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尔巴尼亚，马路边的电线杆用的不是木头，也不是水泥，而是中国援助的优质钢管。援助的化肥被乱七八糟地堆在地里，任凭日晒雨淋。这样的浪费，《耿飚回忆录》里都记了下来。

那时候，中国人自己人均年收入还不到100元。按耿飚算的账，摊到每个阿尔巴尼亚人头上的援助有4000多元。他在回忆录里还记下了对方总理谢胡的一句话：“我们不向你们要，向谁要呢？”

苏联养了它十几年，中国接着养了二十四年。几十年过去，这个巴尔干小国至今仍在欧洲最穷之列。这个常被人称作“扶不起的阿斗”的国家，到底是哪里扶不起？

苏联撤走专家那年，几十个工厂停了工

1948年，阿尔巴尼亚倒向莫斯科，苏联的钱和人跟着进来。贷款一笔接一笔，派来的专家前后有3000名，电站、炼油厂、矿山、水泥厂陆续立了起来。这些钱和人也有价码：苏联海军进驻发罗拉港，在那里建起潜艇基地。

1959年赫鲁晓夫访阿，一次就援助了12艘613型潜艇。拿港口换输血，双方各取所需。这桩买卖撑了十三年。1960年布加勒斯特会议上，苏共带头围攻中共，唯独阿尔巴尼亚代表团不跟着表态。

莫斯科的报复来得很快：当年12月，苏联取消贷款计划，还要阿方提前还清旧账。1961年春天，双方又为发罗拉港翻了脸，阿军封锁基地、扣下苏方舰船。6月8日凌晨，苏联水兵制服了8艘潜艇上的阿方士兵，开着潜艇走了。

5月苏联已撤走全部专家，到12月11日，两国干脆断交。人一撤，账就露了底。

阿尔巴尼亚几十个工厂、矿山停建，经济陷入瘫痪。十三年攒下的家当，离了供货方就转不起来，成了一片停工的厂房。接手的是中国。

中国从1954年就开始援阿，苏阿一破裂，中国成了它最大的靠山。从1954年到1978年，中国前后给了75笔援款，协议金额100多亿元人民币。

142个成套项目，把钢铁、化肥、制碱、玻璃这些新的工业门类，一个个搭了起来，粮食也送去了180万吨。

这些东西是在什么年景送出去的？三年困难时期，中国自己粮食紧张。后来唐山地震，国内正难，援助也没停。有些设备国内都没造过，全国26个省市的100多个单位先试验试制，为此还牺牲了两个人。

1962年，王稼祥等人提出对外援助要“实事求是，量力而行”。国际主义的担子，中国是咬着牙扛的。可二十四年的情分，扛不住对方翻脸。1972年尼克松访华，阿方强烈不满。

1977年，阿尔巴尼亚媒体公开攻击“三个世界”理论。1978年7月7日，中国外交部照会阿方，停止经济和军事援助，撤回专家。22天后，阿方发来公开信指责中国。

年底，霍查把中国列为“主要敌人”，还出了一本《中国纪事》专门骂中国。同一出戏演了两遍：靠山一走，房子就塌。

“你们有的，我们也要有”

两个大国前后输了三十多年血，为什么一断供就趴下？答案藏在受援方怎么用这些东西里。耿飚在回忆录里写过一个场面：1969年李先念访阿，谢胡陪着去中南部的费里区，往返六个多小时，一路上谈的全是要东西。

照耿飚的记述，李先念问：拿了这么多，打算什么时候还？谢胡回答，根本没考虑过还的问题。他还记下霍查更直白的一句：“你们有的，我们也要有。”霍查把这比作弟弟向哥哥要帮助。要来的东西怎么用，回忆录里也有记录。

