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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市委书记陪母食堂用餐,遭科长情妇掀桌辱骂,致电后科长懵了


周明远到云水市上任那天,是腊月十六。

省里来的考核组在市委小会议室开了个简短的交接会,前后不到四十分钟。组织部一位副部长宣读完任命文件,握着周明远的手说了句“明远同志,云水就交给你了”,然后一溜烟钻进考斯特走了。周明远站在市委大楼门口,手里攥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一个保温杯、半包红塔山,还有他妈给他煮的六个茶叶蛋——路上没吃完。

办公室主任姓钱,叫钱学礼,圆脸,笑眯眯的,从大楼里小跑出来,一口一个“周书记”,说接风宴安排在云水大酒店,班子成员都到齐了。周明远摆手说不用,家里人跟过来了,晚上自己开火。钱主任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新书记,又追问住哪里、要不要安排人帮忙收拾。周明远说在城南阳光小区租了套老房子,两室一厅,够住。

他没细说的是,他妈也来了。

周明远他爸走得早,他妈在老家县城过了十来年。他在省发改委当处长的时候接过三回,老太太死活不去,说城里楼高住着晕、邻居不认识说话憋得慌。这回调来云水,离老家不到两百公里,老太太总算点了头,条件是得带着她那只养了三年的芦花鸡。周明远说市里小区不让养鸡,他妈说那我也不去。后来商量半天,把鸡寄养在老家隔壁王婶家,老太太每月回去看一趟。

到云水第二天,周明远就开始跑调研。城南棚户区、开发区烂尾楼、城北污染河段,一天跑了七个点,中午在路边摊吃了碗臊子面。晚上回小区,他妈煮了锅小米粥,切了盘咸菜,娘俩吃得挺舒坦。

吃到第三天,老太太爬六楼膝盖就不行了。周明远租的是老小区,没电梯,他妈上下楼得扶着栏杆歇两回。老太太揉着膝盖说:“你单位食堂不是有饭吗?我跟你去食堂吃,吃完在院子里遛弯,省得爬楼。”

周明远想了想,有道理。市委食堂对外来人员开放,家属办个临时卡就行,一个月交三百块伙食费。他让办公室帮忙办了张卡,没说是谁家属,就说是新来的工作人员家属。钱主任亲自去食堂打了招呼,管理员刘秃子点头哈腰说没问题没问题,家属卡嘛,正常办。

刘秃子四十来岁,秃顶,见人三分笑,见领导笑十分。他在食堂干了八年,从打杂的熬到管理员,靠的就是眼力见儿。哪个是常委、哪个是局长、哪个是借调来的临时工,他扫一眼就能分出来。见着常委,他提前把二楼小灶的茶泡好;见着借调来的,他脸一板,指着排队窗口说“那边”。

周明远来食堂吃了几天,刘秃子没认出来。新书记到任,报纸上登了照片,但报纸上的人跟食堂里排队打饭的人对不上号。周明远穿件灰扑扑的羽绒服,袖口磨得起毛,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每天打份蒸蛋、一份炖豆腐、半碗米饭,坐角落里跟他妈一块吃。刘秃子观察了几天,得出结论:这人面生,不上二楼,每顿点最便宜的菜,还带个老太太来,八成是哪个下属单位借调上来的临时工,顶天了是个工勤编。

刘秃子对临时工的态度,跟他脸上的笑成反比。食堂里打菜的大姐们有样学样,给周明远打菜手抖得厉害,红烧肉一勺下去全是土豆,豆腐炖得稀碎,蒸蛋上面飘着层凉水。周明远没计较,他妈倒是心疼,说要不咱回家做。周明远说算了妈,食堂方便,忍忍。

忍到第五天,出事了。

真正惹出事的,是丁丽。

丁丽不是市委的人。她是市住建局规划科科长钱卫东的“朋友”——对外都这么说。钱卫东四十五岁,老婆在下面县里当中学老师,两地分居十来年了。丁丽三十出头,以前在住建局旁边开了家美容院,店面不大,但来钱快,因为钱卫东把局里女同志的年节福利都定点在她那儿采购。美容院去年关了,丁丽也不上班了,但日子过得比上班还滋润,开一辆红色宝马三系,拎的包从LV换成爱马仕,朋友圈天天发高端下午茶。

