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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故事:善心得福地

大唐开元盛世,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虽有繁华都市车水马龙,却也有深山村落静谧安然。在秦岭余脉深处,藏着一座名叫青溪村的

大唐开元盛世,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虽有繁华都市车水马龙,却也有深山村落静谧安然。在秦岭余脉深处,藏着一座名叫青溪村的小山村,村子依山傍水,四周茂林修竹,梯田层层叠叠,村民们大多以耕作为生,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村里有一户姓狄的人家,在当地算得上是殷实厚道的门户,家主狄老汉年过七旬,一辈子勤勤恳恳,守着几亩良田和一间小杂货铺,待人宽厚,乐善好施,在村里口碑极好。狄老汉膝下只有一个独子,名叫狄一闲,年近四十,为人忠厚本分,性子沉稳,平日里打理家事、照料田地,对老父亲更是孝顺至极,端茶送水、煎药喂饭从无半句怨言,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孝子。

这年暮春,本该风和日丽、草木繁茂,狄老汉却突然染了重症,起初只是咳嗽不止,后来渐渐卧床不起,气息微弱,连汤水都难以下咽。狄一闲急得团团转,请遍了周边村镇的郎中,抓了无数副草药,煎了喂、喂了吐,病情却一日重过一日。眼瞅着老父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双眼深陷,呼吸断断续续,郎中们纷纷摇头,私下拉着狄一闲叮嘱,老人家油尽灯枯,时日无多,趁早准备后事,莫要再白费钱财药力。狄一闲听了这话,心如刀绞,跪在父亲床前默默垂泪,既舍不得老父亲离去,又怕自己办事不周,让老人家走得不安稳,更担心身后家事,愧对列祖列宗。

按照青溪村乃至周边乡里的旧俗,人到晚年,尤其是病重垂危之际,必须提前寻好风水墓穴,一来是让逝者入土为安,魂归福地,二来也是盼着好风水能庇佑子孙后代,家道兴旺,衣食无忧。狄一闲虽是本分人,却也信这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更何况父亲一辈子行善积德,他总想为父亲找一块上等宝地,也算尽最后一份孝心。思来想去,他咬咬牙,托村里走南闯北的货郎,请来一位远近闻名的风水先生。这位风水先生姓赵,年过六旬,自称精通寻龙点穴之术,手里常年拿着一柄罗盘,走南闯北替人看阴宅阳宅,在附近州县颇有名气,只是此人平日里眼高于顶,性子孤傲,收的酬金也比寻常先生高出数倍,一般人家根本请不动。

赵先生到了狄家,狄一闲不敢怠慢,杀鸡宰羊、好酒好菜款待,又奉上厚厚的酬金,恭恭敬敬地说明来意,只求先生费心,为老父亲寻一块风水上佳的墓穴。赵先生端着架子,先是打量了狄家宅院,又看了看狄一闲的神色,嘴上应着,心里却藏着一股歹意。原来这赵先生虽懂风水,却心胸狭隘,生性嫉妒,此前曾路过青溪村,见狄家家境殷实,日子安稳,村民们又个个敬重狄家,心里早已埋下嫉妒的种子,觉得狄家不过是乡下土财主,凭什么过得如此顺遂。如今狄家重金请他看墓,他非但没想着尽心办事,反倒动了歪心思,打算借着寻墓的机会,报复狄家,让狄家后代永无出头之日,甚至家道败落,沦为贫贱。

