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债务规模约2.4万亿元,巨额资金流向,长期是外界关注的焦点。
清盘人在全球追索恒大资产的过程中,两笔大额支出浮出水面。
一笔是流向哈佛的款项,市场流传数额约12亿港元。
另一笔13亿港元资金,被用于购入毕加索、莫奈等名家画作。
同一时期,一则捐赠消息在网上传播,陈氏家族儿子向哈佛捐资二十多亿,母亲相关捐赠投向麻省院校,家族依托内地物业,租金收入常年达到百亿级别。
同样是大额资金投向海外名校,两种走向形成强烈反差。
一部分捐赠安稳落地,收获长久口碑。一部分资金,如今需要清盘人跨境核查、尝试追回。
背后的差别,值得细细拆解。
捐出去的钱能追回
2020年2月,恒大拉上广州呼吸健康研究院和哈佛,三方签了合作意向,说好五年出1.15亿美元做新冠科研。
哈佛在当年2月24日发了公告,校长公开致谢,中方那边由钟南山牵头。
那笔钱在当时被讲成一个企业担当的故事,传播得很广。
六年过去,故事的后半段变了味道。
清盘人查账查到,恒大实际预付的是1430万美元,到2021年7月用掉约1110万,还剩320万没动。
再往下核,其中一部分钱的去向和当初约定的用途对不上。
所以清盘人给哈佛发了催款函,要求退回200万美元,眼下双方在谈和解。
钱能往回要,原因并不复杂:这笔钱名义上是科研预付款,带着合作义务,不是白送的捐赠。
恒大后来没再按约定继续出钱,合作停摆,预付款里没花掉的那一截,自然就成了可以主张的资产。
同一份报告里还压着另一笔更早的账。
2013年和2016年,恒大先后通过旗下公司给美国一所大学捐了约12亿港元,公开信息指向哈佛,换来的是几个研究中心挂上恒大的名字。
清盘人的结论很直接,这笔钱没有明确的商业回报,证据也不够硬,所以暂时没有去追。
同样是对着哈佛,一笔能开口要,一笔只能写进报告,差别不在态度,而在这笔钱当初是什么性质。
收租的底气不一样
把镜头挪到另一个家族,画面完全不同。
2014年9月,香港陈氏家族旗下的晨兴基金会宣布,向哈佛公共卫生学院捐3.5亿美元,按当时汇率超过20亿元人民币。
这是哈佛1636年建校以来最大的一笔单笔捐赠,学院随后改名为哈佛陈曾熙公共卫生学院,用的是陈氏兄弟父亲的名字。
哈佛此前只为一位美国前总统破例给学院改过名,为一个华人企业家改院名,是头一回。
主导这笔捐赠的陈乐宗,上世纪70年代就在这家学院读了硕士和博士。
七年后,同一个基金会又向马萨诸塞大学医学院捐了1.75亿美元,约合11亿元人民币。
医学院整体改名,三所研究生院分别挂上父亲陈曾熙、母亲谭庆芬和基金会的名字。
谭庆芬做过护士,早年在香港的胸肺科诊所上班,护理学院用她的名字,家属在捐赠仪式上讲得很清楚。
这些钱从哪来?
陈氏家族的恒隆,几十年在上海、沈阳、无锡、武汉、昆明这些城市做高端商场和写字楼,年报里的物业租赁收入常年稳在百亿港元上下。
租金是每年都能收上来的现金,不用靠借钱撑,也不用拿还没到手的销售回款去填。
所以捐出3.5亿美元,公司照常运转,债务那边没被捅出缺口。
这就是“年收租百亿”这句话的来历,也是一个家族捐完就能转身走开的底气。
十三亿买画砸手里
再看恒大那13亿港元的艺术品。
清盘人披露,恒大一家附属公司在2016年3月起的约18个月里,分批买入110件作品,总成本约13亿港元。
其中95件来自香港同一家画廊或经销商,毕加索、莫奈、安迪·沃霍尔、亨利·摩尔的名字都在清单上。
这批东西没进恒温恒湿的库房,被仓促塞进香港总部的一间储物室,连包装都没做利索。
清盘人讲得很坦白,至今没能完全搞清楚恒大为什么要买这么一大批跟主业无关的东西,能确认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曾摆在总部的会所里待客。
2021年10月,恒大资金已经吃紧,5件最贵的作品被一次性卖给同一个买家,占了整批成本的一半以上,五件里只有一件卖出溢价。
剩下的交给拍卖行,苏富比在香港、巴黎、伦敦、纽约、新加坡连场开拍,接管107件,卖出96件,净收回2.25亿港元。
当初掏13亿,如今回来2亿多,还有11件压在手里。
买的时候不看能不能变现,卖的时候又急着换现金,价格只能由对面定。
这笔损失不是市场波动,是决策本身的结果。
债压到最底层的人
清盘人再能干,也填不满那个缺口。
截至2026年9月30日,清盘人从恒大系资产里变现约34亿港元,而申报上来的债权约3600亿港元,回收比例不到1%。
钱的大头来自追收应收款,占了近七成,艺术品和利息加起来只占很小一块。
清盘人还把当年给恒大财报出具意见的会计师事务所告了,索赔金额以十亿美元计,官司还在打。
2025年8月,恒大从香港资本市场退市,股票彻底成了一张纸。
真正被压垮的,是链条最下面的人。
南通三建2012年开始接恒大的活,垫资比例最高超过50%,也就是开发商不给钱,施工方先自己掏。
2018年,结算规则又改,从按进度付款变成完工后结算,现金换成商票。
这家建过东方明珠、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企业,营收一度冲过千亿,最后被超过360亿元的工程款和商票拖进债务重整。
董事长黄裕辉2015年上任,如今是被执行人,青岛的法院发出悬赏通告,按执行到位金额的10%给举报人奖励,上限两千多万。
他当年买下的上市公司股权、手里的银行股权,一件件被卖、被拍。
恒大创始人当年提出垫资,后来又提延账期,黄老板全答应了,因为不答应就拿不到单。
垫资换来订单,订单换来规模,规模换来的是一张张兑不了现的商票。
结语
把这几笔账摆在一起,结论并不复杂。
捐了多少,从来不是问题的核心。
钱是租金收来的,还是借债借来的,决定了它捐出去以后会不会被人追着往回要。
陈氏家族留下的是一座挂着父亲名字的学院,恒大留下的是清盘人手里一封催款函,和一位被法院悬赏的承包商。
同样是给名校送钱,结局的差距,在掏钱那一刻就已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