钱卫东在食堂二楼有固定座位。他虽然是科长,但管的是规划审批,实权大得很。开发商想改容积率、想调用地性质、想补办手续,都得过他这一关。他跟分管副市长走得近,副市长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顺嘴提过一句“卫东那个科任务重,同志们辛苦”,食堂管理员刘秃子就把这话记心里了,从此钱卫东上二楼小灶吃饭,不用刷卡,签单就行。刘秃子还特意交代后厨,钱科长来了加个硬菜。

丁丽隔三差五来食堂找钱卫东吃饭。她走的是侧门,不刷卡,刘秃子亲自迎进去,领到二楼靠窗的位置。二楼小灶有六张圆桌,铺白桌布,碗筷是青花瓷的,跟一楼的不锈钢餐盘隔着一层楼板,两重天。丁丽来了几回,觉得这地方吃饭有面子,慢慢地就把食堂当自家餐厅了。有时候钱卫东不在,她自己带闺蜜来吃,照样签单挂住建局账上。刘秃子屁都不敢放一个,还陪着笑脸问“丁姐今天想吃啥”。

那天中午,周明远陪他妈在一楼吃饭。老太太这几天胃口好了点,想吃红烧肉,周明远打了一份,六块钱。肥的多瘦的少,老太太咬不动肥肉,拿筷子把肥的剔出来放周明远碗里。周明远吃了两块,腻得慌,起身去窗口想打碗紫菜汤。

他刚离开座位,丁丽从二楼下来了。

丁丽是来找刘秃子拿快递的。她网购了一套护肤品,收货地址填的市委食堂,因为钱卫东说别往家里寄,他老婆偶尔回来翻东西。丁丽从二楼走下来,路过一楼大厅,瞥见角落里坐着个老太太,面前摆着红烧肉,正拿筷子往旁边碗里夹肥肉。那碗是周明远的。丁丽跟钱卫东吃了几回饭,见惯了机关里的排场,一眼扫过去,觉得这老太太眼生得很——穿的棉袄洗得发白,黑裤子膝盖处磨得发亮,脚上一双棉鞋自己纳的底。不像机关家属。再一看桌上,两素一荤,米饭是普通窗口打的,连个酸奶水果都没有。

丁丽靠在打饭窗口边上,声音不小:“刘哥,一楼现在什么人都能进来吃了?家属卡不是只给在编人员办吗?那老太太哪来的?”

刘秃子从窗口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丁姐,那老太太来了一个礼拜了,跟一个男的,看着像临时借调的,我回头查查卡。”

“查什么查,”丁丽翻了个白眼,嗓门没压住,“你看她那桌,红烧肉把瘦的挑走了,肥的扔别人碗里,喂猪呢?食堂的菜是拿财政补贴的,不是给乡下老太太糟蹋的。”

这话声音不小。食堂一楼拢共就那么大,六排长条桌,坐了两百来号人。丁丽又站在过道正中间,穿着件三千多的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靴子,嗓门尖得跟哨子似的,半个食堂都听见了。几个年轻科员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靠门口那桌坐着两个退休老干部,其中一个放下筷子皱了皱眉,但也没吭声——丁丽跟钱卫东的关系,机关里不少人知道,犯不着为个老太太得罪她。

周明远他妈耳朵有点背,但“乡下老太太”几个字听清了。老太太筷子停在半空,夹着块肥肉,放也不是吃也不是,脸涨得通红。旁边桌一个小姑娘实在看不过去,小声跟老太太说:“阿姨您别理她。”

周明远端着紫菜汤回来,看见他妈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旁边站了个穿大衣的女人,叉着腰,一脸不耐烦。他把汤放下,问:“怎么了?”

他妈摇头:“没事没事,吃饭。”

丁丽还没走。她瞟了周明远一眼,见他穿着件灰不溜秋的羽绒服,袖口磨得起毛,脚上老北京布鞋沾着泥点子,更来劲了。她走过去,手指头戳了戳桌子边:“你是哪个科室的?家属卡怎么申请的?不知道一楼窗口只对在编人员开放吗?天天带人来蹭饭,好意思?”