接下来三日,狄一闲陪着赵先生,顶着烈日、踏着晨露,在青溪村周边的群山里四处转悠。狄一闲腿脚都走肿了,一路上对赵先生嘘寒问暖,端水递巾,毫无怨言,只盼着先生能寻得宝地。赵先生却故作高深,时而摇头,时而叹气,拿着罗盘东测西量,故意绕了许多弯路,实则早已暗中盯上了一处看似山环水抱、实则暗藏凶煞的绝地。这处墓穴藏在半山腰,背靠青山,面朝小溪,从表面看,地势平缓,草木葱茏,像是一块福地,可懂行的人细看便知,此地乃是“绝户煞”格局,风水极差,埋入先人,子孙后代会一代不如一代,穷愁潦倒,到第五世便会沦为乞丐,最终断子绝孙,彻底绝了香火。赵先生看准此处,故意装作欣喜万分的样子,对着狄一闲连连赞叹,说这是难得一遇的风水宝地,龙气环绕,藏风聚气,埋在此处,狄家后人必定兴旺发达,富贵绵延几百年,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狄一闲本就不懂风水,见赵先生说得信誓旦旦,又看那地方地势开阔,景色不错,当即信以为真,千恩万谢,又额外给了赵先生一笔谢礼,满心欢喜地回了家,着手准备父亲的后事。没过几日,卧床多日的狄老汉终究没能熬过病痛,在一个深夜溘然长逝,撒手人寰。狄一闲悲痛欲绝,哭得昏天黑地,全家上下披麻戴孝,按照村里的规矩,设灵堂、摆祭品,治丧三天。村里的乡亲们感念狄家平日里的恩惠,纷纷赶来吊唁,帮忙打理丧事,灵堂前哭声阵阵,香火不断,一派肃穆悲凉。

三日治丧期满,到了下葬的吉日,狄一闲领着族人亲友,抬着棺木,一路缓缓朝着那处提前选好的墓穴走去。送葬队伍绵延数十米,纸钱纷飞,哭声回荡在山间,众人一路小心翼翼,将棺木平稳放入提前挖好的墓坑之中。按照习俗,亲人要围着棺木做最后的告别,磕头行礼,再添土下葬。狄一闲连日来守灵哭丧,几乎没合过眼,三天三夜滴水未进多少,只靠一口浊气撑着,早已头晕眼花,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他跪在墓坑边,对着棺木重重磕头,嘴里喃喃念叨着让父亲一路走好,起身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原本就松软的墓坑泥土本就不稳固,他右脚狠狠踩下去,脚下的土壤突然急速下沉,硬生生陷出一个一尺多深、刚好只有一只脚大小的小陷坑。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狄一闲身子一歪,险些直接摔进墓坑,幸亏他反应快,双手死死扶住棺木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可右脚深陷土中,吓得他浑身冷汗直流,原本疲惫不堪的身子,更是瞬间僵住,半天缓不过神。旁边的亲友见状,赶紧上前把他拉上来,纷纷询问有没有受伤,狄一闲只觉得心慌气短,头晕目眩,摆了摆手说没事,只当是自己太过劳累,脚下打滑罢了,没放在心上,众人也只当是意外,匆匆做完最后的告别仪式,便开始添土下葬,立好墓碑,一行人黯然回了狄家。

谁知回到家中,狄一闲刚跨进院门,便身子一软,直接倒在地上,当场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家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他抬到床上,盖上厚被子,又连夜派人去请之前给狄老汉看病的郎中。郎中匆匆赶来,搭脉诊断,又翻看了狄一闲的眼睑,折腾了半天,摇摇头说,此人是连日劳累过度,又受了惊吓,心神失守,才会昏迷不醒,并无实质病症,只需开几副安神调养的汤药,慢慢静养,静心休养几日,便能苏醒。家人听了,赶紧抓药煎药,小心翼翼地把汤药灌进狄一闲嘴里,可一连灌了好几副,狄一闲依旧昏迷,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反而时不时浑身抽搐,嘴里胡言乱语,声音含糊不清,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时而皱眉,时而面露惊恐,时而又像是在与人争执,模样十分诡异。

一连数日,狄一闲始终昏迷不醒,汤药无效,郎中束手无策,狄家上下乱作一团,妻子儿女整日守在床边以泪洗面,族中长辈也纷纷前来探望,都觉得此事太过邪乎,绝非单纯的劳累受惊那么简单。好好的人,只是下葬时脚下打滑摔了一下,怎么会昏迷这么久,还如此怪异?有人私下议论,说是冲撞了阴灵,或是触犯了墓地的禁忌,必须请修行之人前来化解。狄一闲的妻子哭着和族人商量,眼下求医无用,只能求神拜佛,化解灾祸,当即派人连夜赶往几十里外的三清观,请来一位修行多年的柳道长。

