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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公公下地干活休息,我迷迷糊糊睡着,醒来看见公公朝树林走去

和公公下地干活休息,我迷迷糊糊睡着,醒来看见公公朝树林走去
嫁到周家第三年,我第一次跟公公下地干活。
那天晌午,我靠在田边的树下打了个盹。醒来时,公公已经不在旁边。我看见他正朝树林走去,脚步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喊他,他只回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发紧。
我叫了第二声,站起来追过去。他回头看我,脸色沉下来:“不是叫你等着吗?林子里不好走。”
“那你进去干什么?”我问,“你要拿东西,我陪你去。”
“没什么要拿。”
他转过身,继续往里走。
我站在树林边,脚下的草叶被风吹得贴着地面。老树林就在婆家屋后,村里人都说里头路不好走,小时候还常有人在那里迷路。可公公每个月总有一两回,独自往那边去。
以前我只当他是去砍枯枝、看地界。那天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我才突然意识到,他走进去的时候,连锄头都没带。
我又往前追了两步。
公公终于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别跟来。”他说,“那里有你妈留下的东西,我一个人去看看。”
“你妈”指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婆婆。
我站住了。
他没再解释,拨开一丛横在路上的枝条,走进暗处。很快,树林把他的身影遮住了。
那年夏天,我二十七岁,嫁到周家第三年。丈夫在外地上班,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婆婆在我嫁来之前就去世了,家里常住的只有我和公公。
公公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早饭时,他问我一句“今天下地吗”,就算打过招呼;晚上收拾碗筷,他也不跟我抢,只是安静地坐在门边磨一把用了多年的镰刀。我刚进门那两年,连喊他一声“爸”都觉得生分,总怕说多了惹他不自在,说少了又显得冷淡。
那天早上,公公说地里的草长得快,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去锄一上午。
我本来不太会干农活,还是点了头。
地里的土晒得发硬,锄头落下去,手腕震得发麻。公公走在前面,锄一下,停一下,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
我怕他嫌我慢,咬着牙不肯停。
晌午太阳升到头顶,他把锄头靠在树边,指指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会儿。别硬撑。”
我坐下时,两条腿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把搪瓷缸递给我,水里泡着几片薄薄的茶叶。
“喝点水。”
“爸,你也喝。”
“我等会儿。”
他站着看了看田埂,像是在算还剩多少活。过了一会儿,他才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坐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喝了几口水,靠着树干闭上眼睛。本来只想歇一会儿,没想到困意来得又快又重。田野里的风一阵一阵吹过,虫鸣像隔着一层水。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身边空了。
我先是以为公公去了田里,转头看了一圈,才看见他正往树林那条小路走。
我坐起身,嘴里还发干,喊他:“爸,你去哪儿?”
他停了停,侧过半张脸:“你在这儿等着。”
我心里那点困意一下散了。
“等着干什么?你进去拿东西吗?”
“没东西。”
他说完就走。
我撑着树站起来,腿还麻着,追了几步。公公听见我跟上来,转过身,眉头皱着:“不是叫你等着吗?里面的路不好走。”
“那你进去干什么?”
“有点事。”
“我陪你。”
“你不用陪。”
他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不许再问的意思。我停在原地,手指攥住衣角。
公公平时很少这样跟我说话。就算不愿意回答,也只会沉默,不会把话说得这么硬。
我看着他,又看向那片树林。
林子里树木挤在一起,枝叶深得发黑。风从里面出来,带着一股湿土和腐叶的味道。
“爸,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别一个人进去。”我说,“我不会添乱。”
他垂下眼,没看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不是身体的事。”
“那是什么事?”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心里把那句话说了很多遍,最后还是只吐出一句:“你妈留下了点东西。我一个人去看看。”
“妈留下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话前后不搭。我越发不放心,可也知道再追问会让他更难开口。
“那我就陪你走到树边,不进去。”
公公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别跟来。”
说完,他拨开枝条,往林子里走去。
我没敢再追。
他进去后,我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日头照着田埂,晒得我脸颊发烫。我坐也不是,走也不是,脑子里不停冒出各种猜想。
会不会是婆婆的坟?可她的墓地我知道,在村外的公墓,公公年年都去。
会不会是婆婆生前埋了什么东西?公公怕我看见,所以才不让我去?
