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率九成、成本低一半,英特尔在封装上开了第二战场
今年 AI 芯片最难拿到的东西,已经不是 3 纳米产线,是一块封装。英伟达一家吃掉台积电 CoWoS 产能的将近一半,剩下的设计公司和云厂商,排期一路推到五十周以后。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英特尔把自己的封装方案端上了台面。
11 月初,在釜山举行的国际微电子封装研讨会上,英特尔代工封装总监 Kyu-oh Lee 给出一组数字:同样一片硅,常规的全尺寸中介层方案只用掉六成,英特尔的 EMIB 用掉九成以上。
差出来的四成,就是这门生意的全部。
一块中介层,四成硅是白扔的逻辑芯片和 HBM 不能直接叠在一起,中间要垫一层"地板"把数据线铺过去,这层地板叫中介层。传统做法用一整片硅做地板,尺寸跟着封装走:封装 120 毫米见方,地板就得同样大。可芯片只占其中一部分,空着的地方照样得用整片硅填。硅是按面积买钱的。
EMIB 换了思路:不铺整片地板,只在两颗芯片需要连通处埋一颗细长硅桥,其余地方用便宜的有机基板顶。Kyu-oh Lee 说,硅晶圆利用率因此从约 60% 抬到 90% 以上。这不是工艺变强了,是材料用量变少了。
到了 EMIB-T,桥里又打通了硅通孔。以前桥只传信号,供电另想办法,电压一到负载高峰就往下掉;现在电也走桥,压降解决,桥里还加了电容压住算力骤起时的电源噪声,HBM 不必外挂一堆去耦电容也能拿到干净电压。
便宜一半,账是这么算出来的据供应链评估,EMIB-T 与台积电 CoWoS-L、CoWoS-R 的成本差距最高可达五成。良率方面,英特尔 EMIB 已达到 90%,EMIB-T 的封装良率也接近 90%。
这两个数字得放在一起看。封装是典型的面积生意:硅用得少材料就便宜,工序少报废点就少,良率自然高。三件事叠在一起,才撑出那个"最高五成"。
台积电这边不是不知道。CoWoS 产能每年扩八成以上,还把部分晶圆级工序分给日月光这类封测厂,可需求涨得更快,缺口到 2027 年仍有百分之十几到二十。
客户名单,其实已经写好了真正让这件事从技术路线变成生意的,是客户。
据 Keybanc 的报告,联发科为谷歌定制的 TPU v9x 推理芯片"Humu Fish",已经确认采用英特尔 EMIB-T 封装。同一代里 TriggerFish 可能也用 EMIB-T,WhaleFish 仍走台积电 CoWoS-L——谷歌把篮子分给了两家。
竞标线上的信号更密。联发科在争 Meta 的 V3.5 和微软的 Maia 400,博通在争亚马逊的 Trainium 4,这几套方案里 EMIB-T 都被列进了核心技术路径。亚马逊和谷歌自己也在评估,把 EMIB-T 用进自研芯片。
存储那边还多了一条线。SK 海力士正在测自家 HBM4 基础裸片和英特尔封装产线的接口兼容性。这一步要是过了,HBM 第一次有了台积电生态之外的出口:存储厂多一个买家,英特尔也不只卖封装,还能往 HBM 供应链里挤。
便宜不等于拿得到但话说满就假了。这门生意卡在英特尔自己身上。
10 月 29 日,英特尔 CEO 陈立武说,全行业先进有机基板短缺,压住了三季度服务器出货。CFO 大卫·津斯纳随后表示,公司额外锁定了约四成的基板产能,可这批货主要来自日本和中国台湾的基板厂,要到 2027 年下半年才到位。
EMIB 便宜是真的,产能却不是无限的。英特尔已向中国台湾地区的设备商下了大批设备订单,2026 年产能翻番,优先供给谷歌、英伟达、SK 海力士。津斯纳给这门生意的定价是"数十亿美元级别的年收入潜力",但摊到英特尔一年五百多亿美元的盘子里,撑不起翻身的叙事。
还有一个更硬的门槛:换封装平台,等于换设计。
EMIB-T 和 CoWoS-L 的物理版图完全不同,凸点位置、供电走线、散热路径都得重画。设计公司通常要在量产前三年把架构定死。客户不是"换供应商",是"提前三年押一个架构"——名单上有名字的,都是体量大到能同时养两条线的玩家。
人比订单先动了一步比订单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一个人的去向。
11 月 9 日,纳维德·沙赫里亚里将入职联发科,出任高级副总裁,直接向总经理兼首席运营官汇报。他在英特尔干了 37 年,离职前是封装与测试、晶圆代工技术及制造业务执行副总裁——英特尔今年 6 月刚宣布他退休。
一家自己不建厂的设计公司,为什么专门请一个管封装的人,还让他直报 COO?
因为联发科现在同时排两条队。一边深度绑定台积电,一边在部分云计算 ASIC 项目上用英特尔的 EMIB,谷歌 TPU 那条线就是例子。两条队的交期、良率、成本结构都不同,得有人同时看得懂。联发科在公告里的说法是,沙赫里亚里上任后的重点之一,是"进一步深化与台积电及其他重要供应链伙伴的合作"——注意这个"其他"。
他手里的活也不只是封装:工艺与良率、设计与工艺协同、测试与封装、质量与可靠性,全归他。这是把"制造"整块往设计公司内部搬。
尺寸账:桥会越用越多英特尔敢在这个时候推 EMIB,赌的是一个趋势:AI 芯片只会越来越大。
按 Kyu-oh Lee 的披露,2026 年量产的 AI 芯片封装最大 120×120 毫米,集成 12 颗 HBM 和 20 个以上 EMIB 硅桥;正在开发的下一代目标是 120×180 毫米,HBM 加到 16 颗以上,硅桥至少 38 个;再往后路线图指向 240×240 毫米,集成 32 颗以上 HBM,硅桥 70 个以上。
封装面积越大,芯片之间的连接点越多,需要的桥就越多。而桥越多,整片中介层就越浪费——中介层的面积跟着封装走,桥的面积跟着连接点走,两者在超大封装上的差距会被放大。反过来,如果 AI 芯片的尺寸停在 120 毫米见方,这套账就没那么好算。所以它不是在做替代,是在赌一个方向。
真正的变化,不在替代台积电握着全球九成以上的 2.5D 封装产能,CoWoS 还在以每年八成的速度扩,这个位置短期内动不了。真正变的是另一件事:封装第一次从"代工厂的附赠服务",变成了买方可以讨价还价的独立环节。
以前选封装跟着代工厂走就行,现在要单独算账:便宜一半,但得提前三年押架构,还得赌英特尔的基板能不能按时到货。这笔账没有标准答案,取决于你排不排得上队。
如果你是那家排到五十周以后的公司,你会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