柳道长仙风道骨,神色淡然,到了狄家,先走到床边看了看昏迷的狄一闲,又闭目掐指,口中念念有词,推算片刻,缓缓睁开眼,非但没有面露忧色,反而轻轻一笑,对着焦急万分的狄家人说道:“诸位莫慌,此事无妨,并非妖邪作祟,也不是冲撞了阴灵,只是这位狄施主,此刻正在阴间地府,与那位风水先生打官司罢了,待官司了结,他自然便会醒来。”狄家人听了这话,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连忙追问,好好的活人,怎么会去阴间打官司?又是和那位赵风水先生打什么官司?到底是吉是凶?柳道长却只是淡淡摆手,不肯多说,只留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其中缘由,等他醒来之后,你们亲自问他便是,眼下无需用药,只需好生看护,盖好薄被,别让他受寒,静待便可。”说完,道长拒绝了狄家的酬金,转身离去,留下狄家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虽说半信半疑,可狄家人还是照着柳道长的吩咐做了,不再给狄一闲灌药,只派了妻儿和族人轮流守在床边,时刻照看。与此同时,狄家想起柳道长的话,心里越发不安,赶紧派了一个年轻的族人,赶往赵风水先生的住处打探消息,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族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赵先生家,刚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赵先生竟然也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状态和狄一闲一模一样,家人正守在床边焦急落泪,说是已经昏迷好几天了,求医问药全无效果。

打探消息的族人赶紧回村禀报,狄家人听了,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相信了柳道长的话,看来两人真的在阴间对簿公堂,既然是打官司,总有了结的一天,只需静静等候便是。就这样,又过了三四天,消息传来,赵风水先生率先醒了过来,狄家人大喜过望,赶紧派人前去询问,想知道两人到底在阴间打什么官司,为何会双双昏迷。谁知赵先生醒来之后,脸色异常难看,红一阵白一阵,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面对狄家人的询问,始终不肯正面回答,只含糊说道:“等狄一闲回来之后,你们问他便是,我不便多说。”狄家人追问,狄一闲为何还没回来,到底还要多久才能醒,赵先生低着头,声音低沉地说:“他还有要事在身,何时能归,我也不知。”家人再问到底是什么要事,赵先生却紧闭双唇,再也不肯说一个字,满脸羞愧与惶恐,狄家人问不出结果,只好悻悻而归。

更奇怪的是,赵先生虽然醒了,却彻底下不了床,两条腿僵硬无力,彻底瘫痪,整日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家人照料,往日里的孤傲傲气荡然无存,整日以泪洗面,对着家人反复念叨,是自己做了亏心事,遭到了上天的报应,活该如此。家人追问他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为何会遭此报应,赵先生却始终捂着脸,不肯吐露半个字,满心的悔恨与羞愧,却再也无法挽回。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两个多月,狄一闲已经整整昏迷了三个月,家人从最初的焦急万分,到后来的慢慢平静,始终不离不弃地守在床边,悉心照料,每日擦拭身体、喂水喂粥,生怕他有半点闪失。这天清晨,守在床边的妻子正默默垂泪,突然发现狄一闲的手指动了动,紧接着,眼皮缓缓睁开,虽然眼神依旧浑浊,却终究是醒了过来。妻子又惊又喜,失声痛哭,赶紧喊来族人,端来温热的姜汤,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狄一闲喝了半碗姜汤,缓了许久,眼神渐渐清明,身子也慢慢有了力气,他靠在床头,环视着围在床边的家人,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突然放声大笑,笑得开怀,笑得畅快,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家人们见状,又喜又奇,连忙询问他昏迷三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醒来之后如此大笑。狄一闲止住笑声,眼神明亮,语气激动地说道:“苍天有眼,善有善报啊!咱们狄家,往后子孙后代,辈辈都要出高官,家道兴旺,永世不衰了!”众人听了,个个惊喜万分,连忙追问缘由,狄一闲平复心绪,缓缓道出了这三个月在阴间的离奇经历,揭开了所有谜团。