我觉得自己的猜测很荒唐,又忍不住往下想。
婆婆走得早,家里剩下的照片不多。丈夫小时候的照片有几张,婆婆单人的照片只有一张,夹在抽屉里的旧相册中。她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头发剪得齐整,站在一面老墙前,眼睛看着镜头,脸上没有笑。
公公从不主动提她。
只有逢年过节,他偶尔会多摆一副碗筷,放在饭桌一侧。等饭菜凉了,他再把碗收起来,洗净,放回柜子最里面。
我一直觉得那是他念旧。可那天,我第一次明白,念旧也可能有一个具体的去处。
十几分钟后,公公从树林里出来。
他手上沾着泥,裤腿上也有枯叶。他没有拿什么东西,只是低头拍了拍裤脚,然后走回田埂,捡起锄头。
我迎上去:“你没事吧?”
“没事。”
“里面有路吗?”
“有。”
“你怎么弄得一手泥?”
“摸了摸树根。”
他回答得简短,像是把每个问题都关在门外。
我没有再问。
下午回家后,他照常洗手、烧水、做饭。我坐在饭桌边,几次想开口,都被他的沉默挡了回来。
吃到一半,我还是忍不住问:“爸,今天树林里到底有什么?”
公公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不是说了吗?一棵树。”
“什么树?”
“你妈以前种的。”
“她一个人种的吗?”
“我帮她挖的坑,她自己放的树苗。”
他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
“她为什么种在那儿?”
“她说那地方日头好。树长大了,往后可以遮阴。”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却不再开口,只把筷子伸向盘子里的青菜。
那句话像一扇门只开了一条缝。我知道门后有很多东西,可也看得出来,他暂时不想让我走进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是他走进树林的背影。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棵树要一个人去看,为什么他不愿意让我陪着,更想不明白他说“你妈留下的东西”时,为什么连声音都变了。
丈夫打来电话时,我问他:“爸以前经常去屋后的树林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有时候去。怎么了?”
“他以前说过那棵树吗?”
“什么树?”
我把白天的事说了。
丈夫听完,叹了口气:“那是妈种的。她去世前那几年身体不好,不能干活,爸下地时,她常坐在树下等他。”
“你以前怎么没告诉我?”
“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以前的事,爸很少讲。”
丈夫说,他小时候只记得母亲有时在树下等父亲。有时带一块馒头,有时带个小凳子。有一次他跟着去,母亲还嫌他吵,让他回家写作业。
“后来妈走了,爸就很少往那边去了。”丈夫说,“我也没问过。”
电话挂断后,我心里更难受了。
原来那片树林里没有什么秘密,只有他们夫妻之间的一段日常。
我忽然觉得,白天追问公公的话有些冒失。那是他和婆婆的记忆,我因为担心,差点把自己硬塞进去。
可我也不愿把所有话都咽下去。
我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彼此不熟悉,却要一起过很多年。公公把我当成家里人,我却总把自己当个临时住客。我不知道这之间的距离该怎么缩短,只知道那天他走进树林时,我确实担心他。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没有再提树林。
我照常做饭,照常收拾院子。公公有时下地早,有时去村口买点菜。我们每天说的话不多,但我开始留意他的习惯。
他会把我常用的那只搪瓷缸放在灶台最顺手的位置。家里只剩两个人,他做饭时仍会多盛半碗饭,等发现后又默默倒回锅里。
他不太会关心人,却会在我晚归时把院门留一道缝。冬天我咳嗽,他会把烧好的热水放在桌上,不问我怎么了,只说一句“凉了就兑点热的”。
我以前把这些当成公公的本分。现在才知道,他或许只是用自己会的方式,慢慢把我当成了家里人。
又过了半个月,我和他再次下地。
那天下午云层压得低,风一阵紧过一阵。公公锄了一会儿就停下来,把锄头放在田埂边。
“歇会儿。”
我们还是坐在那块石头旁。
他把搪瓷缸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闭眼。公公坐在旁边,目光越过田埂,落在树林深处。
我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问:“爸,那天你不让我跟,是不是怕我看见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
风把树梢吹得乱响,几片叶子落到我们脚边。
过了很久,他才说:“不是怕你看见。”
“那是为什么?”
