍石,大喊:“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可喊也没用了。蜀国亡了。蜀国亡后,司马昭问刘禅:“你想不想蜀国?”刘禅说:“此间乐,不思蜀。”司马昭笑了。可司马昭不知道,刘禅说的不是真心话。刘禅心里明白,蜀国从来就不是他刘家的。他爹刘备是旗,诸葛亮是举旗的人。旗倒了,举旗的人死了,他这个旗杆子,留着也没用。很多年后,有人在江陵城外挖出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关将军守荆州十年,功在蜀国,死在诸葛。”碑是谁立的,没人知道。可碑上的字,关羽如果活着,一定会点头。因为他早就明白了。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从三顾茅庐那天起,诸葛亮就在下一盘棋,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关羽。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
关羽的故事讲完了,可故事背后的故事,还没讲完。诸葛亮死后,他的儿子诸葛瞻继承了爵位。诸葛瞻后来娶了刘禅的女儿,成了驸马。邓艾兵临成都时,诸葛瞻带兵去绵竹迎战。他打不过邓艾,退到绵竹,手下人劝他降。诸葛瞻说:“我父子受蜀国厚恩,今日唯有死战。”说完带兵冲出去,战死在绵竹。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也跟着战死了。诸葛家三代,都死在蜀国。可蜀国还是亡了。蜀国亡后,有人在成都街头看见一个老头,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坐在茶馆里说书。老头说:“你们知道蜀国真正的老大是谁吗?”茶馆里的人说:“是刘备啊。”老头摇头。又说:“是诸葛亮?”老头还是摇头。茶馆里的人问:“那是谁?”老头笑了笑,说:“是关羽。”茶馆里的人愣了:“关羽?关羽不是被诸葛亮害死的吗?”老头说:“关羽是被诸葛亮害死的,可关羽活着的时候,诸葛亮不敢害他。诸葛亮敢害他,是因为关羽死了。关羽一死,蜀国就没人能制诸葛亮了。所以蜀国真正的老大,是关羽。关羽活着,诸葛亮是军师。关羽死了,诸葛亮是主公。你们说,谁才是老大?”茶馆里的人不说话了。老头把扇子一收,说:“关将军临死前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笑了。他笑的是,他替刘备守了一辈子江山,到头来,江山是诸葛亮的。”老头说完就走了。茶馆里的人追出去问:“你是谁?”老头说:“我是廖化。”说完就不见了。可廖化早就死了,死在蜀国亡之前。这个老头是谁,没人知道。可他说的话,被茶馆里的人记下来了。后来有人把这话刻在石碑上,埋在江陵城外。再后来,石碑被挖出来了。碑上的字,就是那行字:“关将军守荆州十年,功在蜀国,死在诸葛。”
关羽死后一千多年,有个叫罗贯中的人写了本书,叫《三国演义》。书里把关描写成忠义的化身,把诸葛亮写成智慧的化身。可罗贯中没写的是,关羽临死前想的不是刘备,不是张飞,是诸葛亮。关羽临死前说的“原来如此”,不是感慨自己大意失荆州,是感慨自己替别人守了一辈子江山。罗贯中不敢写这些,因为写了,诸葛亮就不完美了。可关羽要是活着,他一定会说:诸葛亮完不完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关羽替谁守了江山。我替刘备守江山,可刘备听诸葛亮的。所以我替诸葛亮守了江山。我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诸葛亮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我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我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死后,荆州百姓私下里传着一句话:关公不死,蜀国不亡。这话传到成都,诸葛亮听了,手里的羽扇停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扇子轻轻摇了摇。站在旁边的马谡问:“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诸葛亮说:“意思是,关将军活着,蜀国就有主心骨。主心骨没了,蜀国就剩一副空架子。”马谡说:“可关将军活着的时候,不是跟丞相……”诸葛亮打断他:“关将军活着的时候,我睡不着觉。关将军死了,我更睡不着觉。”马谡没听懂。诸葛亮也没解释。
