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今夕何夕
10月9日，第35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颁奖典礼上，宋佳凭借《山花烂漫时》中的张桂梅一角，获得优秀女演员奖。
至此，她凭借同一部作品，先后获得白玉兰奖、金鹰奖和飞天奖，实现中国电视剧领域三大奖项大满贯。
站在领奖台上，宋佳没有过多谈论自己。
“我想把这份荣誉献给张桂梅老师。”
这番感言，让人想起她在剧中的表演。
常年奔走于大山之间的女校长，穿着朴素，面容疲惫，走路风风火火。为了让更多女孩走出大山，她能放下身段求人，也会因为学生不争气而大发脾气。
在宋佳的演绎下，张桂梅不再是一个被光环包围的符号，而是一个会疲惫、会生气、会笑，也会在困难面前咬牙坚持的普通人。
这也是宋佳这些年来一直在做的事情。
从《闯关东》里的谭鲜儿，到《人世间》里的周蓉，再到《好东西》里的王铁梅……她一次次走进不同女性的生活，试图理解她们的选择与命运。
有人记得她的漂亮，有人喜欢她的直率，也有人为她塑造的角色动容。
入行二十多年，宋佳始终在努力摆脱一种简单的定义。
比起成为一个被人欣赏的美人，她更希望成为一个让作品替自己发声的演员。


老天爷赏饭吃，她不吃
2006年，电影《好奇害死猫》上映。
26岁的宋佳，在片中饰演洗头妹梁晓霞。
这个女人年轻、漂亮，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野性。她卷入一段复杂的感情关系，欲望与不甘交织，最终将自己推向失控的生活。
凭借这部电影，宋佳获得第2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配角提名，开始被更多观众认识。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让她难以摆脱的标签：性感。
对于年轻女演员而言，漂亮无疑是一种优势。它能让人更容易获得关注，也可能让人困在某种固定的角色类型里。
宋佳不愿意一直如此。
2008年，《闯关东》播出。她饰演的谭鲜儿，是一个命运坎坷的东北姑娘。
这个角色没有精致的妆容，也不需要时刻保持漂亮。她要在风雪里奔走，在困境中挣扎，还要一次次面对命运的无常。
拍摄落水戏时，天气寒冷，宋佳喝了几口二锅头暖身，随后跳进冰冷的河水。
比起身体上的辛苦，如何演出鲜儿身上那股不肯认命的劲儿，才是宋佳一直思考的课题。


她敢爱敢恨，有时执拗，有时莽撞。
面对生活的苦难，她会害怕，也会伤心，却很少轻易低头。
宋佳没有刻意消除人物的粗粝感。
《闯关东》播出后，越来越多人开始记住她的表演，而不只是她的外貌。
此后，她不断尝试新的角色。
《悬崖》中，她收起鲜儿身上的外放，把顾秋妍的紧张、隐忍与恐惧，藏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
2013年，她凭借电影《萧红》，获得第29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
萧红的人生充满漂泊与苦难。她有文学上的敏感，也有情感上的脆弱；渴望自由，却不断被现实困住。
宋佳没有将她塑造成一个永远清醒的女性，而是呈现她在理想、爱情与生存之间的矛盾。
电影《萧红》
后来，《人世间》中的周蓉，又让观众看见她不同的表演面貌。
周蓉聪明、骄傲，有理想，也有自私的一面。她敢于追求爱情，却未必懂得如何处理亲情中的责任。
这个角色引发了不少争议。
但宋佳没有为了讨好观众，把周蓉演成一个处处正确的女人。
她保留了人物的任性、局限与矛盾。
就这样——
12年里，她不断进入新的角色，也不断调整自己的表演方式。
比起外貌，她更清楚，漂亮可以让观众记住一张脸，却无法替她走完漫长的演员生涯。
而那些角色之外的宋佳，又有着另一种鲜活的模样。

非典型女演员，有点野
生活中的宋佳，与银幕上那些命运沉重的女人，有些不同。
她说话直率，笑起来爽朗，偶尔带着东北人特有的幽默感。
接受媒体采访时，她不太喜欢把简单的问题讲得复杂。聊到高兴的地方，便笑得毫无顾忌。
有影迷曾这样评价她：戏里都是苦命人，生活中却是个快乐小狗。
宋佳很喜欢这个说法。
她在采访中承认，自己生活里是个心大的人，对快乐的感知尤其敏锐。那些在戏里需要反复体会的痛苦，未必会成为她现实生活的底色。
但她的随性，并不意味着对工作漫不经心。
拍摄《山花烂漫时》前，她一度对自己能否演好张桂梅没有把握。
一个是长期生活在聚光灯下的演员，一个是把大半生留在云南山区的教育工作者。
两个人的生活经历相差太远。
宋佳没有急于寻找外形上的相似，而是先走近张桂梅的生活。

她与张桂梅交流，观察她和学生们相处的方式，也试着理解她为什么愿意把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花在一群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身上。
有一次，两人走错了洗手间，张桂梅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这个生活里的小插曲，被宋佳记在心里，后来融入了表演。
在这个过程中，她逐渐理解了张桂梅的幽默、倔强，以及藏在严厉背后的柔软。
张桂梅的伟大，并不意味着她必须时刻保持庄严。她也会着急，会生气，会因为一件小事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正是这些细节，让人物从事迹材料里走出来，重新拥有了生活的温度。