他把搪瓷缸放到脚边,双手搓着缸沿。指腹上一道道老茧被磨得发白。
“我是不想让人看见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我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公公低着头,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多,想收回去,却已经收不回去了。
我没有说“我懂”,也没有急着问他是不是想婆婆了。那样的话太轻,接不住他刚才那句话。
我只坐在他身边,等他愿意继续。
“你妈还在的时候,常坐在那棵树下。”他终于说,“我去地里干活,她就在那儿等我。她身子不好,干不了重活。坐久了腰疼,也不愿意回屋,就说那边凉快。”
他停了一下,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有时我干完活,回去看见她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块馒头。她问我饿不饿。我说不饿,她就把馒头掰一半给我。”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我听得出来,越是普通,越难忘。
“她走以后,我就不大去了。”他说,“今天看你靠在树边睡着,样子跟她以前等我的时候有点像。我一时没忍住,想进去看看。”
我低头看着搪瓷缸里的水,水面映出一小块灰白的天空。
“我不是不让你知道。”公公又说,“就是不知道怎么讲。那天你醒来就追我,我怕自己说不清楚,也怕你看见我在那里,心里觉得奇怪。”
“我不会觉得奇怪。”
“你们年轻人,不太爱听这些旧事。”
“你没问过我爱不爱听。”
公公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点意外。
“那你愿意听?”
“愿意。”我说,“不过你不想讲的时候,我也不会逼你。”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把搪瓷缸往我这边推了推。
“先喝水,别中暑。”
我笑了笑,接过搪瓷缸。
那天我们没有再说树林。回家时,公公没像往常那样走在我前面,而是放慢脚步,等我提着锄头跟上。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问:“你妈家里还有照片吗?”
“有一张。”
“哪张?”
“你们结婚时候的照片,没有。是她年轻时单独拍的那张。”
“那张在抽屉里。”
我看着他:“你知道?”
“我放进去的。”
他没有多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我在门口停了片刻,忽然觉得那张照片里的人不再只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婆婆。她曾经坐在树林边等一个不善言辞的男人,把一块馒头掰成两半,怕他饿着。
那晚丈夫又打来电话。
我告诉他,公公说了那棵树的事。
丈夫沉默一会儿,说:“爸愿意跟你讲,挺好的。”
“他不是忽然愿意讲,是我之前没给他留机会。”
“你也不用全揽到自己身上。”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家里两个人总不能一直只说地里忙不忙。”
丈夫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说:“那你多跟他聊聊。我在外面,也帮不上什么。”
挂了电话,我去厨房烧水。
公公正在剥蒜。我问他:“以后你想去树林里,就叫我一声。我不一定非要跟进去,你要是想一个人待会儿,我也可以在外面等着。”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不是怕林子里有蛇?”
“怕。”
“那还去?”
“我可以站在路口。”
公公没说话,继续剥蒜。过了会儿,他把一瓣剥好的蒜放进碗里,说:“明天要是没下雨,地边那块草还得锄一锄。”
这句话听起来不着边际,我却明白,他是在把话题放回我们都熟悉的地方。
我没有追着要他的答案。
第二天果然没下雨。
我们下地前,公公把两把锄头都放在门口。我拿起小的那把,发现锄柄上缠了一圈布,正好不会磨手。
“爸,这个是你缠的?”
“旧了,怕你握不住。”
他转身先走。我跟在后面,脚步没有像从前那样落得很远。
到了地边,我们干了一阵活。日头不烈,风里有点潮气。歇息时,我坐到石头上,正想闭眼,公公忽然站起来,朝树林那条小路走了两步。
我看着他,没有动。
他走到林边停下,回头问我:“今天想不想进去看看?”
我怔了一下。
他问得很平常,像是在问我渴不渴。可我知道,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那片树林是他和婆婆的地方,他第一次主动问我愿不愿意进去。
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
“想。”
公公点点头,等我走到身边,才领着我往里走。
林子里的路比我想象中窄。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响。几棵老树的枝条低低垂着,挡住了不少光线。
公公走得比平时慢,时不时提醒我绕过裸露的树根。
走了一段,我看见林子深处有一棵不算粗的树。树干上留着一块旧疤,旁边有些凸起的根,像一只手从泥土里伸出来。
公公在树前停下。
“就是它。”
我站在他身边,没有立刻说话。
树荫并不算特别浓,树冠却长得很开,几根枝杈伸向四周。若是再过几年,坐在下面确实会凉快一些。
公公抬起手,摸了摸那块旧疤。
“她当年种的时候,树苗才到我膝盖。”他说,“挖坑挖得浅了,风一吹就歪。我说再往下挖一点,她不让,说苗太小,压坏了怎么办。”
“后来怎么长活的?”
“我又偷偷加了些土。”
他说这话时,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却像是终于想起了那时候的样子。
我问:“你今天进去,是看它长得怎么样吗?”
“也不全是。”
“那还看什么?”