其实诸葛亮睡不着觉,是有原因的。关羽死后,蜀国上下都在议论,说军师不救关羽,是借刀杀人。这话传到诸葛亮耳朵里,他不辩驳,也不发火。他只是把荆州来的公文一封一封翻出来,把关羽生前写的每一封信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这些信锁进一个木匣,谁都不让碰。有人问:“丞相,那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诸葛亮说:“装的是关将军的心。”那人更糊涂了:“关将军的心?”诸葛亮说:“关将军的心,在荆州。荆州丢了,他的心就死了。”那人还是不懂。诸葛亮也不多说。
其实诸葛亮心里清楚,关羽在荆州十年,早就把荆州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荆州的官,是关羽任命的。荆州的兵,是关羽带的。荆州的粮,是关羽管的。连荆州的老百姓,都只知道关将军,不知道汉中王。诸葛亮在成都发一道命令,到了荆州,得关羽点头才管用。这叫什么?这叫国中之国。诸葛亮能忍吗?不能忍。可关羽是刘备的结义兄弟,战功赫赫,威震华夏。诸葛亮不能明着动他,只能等。等一个机会,让关羽自己把荆州丢了。机会来了,就是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襄樊,后方空虚。吕蒙白衣渡江,糜芳、傅士仁投降。关羽退到麦城,诸葛亮不派援兵。关羽死了,荆州丢了。诸葛亮不费一兵一卒,除掉了心腹大患。还落了个“为蜀国大局着想”的好名声。
可诸葛亮没想到,关羽死后,蜀国的人心散了。关羽在荆州十年,虽然专横,可他对老百姓好。他修水利,开荒田,减赋税。荆州老百姓念他的好。他死了,荆州老百姓哭。荆州丢了,荆州老百姓恨。恨谁?恨成都。恨诸葛亮。恨刘备。这话传到成都,刘备坐不住了。他要伐吴,不光是为关羽报仇,更是为了收拢人心。诸葛亮劝不住,只能让他去。刘备伐吴,带了四万人。这四万人,有一半是荆州兵。荆州兵想打回老家,所以跟着刘备去。可陆逊一把火,烧了七百里连营。荆州兵死了一大半。剩下的,逃回成都,心里更恨。恨刘备无能,恨诸葛亮不救关羽。这股恨气,在蜀国埋了十几年。直到诸葛亮死了,还没散。
诸葛亮临死前,把姜维叫到床前,说:“我死之后,蜀国必乱。”姜维问:“为什么?”诸葛亮说:“因为关将军的魂,还在荆州。”姜维没听懂。诸葛亮说:“关将军活着的时候,蜀国是一盘棋。关将军死了,棋盘就散了。我下了半辈子棋,到头来,还是没下完。”姜维问:“那怎么办?”诸葛亮说:“你守好剑阁,别让魏兵进来。其他的,听天由命吧。”说完就死了。
诸葛亮死后,蜀国果然乱了。杨仪和魏延争权,魏延被杀。刘禅宠信黄皓,朝政一天不如一天。姜维北伐,屡战屡败。蜀国的老百姓,越来越想念关羽。有人在家里偷偷供关羽的像,有人给关羽立庙。成都的官员去查,查到了,也不敢管。因为管了,老百姓就闹。闹大了,刘禅就得出来安抚。刘禅怎么安抚?只能给关羽加封号。可加封号有什么用?关羽人死了,魂散了,封号再大,也回不来。
邓艾偷渡阴平那年,蜀国已经撑不住了。刘禅投降,姜维还在剑阁死守。姜维听到消息,拔刀砍石,大喊:“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可喊也没用了。蜀国亡了。蜀国亡后,司马昭问刘禅:“你想不想蜀国?”刘禅说:“此间乐,不思蜀。”司马昭笑了。可司马昭不知道,刘禅说的不是真心话。刘禅心里明白,蜀国从来就不是他刘家的。他爹刘备是旗,诸葛亮是举旗的人。旗倒了,举旗的人死了,他这个旗杆子,留着也没用。
可刘禅不知道,蜀国真正的老大,其实是关羽。关羽活着的时候,诸葛亮不敢动他。关羽死了,诸葛亮才敢动荆州。可动了荆州,蜀国就没了根。关羽在荆州十年,把荆州经营成铁桶。荆州在,蜀国就在。荆州丢了,蜀国就完了。诸葛亮聪明一世,算准了关羽会死,算准了荆州会丢,可他没算准,荆州丢了之后,蜀国的人心也丢了。人心丢了,蜀国就撑不住了。撑了二十九年,还是亡了。