上图为宋佳，下图为张桂梅
演员的工作，需要暂时放下自己，进入另一个人的世界。但离开片场，宋佳又愿意回到自己的生活。
这种对自我价值的认知，也影响着她对年龄的理解。
在她看来，年龄增长并非只有失去。阅历丰富以后，演员对人物的理解也会发生变化。年轻时难以理解的妥协、无奈和复杂情感，经历多了，便有了更深的体会。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演员，不必再用二十多岁的标准衡量自己。
她可以拥有新的角色，也可以呈现不同年龄阶段的女性生活。
这或许正是宋佳身上那股“野”劲的来源。
在《澎湃新闻》刊发的一篇人物访谈中，宋佳曾说：“我最好的时候还没到。”
那时，她已经拥有不少重要作品和奖项，却仍然相信自己还有新的可能。
而这份自信，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

从冰城走出，再一路向前
1980年，宋佳出生在哈尔滨。
小时候的她，并不是一个成绩特别出色的孩子。尤其是数学，常常让她感到头疼。
但母亲没有因为学习成绩不理想，就认定女儿不够优秀。
她发现宋佳对艺术有兴趣，便支持她学习音乐。
八岁时，宋佳开始接触柳琴。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日复一日的练习并不轻松。手指的力度、节奏的变化、旋律的处理，都需要反复训练。
后来，她进入沈阳音乐学院附属中等音乐学校，继续学习柳琴。
那时，她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演员。
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位同样学习柳琴、后来进入上海戏剧学院的师姐，鼓励她报考表演专业。
宋佳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考试，没想到在哈尔滨考点取得了第一名。
就这样，她从音乐学习转向戏剧表演，进入上海戏剧学院。
刚入学时，宋佳很不自信。
身边不少同学此前接触过表演，对舞台有一定了解。相比之下，她像一张白纸，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理解表演。
课堂上，她常常躲在后面，不愿意第一个上台。
轮到自己表演时，她紧张、害羞，结束后又匆匆回到座位。
直到遇见表演老师李志舆。
有一次，老师在课堂上表扬她，说她有很好的戏感。
宋佳有些意外。她甚至不太确定，老师究竟是在鼓励自己，还是真的认可她的表演。
得知宋佳此前学习柳琴，李志舆让她把乐器带到课堂上，为大家演奏一段。
这一次，宋佳不再紧张。
柳琴是她熟悉的领域。坐下来，拿起乐器，随着旋律响起，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发生了变化。
那个在表演课堂上畏畏缩缩的女孩，忽然变得神采飞扬。
演奏结束后，老师告诉她，演戏时也应该像弹琴一样自信。
这句话让宋佳记了很多年。
多年后，当她已经成为成熟演员，再次谈起李志舆，仍然充满感激。
在她看来，老师不仅教会了她如何表演，更重要的是，让一个缺乏自信的年轻人开始相信自己。

这段经历，后来又与《山花烂漫时》产生了某种联系。
在准备张桂梅这个角色时，宋佳曾想起自己的老师。
张桂梅用几十年时间帮助山区女孩走出大山，李志舆则在宋佳最迷茫的时候，帮助她找到了通往表演世界的道路。
他们从事不同的教育工作，却都曾用鼓励改变一个年轻人的成长方向。
宋佳也由此对张桂梅的教育理念，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回头看宋佳的成长，这样的时刻无形中成就了她。
母亲没有用成绩定义她，老师没有因为她缺乏经验而忽略她。那些曾经给予她的理解和信任，最终成为她走向更广阔世界的底气。
而真正漫长的路，仍然需要自己走。

人们习惯用奖杯、名气和代表作品，衡量一个演员走到了怎样的高度。
但对于宋佳而言，那些奖杯似乎更像是一路走来留下的刻度。
年轻时的美貌，让她获得了被看见的机会；此后的选择、经历与积累，则让她拥有了更多被记住的理由。
二十多年前，人们因一张漂亮的脸认识宋佳。二十多年后，人们谈起她，已经有了太多不同的名字：鲜儿、萧红、周蓉、王铁梅、张桂梅……
宋佳一次次走近她们，也在不同的人生里，慢慢拓宽着自己的世界。
从哈尔滨那个抱着柳琴的女孩，到如今站在领奖台上的女演员，时间改变了许多事情。
但她仍然愿意走进一个陌生人物的生活，从头开始。
下一部戏，她又会成为谁？
答案还在镜头里。

参考资料：
[1] 新华社 | 第35届电视剧“飞天奖”、第29届电视文艺“星光奖”揭晓
[2] 中国新闻网 | 第35届飞天奖揭晓 宋佳同一角色集齐三大奖
[3] 中国妇女 | 宋佳：向阳花开赞红梅
[4] 一条 | 美人宋佳：我最好的时候还没到
[5] 澎湃新闻 | 同一角色包揽三大奖！宋佳凭《山花烂漫时》拿下飞天奖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