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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岁老人与孝顺

人活到一百多岁,到底是福气,还是熬人的修行?那位一百零三岁的老太太,从战乱、饥荒和苦日子里一步步挪过来,硬是把八个孩子拉扯大:五个男娃,三个女娃。她年轻时大概没少熬夜缝补、灶前烧火、田里弯腰,指头粗了,腰也弯了,可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成家,心里是满的。谁能想到,到了去年,八个孩子竟先后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送一次就够剜心,她却送了八回。村里人叹她命硬,可命硬不等于心不疼。她耳朵背了,眼睛花了,坐在门口,偶尔听见脚步声就抬头,可那个能喊她小名、接她回家的人,一个也没剩下。
到头来,是小孙子和小孙媳把她接走。家里不宽敞,过道窄,夜里黑,小两口怕她起夜磕着,就在墙根钉了一盏巴掌大的感应灯。灯一亮,黄黄的,像一颗落在地上的小星星。老人半夜摸着墙走,灯啪地亮了,她嘟囔:“这玩意儿倒机灵。”孙媳笑:“奶奶,您就当它值夜班。您慢点,摔了咱全家都得跟着抖三抖。”老人也笑,笑着笑着又沉默,因为灯再亮,也照不回从前那些喊她“娘”的人。
我还有个熟人,他奶奶也过百了,儿子早不在了,几个孙辈排班照顾,隔些日子姑姑接去住几天。老人像候鸟,这家住住,那家待待,倒也安稳。像这样的老人,养老金真该多给一点。他们跨过了一个世纪,身上的皱纹里藏着旧年月,不该在晚年还为一袋米、一盒药发愁。
孝顺这事儿,说到底是相互的。你小时候我背你过河,我老了你扶我过坎。老人能活成百岁,多半不是一个人硬撑,而是后辈用睡眠、耐心和一碗碗热饭托着。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宝也得有人擦灰、有人守着。最怕的是,老人年轻时把力气、家底、偏爱都塞给一个孩子,别的孩子晾在一边;等老了,得了好处的那位又推三阻四,旁人凭什么还心甘情愿接手?很多家庭不是败在孝不孝,而是从一开始就偏了根。
结局倒也算暖。小孙子把老人的旧藤椅搬到阳台,孙媳每天熬软烂的粥,小夜灯夜夜亮着。老人有时糊涂,对着灯喊某个儿女的乳名,喊完又摆摆手:“错了错了,他们都忙。”孙媳不拆穿,只把毯子往上拉一拉。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图的不就是老到走不动时,还有人愿意喊你一声,扶你一把,给你留一盏灯吗?若今天我们对待父母处处算计,明天又凭什么指望孩子心甘情愿地接过这一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