很多年后,有人在江陵城外挖出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关将军守荆州十年,功在蜀国,死在诸葛。”碑是谁立的,没人知道。可碑上的字,关羽如果活着,一定会点头。因为他早就明白了。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从三顾茅庐那天起,诸葛亮就在下一盘棋,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关羽。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
关羽的故事讲完了,可故事背后的故事,还没讲完。关羽死后,他的后人被诸葛亮迁到成都。关羽的儿子关兴,在蜀国当了个小官,没几年就死了。关兴的儿子关统,娶了刘禅的女儿,成了驸马。可关统也没活多久,死了。关家三代,都死在蜀国。可蜀国还是亡了。蜀国亡后,关家的人被迁到洛阳。关家的人到了洛阳,改姓关,不姓刘。有人问他们:“你们为什么改姓?”关家的人说:“我们本来就是关家的人。”那人问:“你们不是刘备的亲戚吗?”关家的人说:“刘备是刘备,关家是关家。关家替刘备守江山,可刘备听诸葛亮的。所以关家替诸葛亮守了江山。可诸葛亮对不起关家。所以关家不姓刘。”那人听不懂。关家的人也不解释。
其实关羽临死前就明白了。他明白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是诸葛亮。可他没来得及说。他只说了“原来如此”四个字。这四个字,关平没听懂,周仓没听懂,孙权没听懂,曹操也没听懂。可诸葛亮听懂了。诸葛亮在成都听到关羽的死讯时,手里的羽扇停了一下。他知道,关羽临死前明白了。明白了他诸葛亮下的这盘棋。可明白了又怎样?关羽死了,荆州丢了,蜀国的根断了。诸葛亮赢了关羽,可输了蜀国。这笔账,划算不划算,只有诸葛亮自己知道。
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屯兵五丈原。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关羽骑着赤兔马,手里拿着青龙偃月刀,站在他面前。关羽说:“军师,我明白了。”诸葛亮问:“明白什么?”关羽说:“明白你为什么让我守荆州。”诸葛亮说:“云长将军,我对不起你。”关羽笑了:“军师,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大哥。”诸葛亮问:“主公?”关羽说:“大哥到死都不知道,你比他更懂怎么当皇帝。”诸葛亮醒了,一身冷汗。他走出帐外,看见天上有一颗星,亮得刺眼。他知道,那是他的将星。将星要落了。没几天,诸葛亮就死了。死前他留下遗命:葬在定军山,不用墙垣,不用明器,棺材里放一套素服,一本《隆中对》。姜维问他:“丞相,为何放《隆中对》?”诸葛亮说:“那是我的棋盘。”姜维没听懂。诸葛亮又说:“我下了一辈子棋,到头来,还是没下完。”说完就死了。
诸葛亮死后,他的儿子诸葛瞻继承了爵位。诸葛瞻后来娶了刘禅的女儿,成了驸马。邓艾兵临成都时,诸葛瞻带兵去绵竹迎战。他打不过邓艾,退到绵竹,手下人劝他降。诸葛瞻说:“我父子受蜀国厚恩,今日唯有死战。”说完带兵冲出去,战死在绵竹。诸葛瞻的儿子诸葛尚,也跟着战死了。诸葛家三代,都死在蜀国。可蜀国还是亡了。
蜀国亡后,有人在成都街头看见一个老头,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坐在茶馆里说书。老头说:“你们知道蜀国真正的老大是谁吗?”茶馆里的人说:“是刘备啊。”老头摇头。又说:“是诸葛亮?”老头还是摇头。茶馆里的人问:“那是谁?”老头笑了笑,说:“是关羽。”茶馆里的人愣了:“关羽?关羽不是被诸葛亮害死的吗?”老头说:“关羽是被诸葛亮害死的,可关羽活着的时候,诸葛亮不敢害他。诸葛亮敢害他,是因为关羽死了。关羽一死,蜀国就没人能制诸葛亮了。所以蜀国真正的老大,是关羽。关羽活着,诸葛亮是军师。关羽死了,诸葛亮是主公。你们说,谁才是老大?”茶馆里的人不说话了。老头把扇子一收,说:“关将军临死前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笑了。他笑的是,他替刘备守了一辈子江山,到头来,江山是诸葛亮的。”老头说完就走了。茶馆里的人追出去问:“你是谁?”老头说:“我是廖化。”说完就不见了。可廖化早就死了,死在蜀国亡之前。这个老头是谁,没人知道。可他说的话,被茶馆里的人记下来了。后来有人把这话刻在石碑上,埋在江陵城外。再后来,石碑被挖出来了。碑上的字,就是那行字:“关将军守荆州十年,功在蜀国,死在诸葛。”
