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〇年春，杜公馆里来了一封信，信封左上角画着

三个红十字

。

郑英拆开毛边信笺，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那是周恩来的字，写得短：

“今晚请至曾家岩五十号一叙，带些延安红枣。”

红枣是遮掩。

信不是请客信。曾家岩五十号，也不是普通人家，那是重庆城里中共中央南方局的重要办公地点，对外叫周公馆。

可收信的人，偏偏是国民党军需署高官杜唱初的妻子。

郑英原名郑清君，一九〇七年生在浙江绍兴。早年读过书，见过世面，抗战一起，她从武汉、衡阳、桂林一路辗转，救护伤兵，宣传抗战，组织妇女募捐。

她出门时，是许多人眼里的“杜太太”；关上门，她和南方局妇女组单线联系。

这层身份太险。

杜唱初在军需系统任职，又同何应钦有旧。郑英常在上层太太圈里走动，饭桌、茶会、妇女活动，都是她能站稳脚的地方。

邓颖超领导南方局妇女工作，张晓梅、卢竞如等人与郑英接触。打这天起，郑英的手袋里，常装着两种东西：一面是请柬，一面是任务。

她不能慌。

那封写着红枣的信，就是一次急召。龙飞虎把信送到杜家，毛边纸粗，字不多，信封上那三个红十字，比任何催促都重。

郑英把信收好，照常换衣，照常出门。街上行人杂乱，曾家岩五十号旁边，国民党方面的耳目并不少。

门一关，话才落到实处。

周恩来、邓颖超、董必武、张晓梅等人在席间问起刘健群。这个人曾在何应钦身边做事，又同特务系统牵连很深，忽然从云南鸡足山回重庆，不像只是下山访友。

周恩来把意思点明：刘健群下山必有所为，要弄清他同国民党高层的联系。

郑英听完，没有推。

她能接近刘健群，有两层理由。早年相识，是旧情分；丈夫杜唱初同刘健群同为贵州人，是明面上的交往。

郑英没有直问。她借拜访张致祥的机会，去南岸被服厂走动，又同杜唱初一起请客、叙旧、听闲话。

闲话里有刀。

一次交谈中，她听到有人用钱收买重庆大学学生递告密纸条，一张纸条三十元。郑英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记下了。

她劝刘健群取消这种办法，话说得像是替学生着想。转身，她把消息分次送到周恩来那里，提醒南方局在高校和周边工作的同志提高警惕。

一张纸条三十元，可能换来一个人的暴露。

往后，郑英又安排女工秦珍进入被服厂，继续盯刘健群的动向。刘健群警觉，她就退半步；刘健群试探，她就用“杜太太”的身份挡回去。

九年后，南京城又到了关口。杜唱初奉命准备撤往台湾，郑英一次次同他谈，劝他留下，也劝他的部下留下。

杜唱初最终没有走。渡江前后，郑英组织人保护南京军需物资，粮食、军服、军械、医疗用品，一批一批留了下来。

那年春夜，郑英走进曾家岩五十号时，手里带着延安红枣；许多年后，留下来的，已不只是一包红枣。

参考资料

人民网党史频道：《邓颖超与红岩精神》

新华网：《周恩来重庆办公地旧址“周公馆”修缮后重新开放》

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周恩来领导的南方局工作》

重庆统一战线：《周公馆——中国共产党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前哨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