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派来的两个大夫站在身后，等了很久。他们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楚王要把国事托付给庄子。

庄子头也不回，指着水里的乌龟问：听说楚国宗庙里有只神龟，死了三千年，被锦布包着，放在竹箱里。你们说，它是愿意死了留骨头被供奉，还是愿意活着在泥地里打滚？

两个大夫说：当然是活着打滚。

庄子说：你们回去吧，我要在泥地里打滚。

这个故事记在《庄子》里。两千多年过去了，那个在泥地里打滚的老头，比那些求他做官的人活得更久。

哲学有什么用？好像没什么用。

如果给你一个高官厚禄的机会，你会像庄子一样拒绝吗？

公元前五百年，地球上突然冒出一堆奇怪的人。

孔子带着学生周游列国，到处碰壁，饿得面黄肌瘦，还在那里讲“仁者爱人”。释迦牟尼坐在菩提树下，不吃不喝，想了七天七夜。苏格拉底在雅典街头拉住年轻人问：你说美是什么？正义是什么？

这些人都不干活，天天想些没用的东西。

但他们问的那些问题，后来的人问了两千多年，还在问：人应该怎么活？社会怎么才算好？什么是公平？什么是正义？

当整个世界都在加速，总有几个人停下来问：我们跑这么快，要去哪里？

有个故事，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柏拉图的学生问他：老师，你整天讲那些大道理，有什么用？

柏拉图没回答，让学生去看门外。门外有个老头，正坐在路边叹气。老头刚刚破产，儿子病死了，房子被债主收走了。他问自己：为什么活着？活着有什么意思？

柏拉图说：如果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他早就死了。正是这些问题，让他还能坐在那里叹气，而不是躺在地上等死。

哲学不解决问题。但哲学让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有没有在半夜醒来，想过“人为什么要活着”这种问题？

苏格拉底有一句名言：“未经审视的人生不值得过。”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让人整天盯着肚脐眼发呆。是说：你吃饭，能不能想一下为什么吃？你结婚，能不能想一下为什么结？你赚钱，能不能想一下赚够了要干什么？

这些问题一想，人就变复杂了。但不想，人就变简单了——简单得像一头猪。

猪吃饱了就睡，从来不问：我活着干什么？

人不行。人吃饱了会问：然后呢？

那个“然后呢”，就是哲学的开始。

冯友兰在《中国哲学简史》里说过一句话：哲学不是增加知识，是提高境界。

知识告诉你，太阳系有几颗行星。哲学告诉你，人在宇宙里算什么。

知识告诉你，一斤米多少钱。哲学告诉你，值不值得为那一斤米弯下腰。

知识让你能干。哲学让你像个“人”地干。

陈嘉映在《哲学·科学·常识》里也说：科学解释世界是什么，哲学问我们怎么对待这个世界。

世界是什么，有标准答案。太阳是恒星，地球是行星，背下来就行。

怎么对待这个世界，没有标准答案。有人拼命赚钱，有人归隐山林，有人当官，有人种地。谁对谁错？哲学让你自己选。

庄子和惠施在桥上散步。

庄子看着水里的鱼说：你看，鱼游得那么从容，一定很快乐。

惠施说：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快乐？

庄子说：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快乐？

惠施说：我不是你，当然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鱼快乐。但你也不是鱼，你也不可能知道鱼快乐。

庄子说：让我们回到开头。你问我“怎么知道鱼快乐”的时候，你已经承认我知道鱼快乐了，你只是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告诉你，我是从桥上知道的。

这个故事，哲学系的学生讨论了两千多年。

有用吗？没什么用。

但每次读到它，我都会笑一笑。

哲学有什么用？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哲学问题。

如果你只想要有用的东西，哲学确实没什么用。它不能帮你赚钱，不能帮你升官，不能帮你解决任何具体问题。

但它能做一件事：让你在所有人都在追逐的时候，停下来想一想。

想什么呢？

想那个最老的问题：人活着，到底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