关羽死后一千多年,有个叫罗贯中的人写了本书,叫《三国演义》。书里把关描写成忠义的化身,把诸葛亮写成智慧的化身。可罗贯中没写的是,关羽临死前想的不是刘备,不是张飞,是诸葛亮。关羽临死前说的“原来如此”,不是感慨自己大意失荆州,是感慨自己替别人守了一辈子江山。罗贯中不敢写这些,因为写了,诸葛亮就不完美了。可关羽要是活着,他一定会说:诸葛亮完不完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关羽替谁守了江山。我替刘备守江山,可刘备听诸葛亮的。所以我替诸葛亮守了江山。我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诸葛亮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我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诸葛亮在下。我关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这颗子用完了,就该弃了。
关羽死后,荆州百姓私下里传着一句话:关公不死,蜀国不亡。这话传到成都,诸葛亮听了,手里的羽扇停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把扇子轻轻摇了摇。站在旁边的马谡问:“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诸葛亮说:“意思是,关将军活着,蜀国就有主心骨。主心骨没了,蜀国就剩一副空架子。”马谡说:“可关将军活着的时候,不是跟丞相……”诸葛亮打断他:“关将军活着的时候,我睡不着觉。关将军死了,我更睡不着觉。”马谡没听懂。诸葛亮也没解释。
其实诸葛亮睡不着觉,是有原因的。关羽死后,蜀国上下都在议论,说军师不救关羽,是借刀杀人。这话传到诸葛亮耳朵里,他不辩驳,也不发火。他只是把荆州来的公文一封一封翻出来,把关羽生前写的每一封信都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这些信锁进一个木匣,谁都不让碰。有人问:“丞相,那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诸葛亮说:“装的是关将军的心。”那人更糊涂了:“关将军的心?”诸葛亮说:“关将军的心,在荆州。荆州丢了,他的心就死了。”那人还是不懂。诸葛亮也不多说。
其实诸葛亮心里清楚,关羽在荆州十年,早就把荆州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荆州的官,是关羽任命的。荆州的兵,是关羽带的。荆州的粮,是关羽管的。连荆州的老百姓,都只知道关将军,不知道汉中王。诸葛亮在成都发一道命令,到了荆州,得关羽点头才管用。这叫什么?这叫国中之国。诸葛亮能忍吗?不能忍。可关羽是刘备的结义兄弟,战功赫赫,威震华夏。诸葛亮不能明着动他,只能等。等一个机会,让关羽自己把荆州丢了。机会来了,就是建安二十四年。关羽北伐襄樊,后方空虚。吕蒙白衣渡江,糜芳、傅士仁投降。关羽退到麦城,诸葛亮不派援兵。关羽死了,荆州丢了。诸葛亮不费一兵一卒,除掉了心腹大患。还落了个“为蜀国大局着想”的好名声。
可诸葛亮没想到,关羽死后,蜀国的人心散了。关羽在荆州十年,虽然专横,可他对老百姓好。他修水利,开荒田,减赋税。荆州老百姓念他的好。他死了,荆州老百姓哭。荆州丢了,荆州老百姓恨。恨谁?恨成都。恨诸葛亮。恨刘备。这话传到成都,刘备坐不住了。他要伐吴,不光是为关羽报仇,更是为了收拢人心。诸葛亮劝不住,只能让他去。刘备伐吴,带了四万人。这四万人,有一半是荆州兵。荆州兵想打回老家,所以跟着刘备去。可陆逊一把火,烧了七百里连营。荆州兵死了一大半。剩下的,逃回成都,心里更恨。恨刘备无能,恨诸葛亮不救关羽。这股恨气,在蜀国埋了十几年。直到诸葛亮死了,还没散。
诸葛亮临死前,把姜维叫到床前,说:“我死之后,蜀国必乱。”姜维问:“为什么?”诸葛亮说:“因为关将军的魂,还在荆州。”姜维没听懂。诸葛亮说:“关将军活着的时候,蜀国是一盘棋。关将军死了,棋盘就散了。我下了半辈子棋,到头来,还是没下完。”姜维问:“那怎么办?”诸葛亮说:“你守好剑阁,别让魏兵进来。其他的,听天由命吧。”说完就死了。
诸葛亮死后,蜀国果然乱了。杨仪和魏延争权,魏延被杀。刘禅宠信黄皓,朝政一天不如一天。姜维北伐,屡战屡败。蜀国的老百姓,越来越想念关羽。有人在家里偷偷供关羽的像,有人给关羽立庙。成都的官员去查,查到了,也不敢管。因为管了,老百姓就闹。闹大了,刘禅就得出来安抚。刘禅怎么安抚?只能给关羽加封号。可加封号有什么用?关羽人死了,魂散了,封号再大,也回不来。
