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温辞韫
编辑|温辞韫
嗨,我是小温。
2003年7月24日,一张中国民乐专辑在日本上架。
第一天,卖了一万张;两个月,破百万;最后停在两百多万。
半年后,十二个穿长裙的中国姑娘,站上了日本红白歌会,故事讲到这儿,一般就该鼓掌了。
可当时国内的评论区,是分成两半的:一半人说给民乐争了脸,另一半人说——在国内没火就跑出去,这是去捞金。
二十多年过去,这两句话还跟着她们,所以今天小温想算一笔账:她们到底如愿了吗?
2001年6月18日,王晓京在北京攒了十二个姑娘。
从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解放军艺术学院一个一个挑,面试一轮又一轮。
他要的不是坐成一排齐奏,是站着拉、脚下跟着节拍晃,把摇滚和爵士揉进民乐。
老一辈演奏家看不惯,台下有人皱眉,也有人第一次觉得,民乐原来能这么听。
2001年10月,北京首场《魅力》音乐会办完,国内的反应很淡。
第二年,她们还上过央视春晚,也就是说,国内不是没人看见,是看见了,却没人愿意为这种形式买单。
那时候唱片市场只认流行歌,专辑找发行公司,被拒了十几家;民乐和电声摆在一起,不好归类;商演也少。
一场演出下来,掌声有,合同没有,账面上是亏的。
说白了,不是她们不要中国市场,是那时候没有市场接她们,国内这条路走不通,门只能在别处找。
2003年2月,乐坊和日本的唱片公司签了约。
接盘的人叫塔本一马,原本是日本华纳的副总裁,看了演出录像两天就决定押注,干脆辞职来操盘。
宣传费砸下去,是日本市场平均投入的十倍,然后就是那串数字:首日一万,两月百万,累计两百多万。
同一年拿下日本唱片大奖,年底上了红白歌会,风光的另一面,是国内质疑一直没断过。
有民乐专家公开批评她们在台上“假奏”,说音乐是提前录好的;也有老艺术家直言,艺术不是靠漂亮姑娘蹦蹦跳跳包装出来的。
这些话不好听,但那就是当时真实的舆论环境,掌声和口水,从来是结伴来的。
2004年1月2日,东京武道馆专场,门票很快抢空,4月到5月,全日本巡演三十二场,场场满座。
三十二场是什么概念?几乎每隔一天就要拆一次台、装一次台,人跟着车走,嗓子跟着场次走。
同一年她们去了美国,专辑进了告示牌的榜单,格莱美也递来两项提名候选。
把这些摆在一起看:一个在国内连宣传都推不动的民乐组合,用两年走完了日本最主流的几个舞台。
打个比方,这就像把一道只有本地人吃得惯的菜,改良到能上别人的主桌。
不是把菜端出去就行,是得重新调味道,还得让人愿意付钱。
这件事,比卖了两百多万张碟更难复制,这是这笔账的另一半。
掌声越大,台上那十二个人被分开的时间就越长。
合同怎么分成,名气算谁的,要不要单飞——这些事在巡演的路上一点一点积起来。
更麻烦的是,她们被包装成“乐坊”,而不是“某某”。
一个整体火了,里面每个人的名字却没留下多少位置,积到某个时候,就不再是能坐下来谈的事了。
外面也在变,新鲜感过去了,市场口味变了;日方的合作公司后来破产,资金链断了,发行和宣传跟着断档。
一张碟从录音到上架,中间得有人推,这条线一断,新东西就出不去,里面也在变。
姑娘们年龄渐长,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到了2009、2010年,元老接连离开,最后只剩下几个人。
2015年5月,王晓京在天津病逝,58岁,组队的那个人走了,账本的第一页也就翻过去了。
一支乐队的衰败,很少是单一原因造成的,这话放在她们身上,格外扎心。
故事没有停在最暗的地方,她们其实也回来过。
可那几年国内的中国风热潮已经退去,新的民乐团体一批批冒出来,留给她们的多是二三线城市的小型商演和活动。
第一代团员石娟接过担子,当了团长。
2016年重新组队,成员全换成年轻的院校毕业生。
把她们再带回日本舞台的,是扬琴演奏家郑宇——她1990年就去了日本,2016年看完现场,决定自己来当制作人。
公司就她一个人,拉赞助、盯舞美、找场地,全是自己跑。
2017年12月,乐坊在日本连办三场公演,距离上一次在日演出,已经过去整整九年。
2018年,她把初音未来搬上舞台,虚拟歌手和真乐器同台。
一个没有实体的形象站在二胡和琵琶旁边,这个搭法跟2001年那套已经差得很远。
她后来坦白,这几场办下来根本没赚钱,靠的是自己垫钱和一点使命感撑着。
现在的乐坊还挂着中国文化品牌的名头,成员早就不止十二个,乐器里加了独弦琴、吐良这些冷门家伙。
她们继续在中日之间跑巡演,也回国内音乐厅奏《我和我的祖国》。
她们如愿了吗?从名上看,如愿得很彻底,红白歌会、武道馆、告示牌、格莱美候选,这份成绩单到今天也没几个人能复制。
从人上看,没如愿,当年那十二个人,没能一起走到最后。
从路线上看,她们其实是替后来的人先付了账。
国风今天这么热,短视频里弹古筝、拉二胡的年轻人一抓一大把,这里面多少有她们当年趟路的影子。
小温更想说的是另一层,我们特别爱用“忠不忠诚”去审判一个商业选择——出去了就是不爱这片地方,去日本就是捞金。
可真正的账不是这么算的,该问的不是她们去了哪儿,是她们在那边做成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一支乐队,让一种原本“听不懂”的声音,被别人愿意买票去听,这件事本身就够本了。
火过,就够了,还在演,就还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