原来,那日下葬之时,他脚下打滑落入墓坑,并非单纯的意外,赵风水先生给他家选的那块所谓的风水宝地,根本不是什么福地,而是一块彻头彻尾的绝地,乃是“五世绝户”的凶煞格局,埋入先人,狄家子孙会一代比一代贫寒,到第五世便会沦为乞丐,最终断子绝孙,彻底绝了香火。赵风水先生嫉妒狄家殷实厚道、人缘极好,心存歹念,故意用这块绝地坑害狄家,妄图让狄家永世不得翻身。而他那日踩出的那个一尺深的小脚陷坑,看似偶然,实则恰好踩中了这块绝地的风水穴眼,破了所有凶煞之气,风水之道,本就物极必反、否极泰来,凶煞到了极致,被破了穴眼,瞬间逆转,变成了一块百年难遇的上等风水宝地,能庇佑狄家后代,连出二十代高官,富贵绵延,人才辈出。

只是狄家虽代代行善,积累了不少阴德,却还不足以承受如此厚重的福地福报,因此阴司判官特意将他的魂魄拘到阴间,留他在阴间协助解救那些孤苦无依、无处投胎的孤魂野鬼,整整解救了一百人,积攒下无量阴德,才让他的阴德与这块风水宝地的福报相匹配,不至于福过其德,招致灾祸。而那场阴间的官司,正是阴司得知赵风水先生居心不良、借风水害人之后,将他与赵先生一同拘到地府对簿公堂,审理此案。赵先生明知风水凶吉,却故意害人,违背天道,有损阴德,罪有应得,阴司判官当即宣判,罚他双腿瘫痪,终身卧床,受尽病痛折磨,以此惩戒他的歹毒心肠,也算给世间那些心术不正之人一个警示。

说到此处,狄一闲又道出了一个更让人动容的隐秘,那日他脚下打滑,并非自己不慎,而是有人暗中相助。青溪村此前有一位柳教书先生,一辈子清贫,满腹才华却郁郁不得志,家里穷得常常揭不开锅,全靠狄家平日里接济,送米送面、送衣送药,才让他勉强糊口,安度晚年。柳先生去世之后,感念狄家的大恩大德,没有急着去阴司报到,而是化作阴灵,在山野间游荡,默默守护着狄家。那日狄家下葬,柳先生见赵风水先生故意设下绝地,要害狄家后代,心中大怒,便在暗中轻轻推了狄一闲一把,让他脚下打滑,恰好踩中穴眼,破了凶煞,转祸为福,这才成就了狄家的上等福地。

阴司判官审理此案时,原本见狄家意外得此大福,担心德不配位,想要收回风水福报,可查阅阴司功德簿册才发现,狄家从祖先到如今,十几代人代代行善,修路搭桥、救济穷苦、帮衬乡邻,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积攒的阴德深厚,只是此前未曾显现,如今恰逢其会,又有柳先生报恩相助,再加上狄一闲在阴间积德行善,功德圆满,故而判官最终判定,保留这块风水宝地,庇佑狄家后代。众人听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赵风水先生醒来后羞愧难当,不肯吐露实情,原来是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既遭了报应,又羞于启齿,实在是咎由自取。

自此之后,狄家彻底变了模样,仿佛冥冥之中有福气加持,子孙后代个个聪慧过人,读书写字如有神助。此前狄一闲的三个儿子,都是寻常性子,贪玩好动,冥顽不灵,读书总是记不住,背书磕磕绊绊,先生教过便忘,家人怎么管教都没用。可自从狄一闲醒来之后,三个儿子像是突然开了窍,智商超群,过目不忘,读书一目十行,出口成章,写文章下笔如有神,先生见了都连连赞叹,说是天生的读书种子。狄一闲牢记父亲的教诲,也深知这份福报来之不易,始终教导子孙要行善积德,宽厚待人,不可仗着家道兴旺就骄奢跋扈,更不能忘记根本。

十几年后,狄一闲的三个儿子发奋苦读,先后参加科举,全都一举考中进士,入朝为官,个个清正廉明,政绩斐然,大儿子更是一路高升,最终官至三品,成为朝廷重臣,深受百姓爱戴。此后的岁月里,狄家果然如狄一闲所说,辈辈出人才,代代有高官,子孙后代开枝散叶,遍布各地,要么入朝为官清正为民,要么经商致富接济乡邻,始终坚守着行善积德的家训。至于到底有没有连出二十代高官,因家族庞大,分支众多,迁徙各地,难以逐一统计,可青溪村的村民们都知道,狄家的兴旺,从来不是靠所谓的风水,而是靠代代相传的善心与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