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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经济专家:中国已囤积大量进口设备,把美国政客耍的团团转

荷兰一座大型工厂的中心,一台机器正在经历长达数月的组装。它的体积相当于一辆城市公交车,工作精度却精确到原子级。

数据中心、汽车、每一部iPhone里的先进芯片,都要从它这里过一道关。它叫EUV光刻机,是制造先进芯片中最昂贵的一步。

单台价格高达2亿美元,全球只有ASML一家造得出来。“把美国政客耍得团团转”,这个说法很热闹。

但要看明白这盘棋,得先看懂桌上摆的是什么东西。故事得从一间漏雨的棚屋说起。

1984年,ASML作为荷兰电子巨头飞利浦的子公司成立,研究工作在埃因霍温一座飞利浦办公楼旁的棚屋里展开。那时的飞利浦自身难题缠身,对这个想做“疯狂尝试”的小团队几乎视而不见。

现任首席执行官彼得·温宁克回忆说,当时公司财务窘迫,“我们没有钱,很穷”,反倒因为被忽视,没人来干涉。他1999年加入公司,2013年起担任CEO。

成立第一年,这家小公司就推出了同类产品中的第一台机器。原理是用精确的光线,在硅片上印出微小图案,这项技术叫光刻。

早期设备看上去很像投影仪:一块掩模版承载要投影的图像,一套光学系统把图像投到晶圆上。光刻技术诞生于美国的军事实验室。

直到20世纪80年代,主要的光刻企业还是总部设在新英格兰的美国公司。塔夫茨大学的克里斯·米勒正在撰写《芯片战争》一书。

他说,当行业准备为EUV投入早期研究时,没有一家美国公司愿意承担如此昂贵又有风险的赌注,只有ASML愿意。这一赌,就是几十年。

到1988年,ASML在美国设有五个办事处,员工只有84人,同时在荷兰设立了新办公室,也就是后来的费尔德霍芬总部。

时间快进到今天。

EUV到底难在哪里?答案藏在几个听起来像科幻的细节里:精密激光、被击中后爆炸的熔融锡滴,以及世界上最平滑的表面。

三者配合,才让EUV成为可能。每一台机器,都是人类造过的最复杂的设备之一。ASML因此垄断了EUV光刻机的制造。

当今使用的每一颗先进处理器,都绕不开它。芯片短缺让订单积压,从PS5到特斯拉都受影响,市场对ASML的需求前所未有。

2018年之后,它的股价一路飙升,市值一度超过它的客户英特尔。它每年保持两位数增长,员工规模此前已达到约3.2万人。

温宁克的话很朴素:“我们不是初创企业。”它的三大客户,台积电、英特尔和三星,也在争相排队,想成为下一代技术的第一批用户。

下一代叫High NA,价格超过3亿美元,号称要推到已知物理的边界。高到什么程度?大多数公司根本买不起。

英特尔已宣布,将在2025年前率先拿到这台机器,ASML此前也已经向另外四家客户售出机器。EXE 5000,就是用来测试High NA的那台。

说回中国。中国机电产品进出口商会依据海关总署统计披露,2024年中国进口半导体制造设备443.9亿美元,同比增长18.1%。

来源国里,日本占29.2%,荷兰占22%。同一口径下,自美国进口的设备为44.7亿美元,同比下降1.7%,占比约10%。

ASML的年报也印证了这一点:2024年,来自中国客户的总净销售额约102亿欧元,占公司总净销售额的36.1%。这些数字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的是,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设备买家之一,采购来源明显向日本、荷兰等地倾斜。说明不了的是,有一份统一的“囤货剧本”,在一开始就把谁耍了一遍。

进口增长,既可能是产能扩张,也可能是对政策不确定性的提前对冲,更可能是庞大市场的正常需求。把它拔高成“算计”,数据撑不起来。

真正有意思的,是另一个层面。被管制的,并不是所有机器。

EUV一直处于限制之中,而DUV等较成熟的设备,以及大量翻新的旧系统,仍有不小的市场。其中很多被送到了中国,既有较新的DUV机器,也有可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的早期系统。

ASML方面还透露,自己售出和出货的所有机器中,96%仍在运转。机器能用这么久,管制的边界就天然带着缝隙。

当然,缝隙并不意味着无人看守。美国商务部的规则并非只管美国原产物项,在满足外国直接产品规则等条件时,部分外国生产的芯片、半导体制造设备、软件和技术也可能受美国出口管理条例约束。

所以,说荷兰、日本的设备就能一路畅通,是过于简单的理解。更接近现实的说法是:边界一直在移动,每一次收紧,都会引来新一轮调整。

观点说到这里,其实可以收成一句话:出口管制是一根杠杆,但杠杆有“半衰期”。用得越久,对手越会去找替代方案,盟友越会掂量自己的订单。

一边是被限制的买家,另一边是被限制的卖家。设备商的财报要靠市场撑起来,ASML光是中国客户,就贡献了三成以上的总销售额。

让企业主动放弃这样的订单,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局面:政客在谈安全,企业在算账,市场在算需求。

三条线并不总在同一个频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温宁克一再强调“需求”。

在他看来,指数曲线上的需求就在这里,地球上所有的制造能力,无论在韩国还是中国,都得持续增加产能。

再看设备国产化的一侧。

北方华创2024年年报显示,营业收入298.38亿元,同比增长35.14%;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56.21亿元,同比增长44.17%。

这组数字,只能说明国内设备企业的成长在加速,不能直接推出什么“全球排名”的结论,更不宜夸大为已经完成追赶。光刻机这类“皇冠上的明珠”,ASML花了几十年,从漏雨的棚屋走到今天,靠的是长期投入、全球供应链协作,以及客户一起承担风险。

这条路没有近道。美国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拜登政府提出的《芯片法案》,为在美国本土生产芯片的公司提供520亿美元补贴。

但温宁克指出,补贴只是一部分。ASML需要更早、更大批量地交付机器,意味着要在美国雇用更多人。“这关乎人才,关乎人。我认为最大的挑战就在这里。”钱可以拨,工厂可以建,人才却不会一夜之间长出来。

与其说是谁耍了谁,不如说是一场关于时间的比赛:管制想赢得时间,市场想赢得订单,各国企业则想赢得技术。



没有哪一方能完全按自己的剧本走。即便是ASML,也承认变数不在机器上。

真正可能造成阻碍的,是地缘政治,比如俄乌战争这样的摩擦点,它不仅会伤害企业,也会伤害世界经济。“让我们期待并祈祷这些能够得到控制,那么一切就取决于执行。”

执行的结果,仍然是那条朴素的曲线:不断降低每个晶体管的成本,为世界提供越来越强大的半导体。这件事,不会因为谁的一纸禁令而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