“看看树,也看看自己还记不记得以前。”
我没有问他记得什么。
他站了很久,手从树干上放下来,又抬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没做完的事。最后,他只把树根边堆着的几片枯叶拨开。
我蹲下来,帮他清理了一小块地方。
公公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止。
“妈以前常坐这儿?”
“嗯,差不多这个位置。”
“那你回来收工时,一眼就能看见她?”
“能。”
“她看见你回来,就把馒头递给你?”
“有时候是。”
公公很少说完整的句子。今天却把一些零碎的小事一件件说了出来。
婆婆不爱在家闲着,明明身体不太好,也常跟着他去地里。公公不让她干活,她就坐在树下,看他锄地。有时嫌他锄得不直,有时说这块地的草又长了。公公嘴上不理,回家后却会记着她说的话,第二天把那块地重新收拾一遍。
“她话多。”公公说。
“你不嫌她烦吗?”
“她不说话的时候,我才不习惯。”
说完这句,他就闭了嘴。
我知道这已经是他今天能给我的全部。
我们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没有人催着谁离开。树叶被风吹得细碎作响,林子外面传来几声鸟叫。
回去时,公公走在我身边。
走到林口,他忽然说:“你刚才问我那天为什么不让你跟。”
“嗯。”
“我怕我说了这些,你不知道怎么接。”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公公转头看我。
我说:“但不知道怎么接,不代表不愿意听。”
他没说话,脚步却放慢了。
那次以后,我们之间并没有忽然变得亲密。
公公还是不爱说话,家里的饭菜也还是那几样。丈夫打电话回来,他有时接过来问两句地里的事,就把手机递给我。
可我偶尔会在晚饭后问他:“今天那边风大吗?”或者“树下是不是又积叶子了?”
他有时只回答“还好”,有时会多说一句:“前两天下了雨,树根边软了,过些天再去。”
我没有把这些问话当成要他不断回忆婆婆。那棵树不是一段可以随意翻开的故事,更不是我必须参与的生活。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不必每次都一个人走到树林边。
又过了些日子,丈夫回来住了几天。
晚饭后,他从抽屉里拿出婆婆那张照片,擦掉相框上的灰。公公从厨房出来,看见照片,停在门口。
丈夫问:“要不要把它挂到客厅?”
公公犹豫了一会儿,说:“挂起来吧。”
以前我以为他不愿意提婆婆,所以家里才没有她的照片。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不知道怎么让别人看见自己还在想念她。
照片挂好后,公公站在下面看了一阵。
我没有问他想起了什么。
丈夫回去上班前,公公把他送到院门外。两人说了几句路上的事,回来时公公看见我正把桌上的茶水收起来。
他忽然说:“等会儿去看看树吗?”
我抬头看他。
“今天不下地,也不累。”他说,“你要是有空,就一起走一趟。”
我放下手里的杯子:“好。”
这回不是他从我身边悄悄离开,也不是我担心他摔倒才追过去。是他问我愿不愿意去,而我也知道自己可以答应,也可以不去。
我们在屋后走了很久。公公没有讲太多话,我也没有逼他讲。到树下时,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周围的土。
“长得挺好。”我说。
“还行。”
“妈要是看见,应该会高兴。”
公公抬头看我,眼神停了一瞬。
“她以前就说,等树长大了,大家都能在下面歇脚。”
“那你以后也别一个人闷着。想来就来。”
他没有马上回答。
我又说:“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在旁边坐着。”
公公把手上的泥拍掉,点了点头。
“你累了,也可以在这儿睡一会儿。”他说,“我看着地里的活。”
我笑了笑:“那你也别一个人闷着。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他看了我一会儿,才说:“好。”
从那以后,我偶尔还会在田边打盹。
醒来时,有时公公正在地里锄草,有时他坐在一旁等我。有一次我睁开眼,正看见他站在树林边,手里拿着搪瓷缸,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叫我过去。
我撑着树坐起来,朝他招手。
他没有急着走开,也没有催我跟上,只等我把水喝完,才问:“今天要不要去树下坐会儿?”
“要。”
我提起搪瓷缸,和他一起往树林走。
那棵树依旧不算粗,枝杈却伸得很开。公公走在我身边,步子缓慢。我再也不会因为看见他朝树林走去,就只剩下担心和猜测。
我知道他去那里,不是要离开谁。
他只是想去见一见一个仍住在记忆里的人。
而我醒来后看见他时,也终于明白,有些沉默不是拒绝家人靠近,只是一个人还没学会怎样把怀念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