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2年,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里,正在选举新教皇。
有个六十多岁的西班牙人,名叫罗德里戈·波吉亚,这些天一直在各位红衣主教的宅邸之间来回奔走,手里带着承诺书,还有成袋的银子,挨家挨户地拉选票。
这个人在教廷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年,从副总理大臣一路升到枢机主教,这一次,他看中的是教皇的宝座。他舍得下本钱,重金许诺、利益交换,一张一张地把选票买过来,最后果真如愿以偿,当上了教皇,称号亚历山大六世。
现代史学界公认,这场贿选就是他一生争议的开端。
按理说,当上教皇,头一等的大事是牧养教会、照管信徒。可他坐上圣座之后,几乎把这些职责抛在了一边,满心想的都是怎么用教皇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力,给波吉亚家族抢土地、抢钱财、抢权势。
教士本该独身守戒,他却长期和情妇瓦诺莎·德·卡塔内同居,生养了切萨雷、胡安、卢克雷齐娅这几个孩子,按主流考证,他一共有七个公认的私生子女。
说起来,当时的高级教士有情妇并不算稀奇,可像他这样毫不遮掩、还把子女一个个全安排进教廷争权夺利的,实在少见,也实在荒唐。
要铺这么大的摊子,钱从哪来?他的办法说白了就是卖官鬻爵:主教、枢机主教的神职,他公开标价出售;赎罪券也大肆兜售,拿宗教上的特权换真金白银。钱财源源不断进来,一头供着他的政治算计,一头给子女铺路封爵。
而在这些安排里头,最让人唏嘘的,是他的女儿卢克雷齐娅。
这个姑娘十三岁就被父亲嫁进斯福尔扎家族,为的是跟米兰结盟。等到斯福尔扎家族没了利用价值,这桩婚姻就被宣告无效。接着再嫁那不勒斯王族,等到这份联姻也不值钱了,第二任丈夫又离奇身亡。最后,父亲又把她安排嫁给费拉拉的埃斯特家族,用来稳住意大利北部的局势。嫁来嫁去,她一生的婚姻自己一天都做不了主,说穿了,就是父亲手里一件用来结盟的筹码,用完就换。
说到卢克雷齐娅,有个流传极广的说法必须讲清楚:所谓亚历山大六世和亲生女儿乱伦,并不是史实。
这个说法最早出自她第一任丈夫离婚时的报复指控,后来在罗马的流言和敌对家族的宣传里越传越玄。现代主流史学,参考巴斯托尔《教皇史》等权威著作,普遍认为这事没有可靠的原始史料支撑,说白了就是政敌抹黑、加上后世猎奇加工出来的谣言。
儿子当中,他寄予厚望的是切萨雷·波吉亚。
他调动教皇的财力和军力,扶持切萨雷在意大利中部攻城略地,一块一块打下属于波吉亚家族的领地。马基雅维利写《君主论》,很大程度上就是拿切萨雷当观察样本。那几年,波吉亚家族权势滔天,在罗马和意大利中部呼风唤雨,风光无两。
可这份家业有个致命的软处。1503年,亚历山大六世突然离世,民间一直流传他是被人毒死的,但主流史料更倾向于死于疫病。靠山一倒,切萨雷手里的权力立刻没了名分,波吉亚家族苦心经营的势力,转眼间土崩瓦解。
回头看,亚历山大六世就是文艺复兴时代教廷世俗化、腐败化最极致的一个例子。
神圣的教皇身份,到他手里成了一门可以买卖、专门用来壮大家族的生意。波吉亚家族的兴衰,不只是一个野心家族的起落,更让教廷的积弊越积越深,几十年之后,这些烂账总清算,最终引爆了宗教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