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1月9日,清晨6点。河南新县许家洼,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岗上,十几个人站成一排,谁也没出声。
一口楠木棺材被绳子吊着,一点一点往墓穴里落。放进去的,是开国上将许世友。
很多人后来听到这件事,第一反应都是一句:上将,怎么是土葬?要知道,当时国家正在提倡火葬、推进殡葬改革,中央领导同志更是带头火化。
偏偏到了许世友这里,规矩拐了个弯。
王震跟几位老将谈起土葬,却要早半个月。
1985年10月26日,王震专程赶到南京,向许世友的遗体告别,随后到中山陵五号听取丧事安排。
许世友生前盼着回乡安葬,这回中央特批,遂了他的心愿。
说到往后还能不能照着办,王震把自己也算了进去。
据后来刊载的记述,他拄着拐杖站起身,用手指了指在场的几位将军,打趣道:“我们这批老骨头,再也甭想领到这种通行证喽!”几位老将听到的这句玩笑,说的就是许世友回乡土葬这件事。
一、一壶烈酒伴半生,一场重病断归程许世友能喝,这在军中没人不知道。他长期有饮酒的习惯。
1985年开春,他觉得左上腹有点疼,不厉害,隐隐的。保健医生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曾劝他少喝酒,注意身体。1985年3月,工作人员安排他到上海华东医院检查。
单子一出来,甲胎蛋白高出正常值40倍以上。毛病在肝上。
接下来又是好几个月的反复检查,最后的结论落了地:肝癌。
其实组织上是想让他去北京治的,那边条件更好。可他不去,怎么劝都不去。
他心里有本账。这病有多重,他自己掂量得出来。
后来病情越来越重。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肚子里积满了腹水,全身浮肿,体重过了200斤,翻身都难。
就这样,他嘴里还嘟囔着要“活动活动”。身边的人哭笑不得,又不忍心拒绝。
最后想了个办法,叫来七八个小伙子,合力把他从床上挪到沙发上,推着沙发在病房里慢慢绕了一圈。就当是兜风了。
那一圈,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回“活动”。
没过多久,中央军委副主席杨尚昆专门从北京赶到南京来看他。
工作人员凑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大声喊,说杨副主席看你来了,从北京来的。
许世友闭着眼,没反应。喊了好几遍,他喉咙里才咕噜咕噜响了几声,含含糊糊挤出几个字。
在场的人都听清了。他说:“我完蛋了。”
一个一辈子不服软的人,到最后,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1985年10月22日16时57分,许世友在南京军区总医院去世,终年80岁。
二、老将归乡有心愿,特殊安排不作例人一走,难题就摆上了桌面。
中央和中央军委对丧事作了安排,可遗体到底火化还是土葬,文件里没写。
南京军区上上下下心里却都有数,这事儿,常规走不通。原因很简单,许世友生前希望回老家土葬,葬在母亲墓旁。
他孝顺是出了名的。他常挂在嘴边的意思就那么一层,活着为国尽忠,死了回去给娘尽孝、守坟。
这个心思,也不是临到头才冒出来的。
时间得拉回到1956年4月27日。
那天,一份倡议实行火葬的倡议书在中央领导同志中间传开,毛主席、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151人都签了名。
倡议书递到许世友手上,他把笔放下了。没签。
他对火葬存有顾虑,希望去世后回到故乡。一晃将近三十年,签了名的老同志大多说到做到。
许世友那一栏,一直空着。
三、拐杖一指众将默,青山半岭伴母眠1985年10月26日,王震受中央委托赶到南京,向军区传达后事的处理意见。那年王震77岁,手里拄着拐杖。
当着军区领导和一众老将的面,他没绕弯子。他强调许世友的特殊经历和贡献,说明这次土葬是特殊处理。
许世友能土葬,不是规矩松了,是他这个人,太特殊。话说到这儿,王震把拐杖抬了起来,朝在场的老将军们指了一圈。
“我们这批老骨头,再也甭想领到这种通行证喽!”
许世友这次是破例,破例只能有一回。
火葬是中央带头立下的规矩,在场的人谁都不能拿这事当先例,更别想照着去要。意见一定,后面的事就快了。
送葬的车队是夜里出发的,悄没声儿地开出南京。
一辆北京吉普,一辆三菱中巴,两辆解放牌卡车。
不按喇叭,开得又稳又慢。带队的是南京军区副参谋长范志伦,同行的有军区干部部副部长、营房部副部长、管理局长等人,随行人员手里拿着步话机。
论职务,这些人平常出门坐的车可比这体面多了。这一趟,全挤在吉普和中巴里,一路颠过去,没人抱怨一句。
车队走了两夜一天,按时到了新县许家洼。
1985年11月9日清晨6时,葬礼开始。
范志伦站在墓穴前,简短讲了几句,宣布下葬。所有人站直,低头默哀。
十几个战士和民工用三根木柱在墓穴上方架起一个三角架,顶上垂下八根粗尼龙绳。楠木棺材从卡车上吊起来,慢慢挪过去,再一寸一寸往下放。
前后没多长时间,干净利落。许世友就这样回了家。
从此葬在半山腰上,离母亲的坟不远。他离家那么多年,几次想把老人接出来,老人不肯。
这一回,他总算回去了,再也不走了。从10月22日病逝,到10月26日王震南下传达意见,再到11月9日在老家入土,前后十八天。
这场乡间下葬仪式当时没有公开报道,外面知道的人很少。很多细节,是后来亲历者的回忆和相关传记陆续面世,才一点点拼出来的。
回头再看,这件事办得很有分寸。
一头,是一位开国上将攥了几十年的心愿。
另一头,是中央领导带头立下的规矩。也正因为如此,那句话才会被人记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