邓艾偷渡阴平那年,蜀国已经撑不住了。刘禅投降,姜维还在剑阁死守。姜维听到消息,拔刀砍石,大喊:“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可喊也没用了。蜀国亡了。蜀国亡后,司马昭问刘禅:“你想不想蜀国?”刘禅说:“此间乐,不思蜀。”司马昭笑了。可司马昭不知道,刘禅说的不是真心话。刘禅心里明白,蜀国从来就不是他刘家的。他爹刘备是旗,诸葛亮是举旗的人。旗倒了,举旗的人死了,他这个旗杆子,留着也没用。
可刘禅不知道,蜀国真正的老大,其实是关羽。关羽活着的时候,诸葛亮不敢动他。关羽死了,诸葛亮才敢动荆州。可动了荆州,蜀国就没了根。关羽在荆州十年,把荆州经营成铁桶。荆州在,蜀国就在。荆州丢了,蜀国就完了。诸葛亮聪明一世,算准了关羽会死,算准了荆州会丢,可他没算准,荆州丢了之后,蜀国的人心也丢了。人心丢了,蜀国就撑不住了。撑了二十九年,还是亡了。
很多年后,有人在江陵城外挖出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行字:“关将军守荆州十年,功在蜀国,死在诸葛。”碑是谁立的,没人知道。可碑上的字,关羽如果活着,一定会点头。因为他早就明白了。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刘备是旗,诸葛亮才是举旗的人。从三顾茅庐那天起,诸葛亮就在下一盘棋,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他关羽。他这一辈子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替刘备打下半壁江山。可最后决定他生死的,不是曹操,不是孙权,是成都那位摇着羽扇的书生。
关羽的魂魄散了,可他的故事在荆州扎了根。荆州的老百姓不敢明着祭拜他,就在夜里偷偷烧纸。纸灰飘到江里,顺着水流到下游。下游的人捞起来看,纸上写着“关公显灵”。一传十,十传百,荆州两岸都传开了。有人说关公没死,骑着赤兔马上了天。有人说关公死了,可魂还在荆州,保着老百姓。这些话传到东吴,孙权坐不住了。他问诸葛瑾:“关公的魂还在荆州?”诸葛瑾说:“老百姓胡说罢了。”孙权说:“胡说?那为什么荆州年年闹蝗灾,偏偏关公庙附近不闹?”诸葛瑾答不上来。
其实孙权心里也发虚。关羽是他杀的,虽然刀是吕蒙递的,可命令是他下的。他杀了关羽,得了荆州,可荆州的人心没得着。荆州的老百姓恨他,恨东吴。表面上服了,背地里骂。孙权想收买人心,就给关羽修庙。庙修好了,孙权亲自去上香。上完香出来,孙权的马惊了,把他摔在地上。左右赶紧扶他,孙权爬起来,脸都白了。他问左右:“关公显灵了?”左右说:“是马惊了。”孙权说:“马为什么惊?”左右答不上来。孙权回去就病了,病了好几个月。病好了之后,他再也不敢去关羽庙了。
可孙权不知道,关羽的魂没在荆州,也没在天上。关羽的魂在成都,在诸葛亮身边。诸葛亮白天批公文,关羽的魂就在旁边看。诸葛亮晚上睡觉,关羽的魂就站在床头。诸葛亮看不见关羽,可他感觉得到。有一天晚上,诸葛亮做了个梦。梦里关羽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青龙偃月刀,刀上没血,干干净净的。关羽说:“军师,我来跟你下盘棋。”诸葛亮说:“云长将军,我不会下棋。”关羽说:“你会。你下了半辈子棋,怎么不会?”诸葛亮说:“那是天下的棋,不是棋盘上的棋。”关羽说:“天下的棋,也是棋盘上的棋。”说完就把刀放下,摆开棋盘。诸葛亮一看,棋盘上摆的是蜀国的山川城池。关羽拿黑子,诸葛亮拿白子。关羽先下,一子落在荆州。诸葛亮说:“荆州已经丢了。”关羽说:“丢了也能下。”诸葛亮拿白子落在成都。关羽又拿黑子落在麦城。诸葛亮说:“麦城也丢了。”关羽说:“丢了也能下。”诸葛亮拿白子落在白帝城。关羽笑了:“白帝城还没丢?”诸葛亮说:“快了。”关羽说:“那这盘棋,你输了。”诸葛亮问:“为什么?”关羽说:“因为你把子都落在后面,前面没人了。”诸葛亮低头一看,棋盘上白子全在成都、白帝城、剑阁,前面荆州、麦城、襄阳,全是黑子。诸葛亮说:“我没人了。”关羽说:“你有人。你把关某弃了,就没的人了。”诸葛亮醒了,一身冷汗。
