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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东部政坛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据央视新闻报道,波兰华沙宪法法院大楼外爆发了激烈的抗议活动,示威者与警察发生了正面冲突,事态很快恶化。这次席卷整个欧洲政坛的风暴把波兰最高层权力之间水火不容的矛盾摆在了桌面上。
从表面上看,这是关于法律条文的一场法理之争,但是剥去那些光鲜的法治口号之后,任何有眼力的人都会发现,这并不是为了维护正义,而是各方为了争夺权力而进行的一场贴身肉搏。
要弄清楚这场闹剧的原因,首先要弄清楚引爆危机的直接原因。这起风波的事实原点非常离奇,就是八个法官名额最后只承认了三个。今年以来,波兰众议院按照法定的议会程序,选举产生了八位新的宪法法院法官。
但是经过立法机构的审批程序之后,波兰总统纳夫罗茨基的态度非常强硬,只接受了其中三名法官的就职宣誓,对于另外五名当选的法官则采取了冷处理的态度,不予承认。
总统这样坚决的态度,在波兰最高司法体系中引起了连锁反应。纳夫罗茨基和现任宪法法院院长密切合作,直接宣布这五位法官的身份全部无效,既不承认他们的合法地位,也不允许他们参与任何具体案件的审理。
这样毫不妥协的制度封锁使得波兰最高司法裁判机构陷入长期的僵持和撕裂之中,双方都不肯后退半步,导致制度运行完全停滞。
双方僵局在10月30日下午出现了戏剧性的破裂。宪法法院官网突然发布了一条震惊公告,宣布暂停现任宪法法院院长和副院长职务,时间暂定为一个月。更具有爆炸性的是,临时接替院长主持法院全部工作的,就是之前被总统公开否决、完全得不到官方承认的五名新法官之一。直接突袭夺权的方式使整个司法系统都为之震动。
闪电式的袭击使原来的领导层非常生气。被停职的院长一方马上发出严厉声明,指责该公告是内部非法接管,并且把它称为赤裸裸的司法政变。法院内部的分裂很快传到了街头,当天晚上华沙宪法法院大楼外面聚集了大量的示威者,不同的支持者情绪失控,现场一片混乱,肢体冲突和警察的干预使得局势更加恶化。
这场表面上的风波实际上是新政府要彻底清除前任留下的司法障碍。问题的本质从来就不是对法律条文的解释,而是最高法官的任命权属于谁。波兰总理图斯克代表了本届政府强硬的态度,在危机发生之后他就公开表示,恢复国家的法治秩序是目前政府不能推卸的责任,对于目前的情况必须要采取果断的措施。但是明眼人也知道,自从图斯克政府上台之后,他的首要任务就是把上一届政府留下的政治遗产全部清除掉。
在多年执政期间里,波兰原来的执政党已经把触角深入到宪法法院等整个司法系统之中。图斯克全力推进改组法院、强行推举新法官,其主要目的就是打破原有的权力格局,把被前朝势力控制的司法大权夺回来。对于目前的政府来说,只有拔掉宪法法院这根钉子,才能使自己的施政方针不受宪法法院的违宪审查所限制,政令才能不受任何阻碍地实施。
总统和反对党的阵营坚持保留否决权,是为了保留最后的一道制度防线。面对内阁的进攻,另一边的阻击战打得很坚决。此时纳夫罗茨基正在去塞内加尔的途中。得知后方情况有变之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中止了原定的外交行程,迅速回国。到达国内当天晚上,纳夫罗茨基就马不停蹄地召集高级司法官员开会,商讨反制办法,可见形势非常危急。
与此同时,波兰最大的反对党法律与公正党也倾巢而出。该党的领导人卡钦斯基和前总理莫拉维茨基一起出现抗议前线,并亲自来到宪法法院大楼外的示威现场声援支持者,把一场司法争端提升到了最高级别的政党决战。总统要拼命守住宪法所赋予自己的最后就职宣誓权,并把它当作制约现政府的重要制度盾牌。如果连这个特权都不存在了,那么反对党的在体制内设立的防线也就没有了。
其实双方争夺的核心目标就是谁能够掌握决定法官去留的绝对权力。图斯克想要用新的法官来取代旧的面孔,而纳夫罗茨基则要坚守阵地,保住人事否决的大权。八个人只承认三个的极端情况,正好说明了波兰政权内部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权力体系,它们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当议会多数决议被总统手中的否决权所否决时,任何制度设计都成了权力的游戏,所谓的规则在派系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两派都搬出了冠冕堂皇的法理条文,其实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政治野心。从纸面上的法律程序来看,交战双方都可以在复杂的法律条文中为自己找到依据。按照波兰的制度设计,众议院按照席位多数的原则来选举法官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而总统依法主持新法官的就职宣誓,在法理上也属于行使权力的一个环节。但是当这些条文从理论进入政治现实之后,双方的程序说辞就都成了争夺权力的遮羞布。
从纯粹的政治目的来看,图斯克政府想要对前任进行彻底清算,清除异己来保证政令畅通,而纳夫罗茨基及其盟友则依靠残留下来的体制堡垒负隅顽抗,尽力阻止自己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争权夺利这四个字非常准确地戳穿了波兰政坛上披着的那层法治滤镜。波兰所谓的司法独立,在过去的十年里已经被各种政治家们掏空了,司法已经不能够解决争端了,反而成了派系们用来进行政治斗争的工具。
这场旷日持久的政治拉锯还没有结束。接下来最需要关注的就是波兰宪法法院内部能否在停职和接管的风暴之后恢复正常的审判功能,另外长期关注波兰法治状况的欧盟委员会,在这次极其恶劣的司法停摆事件之后是否会启动调查和制裁程序。上述动向将会直接影响到这场夺权大戏是否会让波兰陷入更深的体制混乱之中,而目前的局面已经完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