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新加坡海事及港务局发布文告,开放两张海上浮式储存装置运营牌照。
每张牌照有效期5年,申请者得有一条储存容量13万立方米起步的浮式储气船。
岸上放不下,就往海里放。这条行业消息,牵动着全球航运燃料供应的一场悄然卡位。中国港口该紧张,但要看清新加坡究竟在抢什么。
岸上储气见顶,海上需求在涨
2025年,新加坡卖出船用燃料5677万吨,居全球首位,这个位子已经坐了很多年。其中,船用液化天然气加注量为57.14万吨,同比增长23%,同样居世界首位。
已经领先,新加坡仍在加码,压力来自正在变化的船队。
国际海事组织2023年已定下2050年前后航运净零的目标。眼下的集装箱新船订单,按运力计算,56%选择了液化天然气(LNG)双燃料发动机,传统燃油船只剩3成。
未来几年,烧天然气的大船会成群下水。储气能力和加注泊位,将成为最紧俏的环节。
新加坡唯一的LNG终端位于裕廊岛,占地40公顷,2013年投运。终端共有4个储罐,三个18万立方米,加一个26万立方米,峰值年外输能力1100万吨。
这些容量不能全部留给船舶。终端要优先保障国内发电厂,全国用电都指着它,能够腾给船舶加注的容量本来就有限。
扩建也有约束。第三个泊位还在建,土地更是绕不开的难题。新加坡连德光岛的填海地,都已拿出来研究建设能源枢纽。
岸上的储气空间见顶了,海上便成了新的去处。
浮罐能移动,运营规矩不能松
这次开放的浮式储存装置,是一条不跑运输、专门停在锚地储气的大船。储存容量13万立方米起步,还须在新加坡船舶注册处登记。
它与常见的浮式储存再气化装置(FSRU)不同,不带再气化模块,不用把气送上岸,只做海上中转。结构更简单,门槛也更低。
即便如此,眼下国际市场上,同类浮式装置的日租金也在7.5-13万美元之间。这注定是巨头才玩得起的牌局。
浮罐的灵活,体现在它能移动。
岸上储罐用钢筋混凝土建成,钱砸下去,罐子就挪不走。万一航运燃料的风向变了,甲醇或者氨成为主流,固定储罐就可能陷入被动。
浮罐是船,可以开走,也能改作他用,几十亿的资产不至于烂在手里。两张牌照带来的,是燃料路线变化时进可攻、退可守的弹性。文告反复提到的“韧性”,说的就是这层意思。
更值得拆开看的,是运营条款。
海事局规定,浮罐大部分容量必须用于船舶加注,还得留出一部分,开放给其他供应商。每次转装LNG的最高收费,也必须向官方申报。
这些要求防着的是经营者拿到牌照后囤罐起价。港务局自己不下场经营,把规则定下来,让其他供应商也能租到舱位,收费受到约束。
船东算账最实在,哪里不被宰、排队短,航线就往哪里拐。管住舱位和收费,护住的是整个港口的价格公信力。
浮罐还必须取得ISCC-EU认证,具备处理生物液化天然气和绿色甲烷的能力。
LNG仍是化石能源,只是眼下最成熟的过渡燃料。提前备好认证和接口,今天存天然气,明天换一种燃料,也能接着用。两代燃料的仓位,一次占齐。
中国港口的差距,藏在水面下
今年7月,新加坡发出的8张加注牌照里,中石油和中石化的新加坡公司占了两席。全球替代燃料新船订单,按吨位计算,中国船厂承接了大部分,单月市占率峰值一度超过8成。
尴尬也在这里:船是我们造的,气却在马六甲加。
中国港口的硬件追赶并不慢。上海洋山港已挤进全球LNG加注第一梯队,去年保税加注量增长54%。舟山也以854万吨,坐稳全球第三大加油港。
设备在追,许可和监管等“软件”还得补课。
有行业媒体今年就点过,保税加注的监管模式创新喊了三年,“开放式申报、验证式监管”尚未广泛落地。跨关区协调有障碍,保税储罐周转率上不去。
国内不少港口仍用槽罐车,一车一车往船上送气,20台车凑400多吨。新加坡早已实现大船对大船的海上加注。
补课也在进行。国内最大的27万立方米LNG保税仓库,今年已获批;海关监管的国际中转站,也正在一个个建起来。
许可制度、税费安排、锚地规划、绿色认证,这些“软件”才是决定船东往哪里走的关键,也正是新加坡这份文告值得仔细拆解的部分。
海面上,是两个漂浮的罐子。海面之下,是一整套关于储存、定价、认证和监管的体系,浮罐只是露出水面的那一角。
全球航运向净零转型的二三十年,谁给船加油,谁就握着贸易航线的话语权。
中国港口该紧张,紧张之后要做的,是把水面下那套体系扎扎实实建起来。只盯着两个浮罐,追不上新加坡这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