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俄罗斯能源部新闻处给塔斯社打了个“包票”。俄能源部起草了一部关于促进电力基础设施发展、提高行业管理效率的联邦法案,法案里设计的机制,就是要让俄罗斯电价保持在比中国低20%的水平。
能源部说得很明白,法案的关键举措,就是要让俄罗斯统一电力系统零售市场用户的平均终端电价,与中国的可比指标拉开20%的差距。同一天,《生意人报》把背后的来由也报了出来。
这个要求是普京本人下的,是在东方经济论坛期间开完一场会议后交代下来的。按照指示,政府更新电力设施布局总体规划时要把这一条写进去,这份规划的期限是2042年。
今天离2042年还有16年。一个总统把本国电价直接跟邻国挂钩,而且具体到百分之二十,这种做法很少见。
为什么拿中国比,又为什么是20%?答案要到今年元旦那天去找。
一、界河电网线路停摆,远东论坛军令出台
黑龙江对岸是俄罗斯阿穆尔州,两边之间有一条跨境输电线,这些年远东用不完的电就从这里送进中国。这条线背后是一份长期合同。
俄罗斯能源公司Inter RAO向中国出口的是远东地区的富余电力,合同是2012年和中国国家电网公司签的,原计划在整个合同期内供应约1000亿千瓦时,平均每年约40亿千瓦时。实际送电量却一年比一年少。
2022年,俄方对华送电46亿千瓦时,2023年降到31亿千瓦时。到2025年,俄罗斯对中国的电力出口量减少了三分之二,只剩3亿千瓦时。
到了2026年元旦,就一度都不送了。1月16日,《生意人报》援引知情人士的话说,从2026年初开始,中国已经完全停止进口俄罗斯电力,连合同约定的最低供应量约12兆瓦也没有采购。
原因很简单,俄罗斯的电比中国的贵了。中国电价大约是每兆瓦时350元人民币,约合3900卢布;俄罗斯远东地区2026年1月的单一电价却到了约4300卢布,比2025年1月高出42%。
换句话说,中国这边不是没有用电需求,而是买俄罗斯的电不划算了。俄方当时的回应也比较被动。
俄罗斯能源部确认了这件事,并说只有在收到中方新的询价、价格条件对双方都有利的时候,出口才可能恢复。之后的几个月,局面一直没有变化。
2月27日,Inter RAO管理委员会成员帕尼娜在面向分析师和投资者的电话会上说,公司目前没有向中国供电,剩下的那点出口量在2026年1月也停了。国际文传电讯社给这条消息配的标题是,公司将来既不排除出口,也不排除进口。
多年来一直往中国卖电的一方,现在开始考虑从中国买电了。6月,Inter RAO总裁又说了一次,2026年俄罗斯没有向中国出口电力,不过双方都认为有效期到2036年的供电合同仍然有效。
合同还在,电线也还在,就是没有电送过来。其他出口方向也在萎缩。
2025年,俄罗斯电力出口总量比上一年下降13%,为74亿千瓦时。其中对哈萨克斯坦出口下降6.5%,为43亿千瓦时;对蒙古国下降23%,为10亿千瓦时。
普京的命令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下达的。俄罗斯行业里有不少人看不懂,市场参与者并不清楚为什么要拿中国当参照。
不过有专家点出了其中的道理,中国是俄罗斯高耗能产业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中国企业用电价格在全球也属于最低的一档。所以拿中国作参照,等于和最强的对手比。俄罗斯“欧拉”公司的分析师弗兰克就说,中国电价是世界上最低的之一,俄罗斯这个目标定得非常严格。
二、中国电价顺势下行,俄方成本逆势上扬
俄罗斯要追的这个对象,本身还在不断往下走。今年1月,中国电力市场出现了明显的价格变化。
全国有28个省份电网企业代理购电价格集体下降,打破了冬季用电高峰电价上行的传统规律。券商研报给出了更细的数据,全国代理购电电价均值为每兆瓦时361.61元,同比下降10.02%,代理购电价格首次低于燃煤基准价。
