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的日子已经定下来了，炮火却一点没少。11月2日，美国特使威特科夫宣布，美国将于下星期二和星期三（11月10日至11日）在阿布扎比斡旋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的工作级别谈判。

可就在这几天，莫斯科上空连着两夜飞满无人机，乌克兰好几个州的电网又被打瘫了。一边约好坐下来谈，一边打得更凶，难免让人心里没底：这场打了四年八个多月的冲突，会不会一直拖下去，变成一场看不到头的"永久战争"？

担心不是没有理由。不过把这段时间的动静放在一起看，这场仗已经接近打不下去的地步，无论从战场还是从幕后博弈来看，都既没有继续打的必要，也越来越没有继续打的条件。

双方伤亡已经超过200万人，越往后拖，代价越重。先说第聂伯河畔的小城奥列什基。

这座城一直处在前线，2022年起被俄军控制。战前城里住着2.4万人，现在只剩一两千人。

补给线几乎被切断，缺粮缺药，水电中断，道路埋满地雷，无人机日夜盯着，居民只能靠野菜和陈年腌菜充饥。有人瘦了40多斤，有人病了无药可治，饿死、病死的情况已经出现。

教皇利奥十四世专门打电话给普京请求停火，国际压力越来越大。俄方说是乌方的进攻让这座城一直承压，乌方则指责俄方封锁物资、阻碍撤离。

一座小城、两千来名居民，就这样成了双方互相推诿的理由。僵持之下，美国第一夫人梅拉尼娅以"专属调停人"的身份出面，提出只救人、不要求任何一方改变立场，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奥列什基的局部停火在10月27日生效，比白宫原先宣布的日期早了两天。外交官们谈了好几年没办成的事，在这座小城上总算有了一点进展。

可是城外的战事一天也没停。到11月1日，为期六天的地方停火已进入最后一天，但前线其他地区的战斗并未减弱。

大事谈不拢，小事倒谈得顺利，这里面有门道。小事上的让步，往往是在为大事铺路。

真要一下子全面停火、全面让步，这几年的坚守算什么，那么多人的伤亡又怎么交代？所以全面停火只能从一个个局部停火开始。

越接近谈判桌，双方下手反而越狠。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通报，莫斯科时间29日20时30分至30日7时30分，共有862架无人机飞向莫斯科地区，其中大部分在远距离区域被摧毁，170架在接近莫斯科时被击落。

前一晚已经有613架飞往莫斯科方向，几座机场多次暂停起降。俄方的还击同样猛烈。

泽连斯基11月1日说，过去一周，俄军向乌境内发射了1940架攻击型无人机、1580余枚制导航空炸弹和44枚导弹，变电站、变压器和输电线路是重点目标，日托米尔州超过650个居民点断电。他还说，俄方正试图最大限度利用乌方弹道导弹拦截弹短缺的局面。

马上就要入冬，被打掉的是普通人过冬要用的电和暖气，想想都难受。俄方也说得很明白，佩斯科夫表示在俄美乌三方谈判举行之前，俄罗斯不准备以任何方式停止作战行动。

一方打对方的首都，一方打对方的电网，手段不同，目的都是在上桌前多攒一些筹码。说主动权在向乌方倾斜，并不是凭空的说法。

据《纽约时报》报道，俄罗斯在乌克兰战场的进攻势头正经历急剧放缓，9月的战果是三年来最差的。有分析认为，今年秋天乌方在若干方向实施反击，还把远程无人机打击延伸到了俄罗斯境内的能源和军工设施。

俄罗斯国防部自己公布，10月在本土上空一共击落了27988架乌克兰无人机，防空压力由此可见。美国国务卿鲁比奥10月8日直接把局势称为"战略僵局"。

普京这仗确实越打越吃力。俄罗斯的家底也在承受压力。

今年预算赤字预计达到创纪录的7.345万亿卢布，增值税从20%提高到22%，经济学家预测全年经济增长可能只有0.5%。按俄方公布的数据推算，上半年签约参军的人数比去年同期少了5%到11%。

