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西

编辑|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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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3月17日下午，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响过之后，国军122师师长王铭章倒在了滕县前线。

4天前，他接到上级的命令，死守滕县3天，等待汤恩伯军团的救援。

王铭章接到命令时，他手里只有不到3000人的川军草鞋兵。

而他的对手是矶谷廉介指挥的日军甲级师团第十师团，3万多人，70多门火炮，50辆坦克和几十架飞机。

敌我力量悬殊巨大，他硬是死守了整整4天，最终殉国牺牲了。

新都穷娃

1893年7月4日，四川新都县泰兴场，一户做小买卖的人家生了个男孩，取名铭章，字之钟。

父亲王文焕挑着货郎担走街串巷，母亲在家缝缝补补，日子紧巴巴的。

王铭章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相继病故，兄妹三个人你拉我我拉你，靠叔公王心田接济才活下来。

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王铭章读书不要人催，十二岁那年考进了新都县立高等小学，成绩是头几名。

1909年16岁的他小学毕业，一个人揣着叔公凑的盘缠去成都，考进了四川陆军小学堂第五期。

他在成都见过军阀抓壮丁，见过街边饿殍，也见过袍哥大爷横着走。

这个从泰兴场出来的少年心里慢慢攒出一个念头：这世道太不公平，人活着得有硬气。

1911年保路运动起来，四川同志军围攻成都，18岁的王铭章还在陆军小学读书，撂下课本就投了同志军。

他不是为了钱粮，是头一回觉得自己拿枪是在办一件公道事。

后来二次革命，他跑到上海，跟着陈英士的队伍打江南制造局。

仗没打赢，他灰溜溜回四川，进了四川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1914年毕业后在川军第二师当排长。

从那天起，他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军人生涯。

二十年的糊涂仗

从排长到师长，王铭章一级一级往上爬，但爬得并不轻松。

他打过护国战争，跟蔡锷的队伍一起讨袁；他打过川滇军阀混战，在四川的山里跟各路川军你争我夺。

那二十年里，他枪口对准过各式各样的人，有时候是北洋军，有时候是邻省的滇军，有时候是袍哥出身的土匪，有时候是举着红旗的红军。

仗打完了，阵地上躺下来的都是中国人。有一次战斗结束，他坐在战壕沿上看弟兄们抬担架下来，担架上的人有的穿着川军灰军装，有的穿着别的颜色的衣服，他忽然分不清哪边算 "自己人"。

他打了二十年仗，升了师长，手里有了兵权，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他治军极严，不克扣军饷，不纵容部下扰民，还把自己的薪水拿出来补贴伤兵。

部下愿意跟着他，不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这个人不贪。

可他心里那个疑问一直没散：这身军装穿了二十年，到底是在为谁穿？

1937 年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四川，王铭章主动请战。

他对身边人说，过去二十年打的都是内战，互相残杀，给老百姓造了多少孽。

这回日本人打进来了，这仗再不出去打，就真说不过去了。他要出川，要把前半生欠的账，找个机会还掉。

壮士出川

1937年9月12日，德阳县广场。122师的士兵列成方阵，穿的是单衣草鞋，背上背着竹席斗笠，手里拿的是四川土造的七九步枪，每人只有两颗手榴弹。

王铭章站在台子上，对着广场上涌来的老百姓说话。

他说我们出川是为了国家的存亡、民族的生死去战斗，我们下定了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决心，不把日本鬼子赶出国门，决不生还。

他说过去不知为谁而战，为谁而死，今天奉令出川抗日，是为了挽救国家危亡、民族生存而战。

誓师第二天，他回新都家里。夫人叶亚华给他收拾行李，把一件补过袖口的灰布大衣叠好放进包袱。

王铭章看着她忙，平静地说，我出川的目的是打败侵略者，收复失地，我已经做了充分准备。

我走后，你们要和睦相处，子女要听话，好好读书。

他当场立下遗嘱，历年俸薪积蓄，连同将来可能发的抚恤金，酌留一部分养家和供子女读书，剩下的全部拿出来办学校。

全家人当场哭出声，王铭章没再说话，转身走出院门。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里那棵桂树，然后迈步出了门，没有再回头。

他带着部队徒步出剑门关，过巴山，越秦岭，草鞋磨穿了换一双，单衣挡不住北风就把竹席裹在身上。

走到山西的时候天气已经冷了，部队在娘子关附近跟日军第十四师团撞上，王铭章带着全师在山头上跟日军拼刺刀，伤亡过半，但他没有退。

滕县血战

1938 年 3 月，川军第二十二集团军被急调鲁南守滕县。滕县南距徐州一百多公里，是徐州的北大门。

集团军总司令孙震任命王铭章为第四十一军代军长，指挥第122师和第124师守城。

当时滕县城里的战斗部队加起来不到三千人，城外的日军是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配属第一〇六师团、第一〇八师团一部，三万人上下。