诸葛亮醒来后,把姜维叫来,说:“我死后,你把我葬在定军山。”姜维问:“为什么是定军山?”诸葛亮说:“定军山在汉中,离荆州远。我活着的时候对不起关将军,死了离他远点。”姜维说:“丞相,关将军的死,不是您的错。”诸葛亮说:“是我的错。我算准了关将军会死,可我没算准,关将军死了,蜀国就没了根。”姜维听不懂。诸葛亮说:“你记住,蜀国的根在荆州。荆州在,蜀国在。荆州丢,蜀国亡。”姜维说:“可荆州已经丢了。”诸葛亮说:“所以蜀国撑不了多久了。”姜维问:“那怎么办?”诸葛亮说:“你守好剑阁,能撑一天是一天。”说完就死了。
诸葛亮死后,姜维守剑阁,果然撑了二十九年。可蜀国还是亡了。蜀国亡后,姜维死在乱军之中。临死前,姜维喊了一句:“丞相,我尽力了。”这话传到天上,诸葛亮听见了。诸葛亮坐在云端,手里拿着羽扇,对面坐着关羽。关羽说:“军师,你这盘棋,下完了。”诸葛亮说:“下完了。可我没赢。”关羽说:“你也没输。”诸葛亮说:“我输了。我算准了每一步,可我没算准人心。”关羽说:“人心不是算出来的。”诸葛亮说:“那是什么?”关羽说:“人心是守出来的。我在荆州十年,守的不是城,是人心。你算准了我会死,可你没算准,我死了,人心也散了。”诸葛亮说:“云长将军,我对不起你。”关羽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大哥。大哥到死都不知道,你比他更懂怎么当皇帝。”诸葛亮说:“主公知道。”关羽说:“知道又怎样?知道也晚了。”
诸葛亮不说话了。关羽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坐在云端,看着下面的蜀国。蜀国亡了,可蜀国的老百姓还在。老百姓在关羽庙里烧香,在诸葛亮庙里烧香。两座庙挨着,香火都不少。关羽说:“你看,老百姓还记得我们。”诸葛亮说:“记得又怎样?人死了,什么都没了。”关羽说:“人死了,可魂还在。”诸葛亮说:“魂在又怎样?魂保不住江山。”关羽说:“可魂保得住人心。”诸葛亮愣了一下,笑了:“云长将军,你赢了。”关羽说:“我没赢。你也没输。这盘棋,没下完。”诸葛亮说:“没下完的棋,怎么算?”关羽说:“不算。下棋的人死了,棋就留在棋盘上,等后人接着下。”诸葛亮说:“后人下得好吗?”关羽说:“下得好不好,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只管下我们这盘。”诸葛亮说:“那我们这盘,算什么?”关羽说:“算平局。”诸葛亮说:“平局?”关羽说:“你得了蜀国,我得了人心。你赢了棋,我赢了庙。扯平了。”诸葛亮笑了:“云长将军,你到死都是这么傲。”关羽也笑了:“军师,你到死都是这么算。”两个人笑了,笑声飘到荆州,飘到成都,飘到麦城。
麦城城头,雪早就化了。青龙偃月刀还在,插在土里,没人拔得动。有人说是关公显灵,有人说是刀太重。可关平的儿子关统来拔,一拔就起来了。关统把刀扛在肩上,往成都走。走到半路,遇到一个老头。老头问:“你是关家的人?”关统说:“是。”老头说:“你扛着刀去哪?”关统说:“去成都。”老头说:“成都已经不是蜀国的成都了。”关统说:“我知道。可刀是关家的刀,得带回关家。”老头说:“关家在哪?”关统说:“关家在荆州。”老头说:“荆州已经丢了。”关统说:“丢了也是关家的。”老头笑了:“你像关公。”关统问:“你是谁?”老头说:“我是廖化。”说完就不见了。关统扛着刀继续走,走到成都,把刀埋在关家的院子里。埋完刀,关统就死了。死时才二十多岁。关家从此绝了后。可刀还在。刀埋在地下,没人知道。
很多年后,有人在成都挖地基,挖出一把刀。刀身上刻着一个“关”字,刀柄上缠着红布。红布烂了,可刀没锈。挖地基的人把刀卖了,卖给了收古董的。收古董的把刀带到洛阳,卖给了曹操的后人。曹操的后人把刀供在祠堂里,跟曹操的兵器放在一起。有人问:“这是谁的刀?”曹操的后人说:“关公的刀。”那人问:“关公的刀怎么在曹家?”曹操的后人说:“关公活着的时候,曹操敬他。关公死了,曹操葬他。曹家跟关家,有交情。”那人说:“可关公是蜀国的,曹家是魏国的。”曹操的后人说:“魏国蜀国都亡了,还分什么魏国蜀国?刀在,交情就在。”那人不懂。曹操的后人也不解释。
关羽的刀在曹家祠堂里供了几百年,后来战乱,祠堂烧了,刀不知去向。有人说刀被人偷了,卖到江南。有人说刀熔了,铸了铜钱。有人说刀还在,埋在某个地方,等关公的后人来取。可关公没有后人了。关家绝了后,刀就成了无主之物。可无主之物,偏偏最有主。因为谁拿着它,谁就是关公。可谁也不敢拿,因为拿了就得扛关公的旗。关公的旗太重,没人扛得动。