具体到省份,辽宁电价从2025年1月的每千瓦时0.42元降到2026年1月的0.33元,降幅超过20%;山西下降0.10元,降幅25%,是全国单月最大降幅。年度长协价格也在降。
江苏2026年度电力市场交易加权均价为每兆瓦时344.19元,比上年低16.5%;浙江年度交易均价为344.85元,同比下降16.4%。中国电价能降下来,最主要靠的是新能源。
风电和光伏装机多年来大规模增长,产业链规模越做越大,每度电的成本被一点点压低。电力市场化改革也在推进,再加上燃料价格回落,几方面一起让电价往下走。
这些都是中国能源转型实实在在的成果。俄罗斯的情况几乎反过来。
按俄方2025年的发电数据,火电占57.5%,核电占19%,水电占17%,风电和光伏加起来还不到1%。火电里天然气又占了最大份额,所以气价涨,电价就跟着涨。
俄罗斯的天然气价格实行指数化,定期往上调,其中一个目的是给财政增加收入。煤炭成本也在上升,2025年批发市场的电力成本继续上涨。
现在两国居民电价的差距并不大。按俄新社2025年的测算,俄罗斯居民电价平均每千瓦时0.068美元,中国是0.075美元,俄罗斯只低约9%。
要低到20%,俄罗斯居民电价得降到0.060美元以下,相当于在现在的基础上再降约12%。问题是中国电价还在降。俄罗斯要追的价格一直在往下走,追起来只会越来越吃力。
三、万亿投资重压在肩,两成差价高悬在前
最大的压力在钱上。俄罗斯这份电力规划规模很大,要新建88.5吉瓦发电能力,改造66.4吉瓦。
这部分大约要花40万亿卢布,另外还要拿出约17万亿卢布建设主干输电线路和配电网。钱从哪里来,是个难题。
俄罗斯建设新电站,靠的是批发电力市场上的专项加价,这些加价最后都会推高用户的终端电价。说白了,电站建得越多,老百姓和企业的电费单就越重。
俄能源部自己算过这笔账。如果照现在的办法继续,到2042年终端电价可能从2024年的每千瓦时6.4卢布涨到12.8卢布。
能源部还特别说明,这个翻倍的幅度还没算上通货膨胀。一边要大规模建设,一边又要把电价压到中国以下。
这道命令难就难在这里,也正因为难,才需要一个硬指标来压着执行。能源部给出的办法是改变整套做法。
具体措施包括由国家统一管理主要能源设备和电工设备的行业订单,建设能源设施时采用标准化设计方案,同时降低投向电力行业的资本成本,减少电网环节的交叉补贴。为此还要成立一家新机构,叫“俄罗斯能源项目”公司。
按照设计,它负责制定典型设计方案、组织能源设备行业订单、优化设施全生命周期各环节的定价,并审批设备、施工设备和资源的最高限价。能源部给这套办法设了一个目标值。
如果法案里的措施能落实,到2042年终端用户平均电价可以控制在每千瓦时8卢布,而不是13卢布。要压低成本,就得更换设备和电网。
西方的设备进不了俄罗斯,俄罗斯本国产能又补不上缺口,中国成了主要供货来源。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显示,2025年中国企业向俄罗斯出口的变压器等设备约8.48亿美元,开关保护装置约6.68亿美元,发电机组和旋转变流器约5.57亿美元。
行业里对这件事的反应比较微妙。市场委员会、系统运营商、电力生产商委员会和俄罗斯电网四家机构都没有发表评论,只有代表大型工业用户的“能源消费者共同体”公开支持,认为这个想法来得及时,也受欢迎。
工厂老板的态度好理解,在高耗能行业里,电费是成本里很大的一块,电价每降一点,企业的利润就多一点。这样看,俄罗斯电价的参照标准来自中国,降成本用的不少设备来自中国,出口电力要重新卖出去,最大的买家也在中国。
57万亿卢布投下去,建成的电厂最后是资产还是负担,就看俄罗斯能不能把电价压到比中国低两成。普京已经立下军令状,俄罗斯还有16年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