3 月 14 日拂晓，外围战斗打响，日军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二十多门炮，二十多辆坦克，二三十架飞机，朝川军一线阵地全线压过来。

川军最厉害的武器是手榴弹，一个连打光了弹药就跳出战壕拼刺刀，阵地在，人在，阵地丢了，人没退。

3月15 日，日军分出三千人迂回包抄滕县，王铭章急电孙震求援，孙震派了三个特务连坐火车星夜赶来，又从北沙河阵地抽了一个营跑步回救。到15日夜里，滕县城关的战斗部队不满两千人。

3月16日天刚亮，日军一万多人从东、南、北三面扑向滕县，重炮和飞机对着东关、城内和西关火车站疯狂轰炸。

王铭章把城外所有部队统统调进城内，传谕全军，决定死守滕城，城存与存，城亡与亡，任何人不准出城，违者就地正法。

他亲自布置城防，调来各部队组成统一守城队，制定详细作战计划。

他对部下说，以川军薄弱的兵力和窳劣的武器担当保卫徐州第一线的重任，力量不足是明摆着的，但身为军人，卫国保民牺牲是天职，只有决心牺牲一切才能完成任务，虽不剩一兵一卒也无怨尤，不如此无以对国家，更不足以赎川军二十年内战的罪。

当天中午，城外正面阵地被突破，四十五军从滕县两侧撤退。

王铭章重新调整部署，命令各班在城墙下扎好云梯，随时准备登城反击。

援军汤恩伯部先头一个团到了南沙河，刚下火车就遭到日军攻击，不支溃退，其余各部借口机动作战，绕到滕县东北峰山以东去了。

二十二集团军总部被迫后撤到运河南岸，跟滕县守军彻底失去联系。

3月17日早上6点，日军山炮野炮密集轰击，二十多架飞机临空投弹扫射。

整个滕县县城除了北关美国教堂那一小块地方，其余全是硝烟和火光。

两个小时的轰炸后，日军以十多辆坦克为先导，从东寨墙缺口往里冲，东关守军在近距离跟日军拼手榴弹，伤亡惨重。

东南角城墙被轰塌一段，守军一个连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两辆坦克，全连打光；日军四十多人冲上城角，另一个连反击，肉搏之后把突入的日军全部消灭，这个连最后只剩十四个人。

王铭章在十字街口督战，他手背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在砖上，他心里清楚，援军不会来了。

下午两点，日军重炮轰向南城墙下的街道，二十多架飞机轰炸南关，三点半，南城墙失守。

王铭章命令城内各部跟日军巷战，死守西关待援，他自己登上西北城墙指挥警卫连夺西门城楼。

全排战士冲出去，全部牺牲，他准备转移到西关火车站继续指挥。

他给孙震发出最后一封电报：职忆委座成仁之训，及开封面谕嘉慰之词，决心死拼，以报国家，以报知遇，职王铭章叩铣。

电报发完，他命人把电台砸毁，跟外面彻底断了联系。

然后他带着几个随从往西关走。行至电灯厂附近，西城门楼的日军发现了他们，机枪扫过来。王铭章身中数弹，从马上栽下去。

他半跪起来喊那个 "杀" 字，推开要救他的人，说完最后一句话，头歪了下去。和他同时殉国的还有参谋长赵渭滨、第一二四师参谋长邹绍孟等二十多人。

滕县城内三百多名重伤员躺在战地医院里，知道城破了，没人愿意当俘虏。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拉响了手榴弹，当天下午，滕县城里的枪声渐渐稀落，零星战斗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最后只有二三百人突出重围。

正因为有王铭章死守滕县牵制住了日军兵力，李宗仁在台儿庄才得以大捷。

魂归故里

王铭章牺牲后，副官李少坤趁夜潜回滕县，靠那枚水晶私章认出了他的遗体。

运到徐州时，李宗仁亲自守灵，脱下自己的上将军服给他换上。

1938 年 5 月，灵柩沿长江运回四川，武汉万余人在街头迎灵，沿街摆满祭台。

毛主席送的挽联挂在灵前：奋战守孤城，视死如归，是革命军人本色；决心歼强敌，以身殉国，为中华民族增光。

参考资料：

王铭章：以身殉国为民族争光 -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

毛泽东亲书挽联的抗日名将王铭章--党史频道-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