周明远看着她,平静地说:“家属卡是办公室统一办的,钱交到财务了。食堂没规定家属不能来吃。”

“你哪个科室的?”丁丽嗓门又拔高了,“把你们领导叫来!我问问哪个部门这么没规矩,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带。”

食堂里安静了。有人偷偷往这边看,有人端着盘子换到远处坐。刘秃子从窗口后面绕出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喊了声“丁姐算了算了”,但脚底下没往前挪。

周明远他妈站起来,拽他袖子:“明远,咱走吧,妈不吃了。”

丁丽听见“明远”俩字,脑子转了一下——周明远?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但她没往深了想,一个穿破羽绒服带老太太蹭食堂的人,能是什么大人物?她抬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震得紫菜汤洒出来半碗:“走?说清楚再走!你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不说清楚我找你们领导!”

周明远把汤碗往桌子里侧推了推,掏出手机。

丁丽冷笑:“哟,叫人啊?行,你叫,我看你能叫来谁。我告诉你,钱卫东是我的人,住建局规划科,你打听打听。你叫谁来都不好使。”

周明远没理她,翻出通讯录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老陈,”周明远声音不高,但食堂安静,旁边几桌听得清清楚楚,“我周明远。你在办公室吧?下来一趟,食堂一楼。有个事你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他把他妈扶着坐下,自己坐对面,继续喝汤。

丁丽愣了两秒,随即笑出声:“老陈?哪个老陈?食堂管理员姓刘,你叫个老陈来吓唬我?你当拍电视剧呢?还‘我周明远’,你咋不说你是市委书记呢?”

她这话说完,旁边桌那个退休老干部实在忍不住了,端着餐盘站起来,闷头往门口走。走过丁丽身边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小丁啊,少说两句吧。”丁丽没听清,还冲人家背影喊:“王叔您别管,我今天非得治治这号人!”

不到三分钟,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

市委秘书长陈建国,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时在电视上露脸的那种。他步子急,进门先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的周明远,快步走过去。走过丁丽身边的时候停都没停,径直到了桌前,弯了弯腰。

“周书记,”陈建国声音不大,但食堂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怎么回事?”

周明远拿纸巾擦了擦嘴,指了指丁丽:“这位同志对我母亲来食堂吃饭有意见,说家属卡不合规。你查一下,家属卡是办公室办的,钱交了没有。如果合规,把规定跟她说清楚。如果不合规,按规矩办,该退钱退钱,该取消取消。”

陈建国转头看丁丽。

丁丽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脑子里嗡嗡的,跟被人拿棍子敲了一闷棍似的。周书记?周明远?市委书记?她刚才骂了市委书记他妈是乡下老太太?

刘秃子从窗口后面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腿肚子直哆嗦:“陈、陈秘书长……”

“家属卡是我批的,”陈建国看着刘秃子,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周书记的母亲,临时卡,一个月三百,财务有收据。食堂哪条规定写了家属不能来?哪条规定写了要分在编不在编?你把规定找出来给我看。”

刘秃子嘴皮子哆嗦:“没、没有这条……”

“那你刚才站那儿看什么?”陈建国问,“有人在你食堂里骂人,你站三步远看热闹?”

刘秃子说不出话。丁丽这时候缓过来一点,挤出个笑,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陈秘书长,我不知道是周书记的母亲,我误会了,我道歉……”

陈建国没接她的话,转头问周明远:“周书记,这位是住建局钱卫东科长的……朋友。您看怎么处理?”

周明远站起来,把餐盘端到回收处。他走路不快,但整个食堂两百多双眼睛都跟着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按规定处理。食堂是给干部职工吃饭的地方,不是给谁摆谱的地方。还有,查一下钱卫东在食堂的消费记录,二楼小灶他一个月吃多少顿,谁签的单,挂的什么账。”

说完扶着他妈走了。老太太路过丁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叹了口气,啥也没说。

钱卫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城东工地上跟开发商谈事。那个开发商想改容积率,把一栋楼从十八层加到二十四层,规划科卡了三个月,今天终于约上钱卫东吃饭。钱卫东正拿筷子夹着海参,手机响了。

电话是陈建国打来的,开门见山:“卫东,你现在来市委一趟,食堂的事。”

钱卫东懵了。食堂能有什么事?他第一反应是丁丽。丁丽今天说去食堂拿个快递,顺便吃个饭。他赶紧给丁丽打电话,丁丽接了,声音发颤:“卫东,出事了,我在食堂骂了个老太太,那老太太是新书记他妈……”

