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染病

2020年武汉的冬天格外冷，38岁的彭博当过兵，1.8米一的个子常年练得结实，平日里头疼脑热都很少有。

起初他只是嗓子发干、身上发沉，以为是天冷着凉，随便吃了点感冒药就接着忙活。

可发烧反反复复退不下去，喘气也越来越费劲，连爬两层楼都要歇半天。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去医院时，片子上的双肺已经大面积发白，他很快被确诊收治，成了武汉最早一批新冠重症患者，随后转进了金银潭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进了ICU病情恶化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病毒在肺部疯狂扩散，能用的治疗手段都用上了，血氧饱和度还是往下掉。

医生紧急给他做了气管插管，又协调来全国调配的ECMO设备帮他维持呼吸，可状况始终反反复复。

短短20天里，家属先后接到4次病危通知，每一次通知都像重锤砸在家人心上。

最凶险的一次他突发消化道大出血，血色素一天之内掉了近一半，连床单都被浸透。

医护人员守在床边轮番抢救了一整夜，才勉强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那批和他一起用上ECMO的20多个病人，最后能成功撤机的只有4个，彭博是其中之一。

等他从深度昏迷中慢慢醒转，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形，体重掉了整整40斤，胳膊腿细得像枯树枝，护工一只手就能帮他翻过身。

但是，醒过来不代表难关结束，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死里逃生

长期卧床加上重症消耗，他全身的肌肉都萎缩了，别说下地走路，连抬手端水杯都做不到。

手抖得控制不住，半杯水能洒大半在被褥上。

脸部神经因为长期受压受了损伤，一只眼皮没法完全闭合，半边脸的表情也僵着。

他偷偷拿手机照过自己，盯着屏幕看了好久，都认不出里面憔悴的人是自己。

那时候大女儿才4岁，妻子好几次说要带孩子视频，他都硬着心肠拒绝了，怕孩子看见爸爸这副模样会吓得哭。

康复是个磨人的慢功夫，得从最基础的动作一点点练起。

先是捏握力球练手劲，再练靠着床坐起来，之后扶着栏杆慢慢挪步。

刚开始站5分钟就浑身冒冷汗，喘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他就咬着牙硬扛，每天多撑一分钟都算赢。

夜里他常常睡不踏实，一闭眼就是仪器滴滴的声响，偶尔还会梦见自己喘不上气，惊醒时一身冷汗。

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摸出手机看女儿的照片，想着妻子肚子里还没出世的老二，就觉得不能就这么认输。

前前后后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他终于能自己走出医院大门。

那天武汉的太阳特别好，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觉得自己是真的重新活了一回。

转眼6年过去，当年在ICU里的生死挣扎，早就成了压在心底的旧事。

如今的彭博早就回归了正常生活，每天按时上下班，下班顺路拐去菜市场挑新鲜菜，再接两个孩子放学。

走在武汉的街头，没人能看出这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曾经和死神打过好几个照面。

他的身体还留着当年的印记，重活累活干不了，走快了就会喘，换季降温的时候容易咳嗽，每年都要去医院复查肺功能。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肺部的纤维化没有继续恶化，身体状态一直稳在可控的范围里。

闲下来的日子，他常去社区做志愿者，给街坊邻居讲健康防护的常识，碰上有人因为生病闹情绪、想不开，他就把自己的经历慢慢讲给对方听，劝人再熬一熬，熬过去就有奔头。

他总说自己这条命是好多人凑着救回来的，医护人员拼着命守，陌生人捐来康复血浆，全国的物资源源不断往武汉送，这份人情得一点点还。

现在的他不盼着大富大贵，就觉得每天能吃上热乎饭，陪着孩子写作业，晚饭后和妻子沿着江边散散步，就是顶好的日子。

当年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难的时候，他做梦都不敢想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常。

人这一辈子走一遭，没什么比踏踏实实活着更金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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