耿飚写到，中国帮着建了纺织厂，阿尔巴尼亚没有棉花，中方还得花外汇从埃及买棉花送过去。布织出来、衣服做出来，对方还硬要卖给中国。

他还记下，阿方要建电视台，想让每个农业社都有电视，而当时北京、上海家里有黑白电视的都少得可怜。照他的说法，援助的水泥钢筋还有不少被拿去修了烈士纪念碑。

把这几件事串起来看，钱和物进了门，大多被花掉、摆掉，很少变成自己会干的本事。棉花不自己种，市场不自己找，钢管能拿去立电线杆。

耿飚当年就下过判断，这种“有求必允”的援助法，对阿方来说，“只能养成他们的懒惰和依赖心理，而无助于他们的经济建设”。依赖之外，还有一道锁。

1976年，阿尔巴尼亚通过新宪法，禁止同外国垄断资本办合营公司，禁止接受这类贷款，国家也不承认任何宗教。几年后霍查公开宣称，阿尔巴尼亚是“唯一无外援和贷款发展社会主义的国家”。

前面二十多年的饭是谁端来的，他一句没提。门一锁，路就只剩一条。苏联走了，中国走了，宪法又把外资和外债挡在门外。剩下的工厂缺零件、缺技术、缺外汇，想换个法子挣钱，制度上不给口子。

自力更生喊得震天响，可真正能自己生出来的东西少得可怜。钱往哪儿去，看看碉堡就明白。据广泛记载，霍查时代全国修了约75万个碉堡，山头、海滩、田埂上到处是水泥疙瘩。

据中国驻阿大使回忆，碉堡建设里用过一部分中国援助的水泥。修路、建厂、办学校都要钢材和水泥，它们却被用在了不会生产任何东西的工事里。到这一步，“扶不起”的根子已经清楚。

外人能送厂房、送机器、送粮食，但伸手要的习惯和关上的国门，只有自己能改。阿尔巴尼亚当时的掌权者，两样都没改。

国门一开，先来的是两次崩塌

1985年霍查去世，阿利雅接班。他拖到1989年底才敢小步松绑，1990年7月开放了出境。门刚开一条缝，人就往外跑。

被关了几十年的民众，对这个国家还能不能过好日子，已经没什么信心。1991年，阿尔巴尼亚成为东欧最后一个结束共产党一党执政的国家。转型没有过渡期：没有像样的市场制度，没有能放贷的金融体系，也没有让人信得过的官方机构。

1990到1992年，GDP三年间掉了近一半，经济和民生都挨了重重一击。第二次崩塌更惨。

1996年到1997年，金字塔骗局在全国疯长，按IMF的估算，高峰时骗局的名义负债几乎相当于全国GDP的一半，约三分之二的人把钱投了进去。

监管形同虚设，骗局一路蔓延。1997年骗局崩盘，骚乱失控，政府倒台，按IMF口径约2000人在冲突中丧生。

几十年没学会怎么管钱的国家，一开门就被最原始的骗局掏空了家底。乱局的后劲一直拖到今天。世界银行的数据是，2023年阿尔巴尼亚人均GDP约8300美元，不足欧盟平均水平的四分之一。

按世行每天6.85美元的中高收入线算，约三分之一的人口过不了这条线。2014年它拿到欧盟候选国身份，2025年12月入盟谈判33个章节全部开启。

可就在同一年7月，欧洲议会的决议还在点名它的腐败、媒体自由和公共行政，这三块短板年年被报告。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年轻人。

据阿方统计，2011年到2025年，阿尔巴尼亚15到29岁的人口缩水了45%。能干活、能闯的人往外走，留下的产业撑不起他们的饭碗，这道口子就越撕越大。回头再看那些马路边的钢管电线杆。

钢是好钢，送的人也尽了心，最后它只是立在路边，没变成一座自己的钢厂。苏联十三年，中国二十四年，三十多年的援助能把厂房盖起来，却替不了一个国家学会自己挣钱、自己管事、自己打开国门。

阿尔巴尼亚为什么穷困至今？答案就在那几根电线杆里：外援只能输血，造血得靠自己。谢胡那句“不向你们要，向谁要”，喊了二十多年，最后谁也没能扶起这个“阿斗”。自己不立起来，谁来扶都一样。

参考资料：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Pyramid Schemes in Albania（Jarvis, IMF Staff Papers 2000）.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六十年来中国对外援助了多少（文摘报）.光明网（《文摘报》）

建国初我国实施过多少超出国力的对外援助？.CCTV.com历史频道

邓小平为什么果断叫停对阿尔巴尼亚的援助？.凤凰网历史频道

耿飚回忆录（《文摘报》1998年2月1日刊载版）.光明网（《文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