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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阜成门内鲁迅故居,参观北京鲁迅博物馆

北京鲁迅博物馆,位于北京西城阜成门内大街宫门口与青塔胡同之间,和鲁迅在北京最后的住所合为一体。盛夏,阜内北街的国槐在雨后落下点点青白色花瓣,铺在通往博物馆的路上。这里无需预约也无需购票,门口刷身份证就可以进入参观,比起绍兴的鲁迅故居要小不少,也清静许多。

北京鲁迅博物馆

进门正对着的是大家都熟悉的鲁迅塑像,陈列厅就在他身后的房间里。一侧绿油油的爬山虎墙边是斐多菲、史沫特莱和藤野严九郎的雕像,另一侧紫藤花架下,是鲁迅对青年谈话的群像。

斐多菲、史沫特莱、藤野严九郎的雕像

斐多菲是鲁迅翻译并推崇过其作品匈牙利爱国诗人,史沫特莱是美国左翼作家、记者,是鲁迅的挚友,藤野严九郎是鲁迅的解剖学老师,在《藤野先生》一文中鲁迅称其为“最使我感激、给我鼓励”的师长。

鲁迅和学生座谈

走进鲁迅生平陈列厅。目前一楼展出的是《鲁迅在广州》漫画珍品创作系列。其他楼层展出鲁迅生平照片、手稿、物件、译著书籍、版画等共7万余件,其中一级文物759件,足以在此消磨一下午的时光细细观看。

鲁迅博物馆内部

鲁迅只活了55岁,但他留下的著作、翻译作品多达700余万字(不包括他的设计作品)。看着展厅里陈列的从他青少年时期一直到生命的最后的各种作品,是他在无数个伏案工作的日夜思考和挥毫的积淀,不由得会心生敬佩。无论做学问还是写文章,他都是一个认真且高产的人。

鲁迅于1898年购得的《徐霞客游记》扉页内盖有“戎马书生”印

鲁迅所处的年代正是变革时期。出身豪门却家道中落,从最初的江南水师学堂退学,到矿务铁路学堂学德语,再到东京的弘文学院,毕业后去仙台医专学医,后弃医从文,一路走来,从周樟寿到周树人再到鲁迅,他始终在摸索着自己的路。

鲁迅:《自题小像》“我以我血荐轩辕”

鲁迅:仙台书简

1909年归国后,他在杭州浙江两级师范学堂教化学和生理学,还担任植物学课的翻译,1910年辞职回绍兴老家担任绍兴府中学的博物学老师。

鲁迅编的植物学书和写作手稿

第二年5月他又去了趟日本,催二弟周作人回国——他的经济能力无法再承担他弟在日本继续待着了。

鲁迅和周作人合译作品《域外小说集》

1912年2月,31岁的鲁迅到南京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教育部赴任,担任社会教育司第一科科长,兼任佥事。随着5月教育部迁往北京,鲁迅也来到北京,从此开启了他在北京14年的生活。

绍兴会馆“补树书屋”略图(周作人手绘)

像不少异乡人来京住在家乡的驻京办一样,最早鲁迅住在宣武门外南半截胡同的绍兴会馆,一开始在“藤花别馆”,后来在“补树书屋”,度过了七年多的时光。周作人1917年4月来同住,此时兄弟二人还是其乐融融的。

鲁迅的教育部offer和绍兴会馆老照片

鲁迅的名片和印章

当了五年公务员,到1916年3月,鲁迅的月薪已涨到300元,当时普通人的月收入也就十来元。1919年秋天,他在新街口八道湾胡同花3500元买下一套四合院,兄弟二人接来母亲同住。

1917年是风起云涌的一年,俄国十月革命爆发,张勋闹了一出“复辟”闹剧,中国和美国都被卷入一战。孙中山组建护法联盟。新文化运动也如火如荼。1918-1919年两年间,从第一次以“鲁迅”为笔名(“鲁”是他母亲的姓,“迅”取自他留学时期的笔名“迅行”)发表《狂人日记》开始,在《新青年》狂发了27篇作品。

周作人写给鲁迅的绝交信

鲁迅的家事也如国事一样疾风骤雨。二弟周作人找了个日本妻子羽太信子,据说住在一起常常闹矛盾。1923年7月,周作人写了封绝交信给鲁迅,在信中称呼他哥为“鲁迅先生”,开头一句“我昨日终知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到底是什么事,现在依然是个谜。