钱卫东手机差点掉海参盘子里。

他赶到市委的时候,陈建国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摆着三样东西:食堂家属卡办理记录、二楼小灶消费流水、丁丽进出食堂的监控截图打印件。陈建国把流水推过去,钱卫东低头一看,脸就白了。

“你一个月在二楼吃了二十二顿,签单十七顿,挂的是住建局接待费。接待谁了?接待对象是谁?你报一下。”陈建国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

钱卫东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掉。二楼小灶的规矩是,科级干部原则上不上二楼,钱卫东能上去,是因为分管副市长打过招呼。他吃了就吃了,挂账也挂了,但从来没填过接待事由。十七顿接待费,加起来六千多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性质摆在那儿。

“还有,”陈建国把监控截图翻过来,“这位丁丽同志,不是市委工作人员,不是住建局工作人员,一年进食堂六十三次,其中四十七次是你在二楼用餐的时候。她吃的饭谁付钱?也是接待费?”

钱卫东嘴唇哆嗦:“陈秘书长,我、我补上……”

“补上?”陈建国把文件合上,“周书记说了,按规定处理。食堂管理问题,刘秃子停职检查,家属卡制度重新审核。你的问题,纪委那边会找你谈。你先回去,把手头工作交接一下,配合调查。”

钱卫东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桌子才站稳。他走出市委大楼,在台阶上蹲了五分钟,给丁丽打电话,响了四声,丁丽挂了。再打,关机。他又给分管副市长打,响了七八声没人接。最后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老婆在县里上课,接了问啥事,他张了张嘴,说没事,问问孩子期中考试考得咋样。

三天后,市委办印发了一份《机关食堂管理办法补充规定》,核心就一条:食堂面向全体干部职工及直系亲属开放,凭卡就餐,不分级别,不设小灶。原二楼小灶区域改为自助餐区,所有人排队打饭,包括书记。家属卡办理权限收归机关党委,不再由食堂管理员经手。

刘秃子停职检查那天,在食堂门口碰见周明远他妈来吃饭,扑通一下差点跪下,被老太太一把拽住了。老太太说:“小刘你这是干啥,起来起来,我不怪你。以后把菜炒烂糊点就行,我牙口不好。”刘秃子眼圈红了,第二天去后厨盯着,亲自给老太太打了份蒸蛋,端到桌上,小声说阿姨您慢用。

钱卫东的处理结果半个月后下来了:党内严重警告,免去规划科科长职务,调档案局副主任科员。纪委查实他用接待费挂账个人消费六千四百元,责令退赔。丁丽那辆红色宝马后来再没在市委大院出现过,听说钱卫东老婆从县里赶回来,在住建局家属院闹了一场,把丁丽堵在楼道里薅了把头发,最后还是派出所来调解的。

周明远他妈又去食堂吃了顿饭。这回没人盯着她看了,打菜大姐给她舀红烧肉的时候手也不抖了,肥瘦相间满满一勺。老太太照样把肥的剔给儿子,周明远照样吃。旁边桌两个年轻科员小声聊天,他听了一耳朵。

“听说了吗?钱卫东调档案局了,天天坐冷板凳。”

“活该。他那情妇在食堂骂人的时候多嚣张啊,还‘钱卫东是我的人’,这回好了,人归档案局管了。”

“你说新书记也够狠的,一个电话就把秘书长叫下来了。”

“狠什么狠,人家陪他妈吃顿饭,招谁惹谁了?要我说,那个姓丁的才叫狠,当着两百号人骂老太太,换你你忍得了?”

“忍不了。”

周明远把最后一块肥肉塞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妈凑过来小声说:“明远,那个女的后来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妈。她顾不上找我了。”

“那就好。”老太太放心了,又去打了一碗紫菜汤。回来坐下,忽然想起个事:“对了,你那天打电话叫来的那个老陈,是干啥的?我看他挺有派头的。”

周明远笑了:“秘书长,管办公室的。”

“秘书长?那比你官大不?”

