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卖不动了。病没少生,意外也没少来,变的是买保险的人。他们手里终于有了一本“对账单”。
十几年前签下的保单,正陆续走到理赔、返还、满期的时候。当年的承诺和真正到手的钱一对照,很多人才回过味来:吃亏的根源未必在保险本身,而在递保单时那几句顺口溜。
“保本保息,比存银行划算”,可演示表角落里写着“分红不保证”。“确诊即赔”,可条款认的是约定的疾病状态。
“没病返本”,可多交的保费只是一笔低息储蓄,几十年后拿回的本金早被通胀削薄。“没事,先买上”,可当初没如实告知的健康状况,正是日后拒赔的理由。
这些话术能流行,靠的是信息差加人情。面子只在签单那一刻管用,条款却要管几十年。
人海战术退潮了,看数字最清楚: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已披露相关数据的56家人身险公司,个险营销员合计约212.6万。对比2019年912万的历史高峰,七年行业少了近700万代理人。
理财光环也在褪色。眼下普通型保险产品预定利率最高值2.0%,分红险预定利率最高值1.75%,“锁定高收益”这种说法越来越讲不动。
2026年2月正式施行的《金融机构产品适当性管理办法》,明确要求建立保险销售能力资质分级管理体系。条款解读在手机上随手就能查到,“嘴上一套、合同一套”的空间越来越小。
说穿了,保险难卖,是旧话术在还债。这笔债不只欠在代理人和亲友的饭桌上。
在加拿大,一款附在信用卡上的“余额保护保险”,把银行柜台里的漂亮话和合同小字之间的差距,摆得明明白白。
监管对“漂亮话”的清理还在加快。
分红险演示利率上限7月起从3.9%下调至3.5%;《金融产品网络营销管理办法》将于9月30日起实施;2026年10月9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正式修订发布《财产保险公司保险产品开发管理规定》,新规将在2026年11月1日起施行,禁止承诺未出险返还保险费的产品。
再加上《保险销售行为管理办法》禁止强制搭售和默认勾选,“先签上再说”的套路正被一个个堵上。
对于无法还清信用卡余额会怎样,大多数人都没有想过,但银行显然想过。银行推销的余额保护保险,宣传的是持卡人如果失业、生病,或者遇到其他付不起账单的情况,银行会为其提供保障。
也有银行员工推销时称,保险将支付卡上的未结余额。不过,这种内心的平静并不是免费的。
持卡人每月要支付一笔费用,银行则表示,如果持卡人失业、残疾、生病或死亡,会帮助其支付账单。然而,这种保险的成本会不断增加,是否值得购买值得怀疑。
有消费者反映,某些银行会秘密地将这笔费用添加到账单中;也有人认为,这种保险有很多例外情况,经常不付钱。海德尔·阿明的经历就是一例。
此前,他与道明银行签署了余额保障计划。据他所说,银行告诉他,如果他失业,银行会为他提供保险。这听起来很划算,直到他失业。
银行没有接受他的要求,理由是他是辞职的,因此没有资格获得保护,但海德尔对此提出异议。此外,他说该计划从未得到适当的解释。
他觉得银行在利用他这样一个学生,没有向他解释足够多的事情,让他更多地了解余额保护。注册这种保险后,持卡人余额的一定百分比将添加到每月账单中。
费率有所不同,但假设信用卡上有2,000美元,需要支付1%的费用,每个月的账单上就会增加20美元,一年就是240美元,10年以上就是2,400美元。此外还有细则条款:在许多情况下,这种保险仅涵盖每月最低还款额或余额的一小部分。
银行本应预先解释这一切,但实际情况未必如此。在海德尔的帮助下,多家银行分行内被安装了隐藏摄像头,海德尔在每家银行都申请办理一张新的信用卡。
其中一家银行的员工向他介绍,这是债权人保险,以防他出了什么事。海德尔说,他以前从自己的银行那里也听说过类似的说法。
另一家银行也作出了类似的承诺。一名知情人士认为,这种说法实际上非常误导。
他是一家大银行的顶级销售人员,由于非常担心失去工作,他的身份被隐去,声音也经过替换,但内容是他本人的原话。他认为余额保护是一个骗局,简直就是拿客户钱的东西,他自己绝对不会买。
他说,他已经售出了数百份保单,并且看到许多索赔被拒绝。他们只是使用脚本来说服客户购买这种保险,“我认识这个人,他去世了,他的余额得到了弥补”就是他们使用的说辞之一。
他表示自己感觉很糟糕,对那些人感到非常遗憾。在隐藏摄像头下,一名员工被问到余额保护究竟是什么。
这名知情人士认为,这个人不知道她在卖什么,甚至没有接受过相关培训,只是一味地卖、卖、卖。三家银行,三次推销,都没有提及这种保险的诸多例外情况。
问题还不止于此。这名知情人士证实,确实存在银行员工在客户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其签署这项保险的情况,原因是销售压力。
银行员工有销售目标,有些还收取佣金,这或许也是一名员工不断推销的原因。海德尔明确表示不要,但保险似乎已经被加上了。
该员工称,他可以随时删除这项保险,而且很容易,只需打电话即可。在员工询问他是否要删除后,海德尔要求将其删除。
消费者权益倡导者约翰·劳福德提醒,不要被强行推销所迷惑。他认为这种保险有太多不好的地方:费用昂贵,涵盖的情况并不多,而且大多数情况下支付的金额都非常小。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保险当然不值得购买,“这是垃圾”。至于银行为什么要出售它,他认为原因是这是纯利润。
在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监管机构因银行在余额保护和类似做法方面误导消费者,对一些银行处以数十亿美元的罚款,一些银行甚至停止销售这种保险。从行动上看,澳大利亚、英国比加拿大做得更多。
加拿大金融消费者管理局称,这种保险对消费者来说是有问题和高风险的,但只发出了明确警告,没有处以罚款。被要求解释如何销售、为何销售这种保险时,加拿大各大银行表示,这是一种可选产品,目的是在发生意外事件时为客户提供帮助。
银行还表示,会认真对待客户的担忧,如果出现问题将进行调查。道明银行表示,大多数情况下它都会支付理赔费用,但海德尔的情况并非如此。
他为此争取1,500美元的退款,但未能成功。不过,一些称自己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被注册了这项保险的消费者,后来拿回了部分款项。
有人针对信用卡上的秘密收费获得了1,250美元的退款,也有人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最终获得了6,000多美元的全额退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