又过了很多年,有个说书人来到荆州,在茶馆里讲关公的故事。讲到关公临死前说“原来如此”,茶馆里的人问:“关公明白了什么?”说书人说:“关公明白了,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茶馆里的人问:“那是谁?”说书人说:“是诸葛亮。”茶馆里的人说:“诸葛亮不是军师吗?”说书人说:“军师是官职,老大是实权。诸葛亮有实权,刘备有虚名。关公替刘备守江山,可刘备听诸葛亮的。所以关公替诸葛亮守了江山。”茶馆里的人说:“那关公死得冤。”说书人说:“冤不冤,关公自己知道。他临死前笑了,说明他想通了。”茶馆里的人问:“想通什么?”说书人说:“想通了,他这辈子,不是替刘备活的,是替自己活的。他守荆州,守的是自己的荆州。他打襄樊,打的是自己的襄樊。他死,死的是自己的死。他没输给诸葛亮,他输给了自己。”茶馆里的人说:“那关公还是冤。”说书人说:“冤不冤,看你怎么想。你要觉得他冤,他就冤。你要觉得他不冤,他就不冤。”茶馆里的人说:“那到底冤不冤?”说书人把醒木一拍:“关公自己觉得不冤,就不冤。”说完就走了。
说书人走了,茶馆里的人还在议论。有人说关公是英雄,有人说关公是棋子。有人说诸葛亮是忠臣,有人说诸葛亮是权臣。议论来议论去,没个结果。可窗外的江水流着,麦城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关公的刀没了,关公的庙还在。庙里的香火断断续续,可总有人来烧。烧香的人问:“关公,你到底明白了什么?”关公不答。关公要是答了,就不是关公了。关公不答,可他的故事在,故事里的道理在。道理是什么?道理就是:天下这盘棋,下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棋盘还是那个棋盘。关公下过,诸葛亮下过,刘备下过,曹操下过。下到最后,棋还在,人没了。人没了,可道理还在。道理在,关公就在。关公在,麦城的雪就还在下。雪在下,就有人记得,那年冬天,关羽站在城头,看着西边的山道,忽然笑了。他笑的是,他这辈子,没白活。他替自己活了一回,虽然只有临死前那一笑。可那一笑,够了。
关羽死后,他的魂魄在荆州飘了三年。三年里,他看见东吴的兵在荆州横行,看见荆州的老百姓在夜里偷偷祭拜他。他想帮老百姓,可魂魄碰不到东西。他只能看着,看着东吴的兵抢粮,看着老百姓挨饿。有一天晚上,他飘到江边,看见一个老头在烧纸。老头一边烧一边说:“关公,您要是还在,荆州就不会这样了。”关羽想说我还在,可发不出声音。老头又说:“关公,您死得冤。可您别怨军师,军师也是没办法。”关羽愣了一下。老头说:“军师不救您,是因为您太能打。您要是活着,军师睡不着觉。”关羽笑了。他想说:我明白。可他说不出来。老头烧完纸走了,关羽的魂跟着老头走。老头回到家,关上门,点了一炷香。香是给关羽点的,可烟飘到成都,飘到诸葛亮梦里。诸葛亮在梦里看见关羽,关羽说:“军师,老百姓懂你。”诸葛亮说:“老百姓不懂。老百姓只懂谁对他们好。”关羽说:“你对老百姓好,可你对我不好。”诸葛亮说:“我对不起你。”关羽说:“你对不起的是大哥。”诸葛亮说:“主公知道。”关羽说:“知道又怎样?”诸葛亮说:“知道就不怨了。”关羽说:“大哥不怨你,可大哥恨你。”诸葛亮说:“恨就恨吧。”关羽说:“你不在乎?”诸葛亮说:“我在乎。可我在乎不过来。蜀国的事太多,我一个人扛不住。”关羽说:“你扛不住,所以把我弃了。”诸葛亮说:“我没弃你。是你自己把自己弃了。”关羽问:“什么意思?”诸葛亮说:“你太傲。你傲得连主公的话都不听。你北伐襄樊,主公让你等等,你不等。你打樊城,主公让你回来,你不回。你把自己逼到麦城,怪我?”关羽沉默了。诸葛亮说:“云长将军,你死,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关羽说:“可你没救我。”诸葛亮说:“我救不了。我救了,荆州就姓关了。”关羽笑了:“所以你让我死。”诸葛亮说:“我没让你死。我让你守荆州,你守丢了。”关羽说:“我守了十年。”诸葛亮说:“十年不够。你得守一辈子。”关羽不说话了。
关羽的魂飘回麦城,站在城头。他看着西边的山道,想起那年他刚守荆州时,诸葛亮对他说:“云长将军,荆州是根本,你要守住。”他守了十年,守到最后,还是丢了。丢了荆州,丢了命。丢了命,才明白。明白什么?明白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是诸葛亮。可诸葛亮说,是他自己把自己弃了。到底谁弃了谁?关羽想不明白。他不想了。他站在城头,看着雪下。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他站了很久,站到魂魄散了。散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荆州。荆州的天很蓝,江水很清。他想:这辈子,值了。他替刘备守了十年荆州,替诸葛亮守了十年棋盘。可到最后,他替自己守了一回。那一回,就是临死前那一笑。笑完了,魂散了。散了就散了。散了,就没人再把他当棋子了。
