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大选已经结束,但是新的政府还没有出现。
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利库德集团仍然是议会最大的政党,埃森科特带领的反对派阵营虽然人数稍多一些,但是61个席位的组阁门槛就像一道铁闸,把双方都挡在外面。真正掌握钥匙的是拥有19个席位的阿拉伯政党。可问题偏偏出在这里:想要替换掉内塔尼亚胡,但没人敢公开邀请他们进入政府。这场选举到底在选什么?
一场“战时选举”,选出了最熟悉的僵局10月27日进行投票,28日凌晨民调结果陆续出来。利库德获得26个席位、埃森科特的正直党得到21个席位、前总理贝内特的团结党得到14个席位。按照阵营来划分的话,反内塔尼亚胡阵营有48个席位,内塔尼亚胡的右翼宗教阵营有53个席位,距离61席都差一截。
而阿拉伯裔政党,“联合名单”有十多个席位,“拉姆党”七到八席之间,两者加起来是上一届的两倍多,创下了历史最高纪录。以色列媒体计算得很直白:阿拉伯裔选民的投票率达到68%-80%,是1999年以来最高的一次。以往阿拉伯政党的席位一直维持在10个左右,这次选民显然不是来走过场的。
内塔尼亚胡的反应也很迅速。28日凌晨,在利库德总部发表讲话时,他承诺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右翼民族政府,并且把话题引向伊朗问题上,表示要同特朗普联手,一起解决伊朗的生存威胁。而埃森科特这边的声音,则是针对内塔尼亚胡个人的,说他是缺乏授权与人民信任的看守总理,该走了。
但喊话归喊话,组阁的算术是不会因为谁的声音大就能改变的。
阿拉伯政党想“换人”,可没人敢“开门”阿拉伯政党立场很明确。联合名单领导人公开表示,在此次选举中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防止内塔尼亚胡再执政,可以接受任何能够把内塔尼亚胡赶下台的方案,并且会给该方案提供议会“安全保障”。拉姆党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愿意和埃森科特阵营进行合作。
但是,埃森科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竞选期间他与阿拉伯政党保持了距离,在当选之后的讲话中也只是表示要建立一个“稳定”的犹太复国主义政府。原因很简单:埃森科特阵营里,前国防部长利伯曼、前总理贝内特等重要人物都曾公开表示,不会参加一个需要依靠阿拉伯政党支持的政府。阿拉伯政党所占有的19个席位对于反对内塔尼亚胡阵营来说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它又是犹太中间派政党进入内阁的政治毒药。
因此,只有一种理论上的做法:阿拉伯政党不参加内阁,在议会之外给埃森科特的小集团政府“投票”。该模式曾在2021年出现过先例,拉姆党曾加入过贝内特、拉皮德领导的短暂联合政府。但那一次政府只存在了一年多一点的时间,阿拉伯政党进入内阁所引起的内部矛盾一开始就无法解决。这次规模更大,拉姆党和联合名单两大阵营合并之后,任何有关加沙或者约旦河西岸的问题表决,都可能使“外部支持”变成“外部破坏”。
也就是说,阿拉伯政党手中有票,但没有哪个犹太政党会为了得到这些票而承担政治上的风险。
埃森科特不是“另一个选项”,他只是另一张脸有一种流行的看法是:内塔尼亚胡已经被腐败审判所困扰,所以埃森科特上台就会出现一次“转机”。该结论要打很大的折扣。
埃森科特一生都在军队中度过,最小的儿子也在加沙阵亡。他在竞选的时候提出的口号就是“十八个月之内结束哈马斯在加沙的统治”,方法和内塔尼亚胡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要么依靠特朗普的和平计划,要么依靠武力。他赞成扩大约旦河西岸的定居点,并且不支持巴勒斯坦建国。耶路撒冷智库以色列民主研究所的一位高级研究员说得很直接:内塔尼亚胡的反对者们,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以含蓄的方式来表达安全诉求。
这就能够说明,为什么阿拉伯政党虽然想要替换掉内塔尼亚胡,但是对于支持埃森科特也感到犹豫不决。换一个面孔,并不能改变加沙地区的政策惯性,也不能改变西岸定居点的逻辑。阿拉伯政党的选民高票数表示了对于现状的不满,但是议会算术把这种不满限制在了“只能阻止、不能建设”的位置上。
内塔尼亚胡的司法状况反而使他获得了更多的时间。腐败案件的审判已经拖延到了现在,听证会一再被推迟,他自己也因为“安全原因”多次缺席。只要组阁谈判没有结果,他就能一直以看守总理的身份来行使行政权力。明报分析得很到位:政治僵局在短期内对内塔尼亚胡是有利的,谈判拖得越久,他留任的时间就越长,甚至走向重新选举,他也还是看守总理。
一场没有出口的算术题以色列这次选举真正的信息,并不是谁胜谁负的问题,而是“赢”这个词语本身已经没有了操作的空间。利库德仍然是最大的政党,但是50席位的阵营要比上次更小一些。反内塔尼亚胡阵营虽然人数上占优势,但是由于阿拉伯政党占据了其中的19个席位,因此,阿拉伯政党的政治价格,犹太中间派政党付不起。
接下来几个星期里,总统赫尔佐格将会按照惯例去征求各个党的意见,并且提出“最有可能组成政府”的候选人。这个人不一定就是拥有最多席位的人,但是不论提名谁,在桌子上摆出来的选项都绕不开一个题目:要想得到61个席位,就必须去接触阿拉伯政党;而一旦接触到了阿拉伯政党之后,就不得不拆散自己原来的阵营。2022年的那次组阁用了58天时间,这次政治碎片化的程度更深,58天估计只是一个起点。
这场僵局的意义并不在于最后谁能成为总理。暴露出的是以色列政治体制在“战时状态”之下所表现出的一种深层次的疲惫感:安全问题已经压倒了所有的其他问题,选举的结果再次印证右翼民意的优势地位,但是,右翼阵营内部的分裂使得任何稳定的阵营难以形成。阿拉伯政党席位翻番是真实信号,政策影响力之间隔开的并不是选票,而是一整套犹太政党不敢触及的政治禁忌。僵局能维持多久,取决于有没有哪个犹太政党愿意第一个伸手去拿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