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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众砍掉压铸中心,奔驰要求工人无偿加班:德国汽车工业开始收缩

大众把沃尔夫斯堡的升级计划,亲手掐了。

这个项目内部代号叫“Gamechanger”,改变游戏规则的东西。按照原计划,沃尔夫斯堡总部工厂要建一座大型压铸中心,把车身几十个零件一体压铸成型,成本能砍掉一大截。工会说,奠基仪式本来定在11月的某个星期,铲子都快插进土里了。
然后董事会叫停了。理由写得很体面:鉴于公司紧张的经济状况,所有投资都在审查之中。
工会主席卡瓦洛直接炸了。她说大众董事会这是在“放弃自己在制造工艺上的技术领先诉求”,是一份“供状”。她原话更狠:以前几十年,大众看重的是长期竞争力,现在只剩下短期的利润算计。
“Gamechanger”被砍,不是孤立事件。10月底,大众刚公布了三季度业绩,核心品牌VW的亏损是三位数——数亿欧元级别。紧接着,下一代纯电车型ID. Golf的前期开发也被暂停了。那个被工会视为沃尔夫斯堡未来希望的电动化项目,连图纸都停在了桌上。
大众在拆自己的产线,奔驰在拆工人的耐心。
奔驰管理层正在跟工会谈一件事:把德国工厂的每周工时从35小时延长到最多38小时,工资一分不加。同时,威胁关厂的话已经摆在了桌面上。IG Metall的回应是警告性罢工,仅在不来梅,就有超过3300名金属工人放下了手里的活。
奔驰给的理由是“工作成本太高”。工会的反击同样直接:你一边要求工人多干三个小时不给钱,一边在2025到2026财年通过自愿离职计划送走了约5500人,12月还要启动新一轮裁员,瞄准的是非生产岗位,一直裁到管理层。

这不是“降本增效”,这是在把一张绷了三十年的劳资契约,一层一层地撕。
但把镜头拉远,大众和奔驰的挣扎,只是德国汽车工业结构性失血最表层的症状。真正在流血的地方,在中国市场。
2026年第二季度,大众在华交付42.43万辆,同比暴跌36.6%。奔驰同期跌了30%到41%。宝马跌了30%。德系三强在华的燃油车红利,已经彻底终结。
同一个季度,比亚迪单月销量突破了40万辆。大众一个季度的在华销量,被比亚迪一个月的数字碾了过去。
在电动平台、智能座舱、成本控制这三个决定未来十年生死的维度上,德系三强全面落后于比亚迪、理想这些本土对手。ID系列在中国没能形成有效支撑,价格战打不动,产品节奏跟不上,市场份额被一口一口啃掉。
德国本土的账本同样难看。德国汽车工业协会把2035年的减员预期上调到了22.5万人,比之前的预测多出3.5万。2019年至今,这个行业已经少了约10万个岗位,目前从业人员72.6万,近三分之二的公司在2025年裁过员,近一半还在继续裁。
大众自己的计划是:2026年底前裁1.9万人,2030年累计裁5万人,全球年产能目标从1200万辆砍到900万辆。德国境内,汉诺威、茨维考、埃姆登,再加上奥迪的内卡苏尔姆,四座整车工厂被摆上了关闭清单。2025年12月,大众已经关停了德累斯顿工厂,那是它成立88年来第一次在德国本土关掉整车业务。

一个曾经把“德国工程”四个字变成全球溢价标签的产业,现在在做的事是:砍掉最先进的产线投资,延长工人的工时却不加钱,关掉本土工厂,把产能往德国以外挪。
“Gamechanger”被叫停的那座压铸中心,原本不只是为了沃尔夫斯堡。它是大众整个下一代电动平台SSP的成本基础。SSP平台本身还在推进,但用来压低成本的关键制造工艺被抽掉了。工会说得很难听,但说得很准:新车型还会来,但它们会用老方法造出来,带着老方法所有的成本劣势。
一个把压铸中心铲子从土里拔出来的决定,和一张要求工人每周多干三小时不给钱的谈判桌,摆在一起,就是德国汽车工业当下最诚实的自画像。它不是在跟中国对手打一场价格战,它是在跟自己过去三十年建立起来的那套成本结构和劳资默契打一场撤退战。
沃尔夫斯堡那座本该动工的压铸车间,奠基仪式没有举行。奔驰不来梅工厂的罢工工人,在厂区里举着标语站了几个小时。大众在德国的四座工厂,关停的日期还悬在那里,没有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