“比我小,妈。他归我管。”

老太太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说:“那你别老使唤人家,人家五十多岁的人了,跑上跑下的。”

周明远点头:“行,我注意。”

食堂窗口上面挂了个新牌子,白底红字:凭卡就餐,一视同仁。牌子底下贴了张A4纸,是机关党委新印的家属卡办理流程,第一步第二步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留了个意见箱,钥匙在机关党委专人手里。

周明远吃完起身,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路过二楼楼梯口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自助餐区已经开放了,十几个人端着盘子在排队,有处长有科员有借调来的小姑娘,挤在一块儿夹菜。一个年轻科员拿盘子够不着红烧肉,旁边一个副处长给他递了把勺子。

周明远收回目光,扶着他妈往门口走。老太太边走边念叨:“这食堂挺好,菜便宜,人也和气。明天咱还来吃。”

“行,妈。明天还来。”

走到门口,陈建国正好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看见周明远就凑过来:“周书记,档案局那边报了个整改方案,您什么时候有空看一下?”

周明远指了指他妈:“等我把我妈送回去,下午两点,你到我办公室来。”

“好嘞。”陈建国应了一声,又笑着跟他妈打招呼,“阿姨今天吃得还行?”

老太太点头:“挺好挺好,红烧肉烂糊。”

陈建国乐了:“那您常来。”

周明远扶着他妈走出食堂大门,外面太阳挺好,院子里几棵老槐树投下大片阴凉。老太太慢慢走着,忽然说了一句:“明远,那个姓丁的姑娘,她后来没再欺负人吧?”

周明远想了想,说:“没了,妈。她换地方吃饭了。”

“那就好。”老太太叹了口气,“其实那姑娘长得挺俊的,咋说话那么冲呢。”

周明远没接话。他扶着他妈慢慢往家走,心里琢磨着下午的整改方案该怎么批。档案局那份方案他扫了一眼,写得花团锦簇,实际措施就两条,还得打回去重写。

至于丁丽,后来有人说在城南菜市场见过她,穿着睡衣买白菜,跟菜贩子为两毛钱吵了半天。也有人说她搬去省城了,在哪个美容院又干起了老本行。真假不知道,反正市委食堂是再没来过。

周明远他妈倒是天天来,雷打不动。后来食堂专门在靠窗的位置给她留了个座,老太太不坐,说凭啥搞特殊,随便找个角落就行。打菜大姐拗不过她,就在角落里那张桌子上垫了块软垫,说是食堂统一配的,每个桌子都有。老太太信了,坐得挺舒坦。

有一回周明远出差回来晚了,他妈自己先去食堂吃。打菜大姐给她多打了勺排骨,老太太摆手说吃不了,大姐说阿姨您别客气,这排骨剩了也是剩了。老太太正推让呢,旁边过来个年轻姑娘,端着盘子在对面坐下,问:“阿姨,这位置有人吗?”

老太太抬头一看,是办公室新来的实习生,姓林,前两天帮她拎过菜。老太太咧嘴笑了:“没人没人,坐,坐。小林啊,你今天吃啥?”

小林把盘子放下,叹了口气:“阿姨别提了,我们科长让我写材料,改了八遍还不满意,我饭都没吃好。”

老太太给她夹了块排骨:“先吃饭,吃完再改。年轻人别着急,慢慢来。”

小林咬着排骨,含含糊糊说了句“谢谢阿姨”,眼圈有点红。

周明远站在食堂门口,看见这一幕,没进去。他退出来,在院子里抽了根烟,然后掏出手机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老陈,食堂那个意见箱,钥匙谁管着?明天给我配一把。”

陈建国愣了一下:“周书记,意见箱是收集群众意见的,您要钥匙干啥?”

“我看看群众都提了啥意见。”周明远把烟掐了,“尤其是关于食堂的。我妈天天在那儿吃,我得知道伙食到底咋样。”

陈建国在那头笑了:“行,明天给您配。”

挂了电话,周明远往办公室走。路过公示栏的时候扫了一眼,上面贴着食堂新一周的菜谱。周一红烧肉、周二糖醋里脊、周三炖排骨……末尾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如有意见建议,请投入食堂门口意见箱。

周明远看了两秒,掏出笔,从兜里摸出张便签,写了一行字:红烧肉少放糖,老年人吃不了太甜的。叠好,塞进意见箱。

第二天中午,他妈打了一份红烧肉,咬了一口说:“嗯,今天这肉不甜,好吃。”

周明远喝着汤,没吭声。

窗外老槐树上落了两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老太太把肥肉剔给他,他照吃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