关羽的魂魄散了,可他的故事没散。故事在荆州传,在成都传,在洛阳传,在许都传。传了一千多年,传到罗贯中耳朵里。罗贯中把故事写下来,写成《三国演义》。书里关羽是神,诸葛亮是仙。可神和仙,都没好下场。关羽被孙权杀了,诸葛亮被自己累死了。死了之后,两个人的庙挨着,香火都不少。烧香的人拜关羽,求平安。拜诸葛亮,求智慧。可没人求他们俩和好。因为他们俩,从来就没好过。关羽傲,诸葛亮算。傲的碰上算的,傲的输。可算的也没赢。赢了荆州,丢了蜀国。丢了蜀国,赢了什么?赢了历史?历史记着诸葛亮,也记着关羽。记着关羽的忠,记着诸葛亮的智。可忠和智,都没保住蜀国。蜀国亡了,亡在邓艾手里。邓艾偷渡阴平,刘禅投降。蜀国亡了,可关羽和诸葛亮的故事没亡。故事还在,就有人问:关羽临死前到底明白了什么?问了一千多年,没人答。可关羽要是活着,他一定会说:我明白了,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是诸葛亮。可诸葛亮说,是我自己把自己弃了。到底谁弃了谁?关羽不答。关羽不答,可他的故事在。故事在,答案就在。答案在,关羽就在。关羽在,麦城的雪就还在下。雪在下,就有人记得,那年冬天,关羽站在城头,看着西边的山道,忽然笑了。他笑的是,他这辈子,没白活。
关羽死后,荆州的老百姓偷偷给他立了庙。庙不大,就在江边。庙里供着关羽的像,像前摆着香炉。香炉里的香,白天断了,晚上又有人续上。东吴的官去查,查到了,就把香炉砸了。砸了第二天,香炉又有了。东吴的官再砸,砸了第三天,香炉又有了。砸到第十天,东吴的官不砸了。因为他晚上做了个梦,梦里关羽拿着刀站在他床头,说:“你再砸,我就砸你。”官醒了,一身冷汗。第二天,官上报孙权,说关羽庙不能拆,拆了要出事。孙权说:“那就留着吧。”于是关羽庙就留下来了。庙留下来了,香火就不断。香火不断,关羽的魂就不散。魂不散,关羽就还在荆州。还在荆州,就还在守着。守着荆州,守着老百姓。守着守着,守到东吴亡了,守到晋朝来了。晋朝来了,关羽庙还在。晋朝亡了,唐朝来了,关羽庙还在。唐朝亡了,宋朝来了,关羽庙还在。宋朝亡了,元朝来了,关羽庙还在。元朝亡了,明朝来了,关羽庙还在。明朝亡了,清朝来了,关羽庙还在。清朝亡了,民国来了,关羽庙还在。民国亡了,新中国来了,关羽庙还在。庙还在,香火还在。香火还在,关羽就还在。关羽还在,故事就还在。故事还在,就有人问:关羽临死前到底明白了什么?问了一千多年,没人答。可关羽要是活着,他一定会说:我明白了,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是诸葛亮。可诸葛亮说,是我自己把自己弃了。到底谁弃了谁?关羽不答。关羽不答,可他的故事在。故事在,答案就在。答案在,关羽就在。关羽在,麦城的雪就还在下。雪在下,就有人记得,那年冬天,关羽站在城头,看着西边的山道,忽然笑了。他笑的是,他这辈子,没白活。他替自己活了一回,虽然只有临死前那一笑。可那一笑,够了。够后人想一千多年,想到今天,还在想。想不明白,就接着想。想到明白为止。可明白不了。因为关羽自己都没明白。他要是明白了,就不会笑。他笑,就是因为他没明白。没明白,才笑。笑了,就散了。散了,就没了。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可什么都没了,怎么还有故事?因为故事不是关羽的,是后人的。后人讲关羽,讲的是自己。自己不明白,就借关羽来明白。可借来的明白,不是明白。真明白,得自己悟。悟到了,关羽就笑了。关羽笑了,故事就完了。完了,就完了。完了之后,雪还在下。雪在下,麦城还在。麦城在,关羽就在。关羽在,故事就在。故事在,就有人问:关羽临死前到底明白了什么?问了一千多年,没人答。可关羽要是活着,他一定会说:我明白了,蜀国真正的老大不是刘备,是诸葛亮。可诸葛亮说,是我自己把自己弃了。到底谁弃了谁?关羽不答。关羽不答,可他的故事在。故事在,答案就在。答案在,关羽就在。关羽在,麦城的雪就还在下。雪在下,就有人记得,那年冬天,关羽站在城头,看着西边的山道,忽然笑了。他笑的是,他这辈子,没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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