1923年10月购得西三条21号宅的房屋登记书

8月鲁迅和朱安搬去砖塔胡同的临时住所,同时开始找房。之前购八道湾那处房产,鲁迅是下了血本,卖了绍兴老宅又贷了款才买上的,他的工资应付日常开销、收藏购书上几乎花光,所以虽然西三条21号宅只要800元,他一时也掏不出,只好找许寿裳这位在日本留学时结交的挚友借钱,买下了现在这座在博物馆一侧的小四合院,设计翻修,搬了出去,1924年5月将母亲也接来同住。

北京鲁迅故居入口

小小的门洞,进去也是小小的。鲁迅手植的丁香树已经101岁,围得空地满满的,只剩下走路的地方。三间房的后面,是一个比前院更小的后院,一口围着栅栏的枯井旁边,一只橘猫正在打着盹。

北京鲁迅故居,小院里是鲁迅手植丁香树

八道湾大宅占地面积2660平方米,房间多、院子大,还有一个三尺长、二尺宽的水池,与其相比,鲁迅北京的新家虽是标准的四合院,但只有400平米,略显寒碜。经过这番折腾以后,鲁迅在1923年大病一场,直到1924年才又开始写小说。

绿林书屋,又称“老虎尾巴”

正房北侧有一凸出的房间,被鲁迅昵称为“老虎尾巴”,是他的工作间兼卧室。在这里,作为公务员的鲁迅转变为以笔为枪的革命主义者。

鲁迅的藏书章和文物藏品

鲁迅的砚台

“1925年是鲁迅最高产的一年。除翻译外,《彷徨》中的四篇小说、《野草》中的15首散文诗、《坟》中的11篇评论、《华盖集》中收录的31篇杂文,以及另外20多篇文章,都是在“老虎尾巴”中创作完成的”(《明暗之间:鲁迅传》)。

鲁迅题赠许广平的《华盖集》和《小说旧闻钞》

鲁迅从1920年起受聘为北大讲师,还在北师大、北京女子师范学校等八所学校兼职授课。鲁迅为啥这么拼?前面说到公务员鲁迅1916年的月工资300元,可就在他1919年买了八道湾豪宅后的第二年,教育部就开始欠薪,因此他不得不靠写文和教课赚取生活费。1926年7月,鲁迅作《记“发薪”》一文,记录了教育部从1920年起欠他的薪水达9240元。和教育部的300元月薪相比,这些兼职每份每月都能带来十多元的收入,虽然和教育部的名义工资相比堪称“毛毛雨”,但汇集起来也是笔“巨款”了。

许广平的“爱情宣言”

教课之余,鲁迅认识了许广平,虽然他是有妇之夫,但朱安这个妻子只是名义上的,实质上更像是他家的保姆。许广平作为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国文系的新女性,从鲁迅的学生逐渐变为生活伴侣兼秘书,伴随着他在北京、到厦门、至广州,最后到上海的余生。

鲁迅赠许广平的《芥子园画谱》及《两地书》(1925-1929年两人的通信集)

鲁迅写给郁达夫和瞿秋白的题赠

从1912年年中来到北京,到1926年8月离开北京,鲁迅在北京待了14年。1929年5月和1932年11月,鲁迅两次从上海来北京看望仍旧住在这里的母亲和朱安。

宋庆龄催“周同志”看病

从北京离开南下后,鲁迅在厦大(不到五个月)和中山大学(约半年)的教书经历都很短暂。广州的经历奠定了他坚定自己要用笔来揭露当时社会与政治的丑恶。

到上海以后,鲁迅转向全职写作,生活并不容易,九年搬了四次家,还有好几次在旅馆和内山书店里躲避追捕暂住的经历,还被拖欠稿费。作为绍兴人的鲁迅不由得也感慨“沪漂”不易。也许是上海的房子太贵,也可能是因固定住所太不安全,鲁迅并没有卖掉北京这座四合院而在上海买房定居。

鲁迅的最后一篇日记和鲁迅绝笔——写给内山的便条“半夜气喘...约会去不成了,抱歉”

1946年朱安办理赠与手续将西三条21号宅赠与了鲁迅和许广平之子周海婴,第二年6月朱安就病逝了。1949年9月北京鲁迅故居参照许广平的意见恢复陈设,10月19日正式对外开放,这一天,正好是鲁迅逝世13周年。今天能在馆内见到诸多展品真迹,足见鲁迅的家人朋友把他的一切保护得很好。

照片均摄于北京鲁迅博物馆、鲁迅故居(西三条21号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