这好比一只手刷信用卡打仗，另一只手靠加税补窟窿，愿意上前线的人却越来越少。俄罗斯能撑到现在，一定程度上还得益于今年2月中东爆发的战事，中东能源出口受阻，俄罗斯能源卖上了好价钱。

乌克兰的处境更难。明年的战争开支还没有着落，美国的援助越来越少，欧洲被能源价格和通胀压得喘不过气，不少国家只能削减社保和公共开支，街头抗议不断。

英国这时出手了：10月28日，财政大臣约翰·希利在议会下院公布新政府首份财政预算案时正式披露该计划，追加100亿英镑，包括未来三年70亿英镑的经济援助、30亿英镑通过出口信贷机制提供的武器供应支持，以及专用于今年冬季的5亿英镑紧急军事资金。算上这笔，英国向乌克兰共计承诺提供价值350亿英镑的支持，其中160亿英镑为军事援助。

对乌克兰来说这是及时雨，可是只靠一个国家输血，能撑多久？说到底，战争拼的是钱，谁的家底先耗光，谁就先撑不住。

钱快花光了，仗也未必马上停，因为最难解决的是土地。年初威特科夫就说过，俄乌之间只剩一个核心问题，就是顿巴斯。

这块地谁都放不下，原因就是经济学上的"沉没成本"：投入越多，越舍不得放手。美国智库CSIS估计，截至今年6月，双方伤亡合计超过200万人，其中俄方约140万。

普京拿不下整个顿巴斯，没法向国内交代；泽连斯基那边，当地还住着约20万乌克兰人，六成民众反对交出这片土地。谁先松手，谁就要为整场战争担责，两个人都骑虎难下。

今天恰好是美国中期选举投票日。有人认为，最近密集的停火信号是特朗普为选举准备的政绩。

从时间上看确实有这层意思，但外因只是条件，内因才是根本，仗怎么收场，最终还得看俄乌双方自己的打算。为什么还能对停火抱希望？

因为量变会引起质变。伤亡、赤字、账单越积越多，多打一天都付不起代价的时候，现实会让固执的人清醒过来。

《孙子兵法》说："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克里姆林宫的口风已经在变。10月21日普京在圣彼得堡会见威特科夫后同意恢复三方谈判，佩斯科夫随后表示，会谈将聚焦战争结束后如何保障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安全问题。

总统助理乌沙科夫也说，这次谈判具有"决定性意义"。各方开始谈战后安排，通常说明战争已经接近尾声。

当然，越接近终点，前线的每一次炮击都是在给谈判加码，这个过程不会平静。炮火停下以后，历史会怎样评价这场战争？

克劳塞维茨说，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照这个标准，要看付出了多少代价，又换回了多少当初想要的东西。

按CSIS的说法，二战以来，没有哪个大国承受过俄军这样的伤亡，而无论哪一方，最后得到的都和开战时的目标相差很远。评价一个人更难。

在9月的杜马选举中，统一俄罗斯党拿下了创纪录的349个席位；可是在乌克兰和西方的叙述里，这场战争的账都算在普京头上。黑格尔说，密涅瓦的猫头鹰要到黄昏才会起飞。

普京从1999年底开始执掌俄罗斯，今年10月已满74岁。他带着俄罗斯走出了90年代的混乱，也没有让俄罗斯在外部挤压下失去生存空间，近27年的政治连续性本身就很少见。

这场冲突将是他一生中分量最重、也最难书写的一页，功过是非，只能留给后人评说。回到开头的问题：这会不会变成永久战争？

从眼下的情况看，可能性在变小。打不动、耗不起、谈判日期也已经定下，各方都在找退路。

中国一贯主张通过对话谈判政治解决危机，长期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炮火也许能在今年停下，伤痕却要几代人才能愈合。只盼阿布扎比的谈判能谈出真结果，乌克兰和俄罗斯的普通人都能早点过上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