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熙熙
天津几条商业街上,不少店铺柜台底下都压着同一张纸。
纸上是个老太太,个子不高,身子胖,头发烫过,脖子右侧鼓着一个包,出门坐轮椅。
旁边一行字,提醒店员认准这张脸,见了就别卖东西。
一张照片被当成门神,听着像笑话。可在开店的人眼里,这是护身符。有人让员工背她的长相,有人远远看见轮椅就拉下卷帘门。
她七十岁,糖尿病、高血压、甲状腺囊肿、骨关节炎等十五种病缠身,走路都吃力。
偏偏是她,把超市、饭店、商场、药店、旅馆、美容美发店搅得不得安生。她凭什么?
轮椅一停,生意就做不成
她的套路不复杂。买点吃的,说吃完不舒服;去医院看过病,说没疗效;拿了药,说吃完有反应;在店里走两步,说地滑摔了。理由随手就能编,接下来的动作才是要命的那一步:不走。
往椅子上一坐,鞋脱了,脚搭在轮椅上,盖上衣服,能从天亮一直坐到半夜。店员劝,她不理;
顾客进门,她拦;火气上来,砸东西;再狠一点,当着人脱裤子。
开门做生意,最怕门口杵着这么一位。客人绕道走,一天流水就没了。
五千砍到三千,还留了句谢谢
河北区金纬路上有家大型超市。她拿着一张购物小票找上门,说儿子买的蛋白粉是国家不让卖的。那罐蛋白粉货架上卖得好好的,罐身也没写治病。她不管,坐下就不动,开口要五千。
店长报警,民警到场,还是让双方自己谈。那天正赶上跨年,商家图个新年顺当,耗到过了零点,给了三千。走的时候,店里还替她叫了车。她笑着说,麻烦你们了,谢谢你们几位。
钱拿到手,话说得客气。可这一声谢谢,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一盘杭椒牛柳,能从饭点耗到深夜
还有家老字号烤鸭店。她翻菜单翻了十几二十分钟,点了几道菜,吃着吃着就喊起来,说杭椒牛柳不是牛肉,是鸭肉。经理把进货单摆出来,她不看,只咬定自己吃出来的是鸭味。
民警建议调解,一路闹到市场监管所。所长让她去鉴定,谁主张谁举证,她不去。耗到深夜,店里给了七百;第二天她又到所里,再拿走三百。
过了一个月,同一个套路,在李岩入股的另一个饭店又演了一遍,这回是三千。
李岩也想过招。他在每层楼贴她的照片,让员工背特征。她堵门那次,他扑通跪下喊妈,又哭又闹,把场面搅得她坐不住。一个开店的大男人被逼到这份上,听着好笑,笑完只剩心酸。
自己不露面,让家里人去买
她的脸在附近混熟了,很多小门脸干脆不卖她东西。她有对策:让儿子、儿媳、邻居刘某去买,小票和货拿到手,她再推着轮椅去店里闹。
买午餐肉罐头那次,她知道自己家出镜太多,特意让同伙在超市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请司机进去代买。司机只当是帮个忙,回头这罐罐头就成了索赔的由头。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把胡搅蛮缠做成了流程。依我的观察,这类人最厉害的地方不在胆子大,而在算得准:算准商家怕耽误生意,算准旁人不敢碰一个坐轮椅的老人。
报警三百五十一次,她比谁都熟门熟路
天津110平台上的记录,把她这些年的轨迹留了下来:累计报警三百五十一次。这个数字放在一个人身上,怎么看都不正常。
更别扭的是,很多时候报警的是商家,来的却是她。民警一到,她往地上一坐,或者干脆在办公区方便,砸杯子砸文件。执法的人一走,店里还得继续跟她耗。
她还很懂“维权”的样子。有家电子信息公司在网上说她又碰瓷又讹钱,她以名誉权为由把人告了,还赢了,拿到一千五百元。
可翻遍裁判文书网,找不到商家起诉她的案子。谁在用法,谁在怕法,一目了然。
十一家商户,凑成一纸报警材料
零散的事单看都不大,几百块几千块,够不上什么大案,这也是她敢横着走的原因。
转机来自一份统计。2016年到2019年4月,河北区市场监管部门数下来,大小十一家商户都遭过她的索赔。2019年4月24日,这份情况汇总被送到公安机关。
墙子派出所的民警一家一家回访,把零碎的账拼起来:近十年,天津六个区加上环城、蓟州,二十多起案子,涉案金额四万元以上;跟她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四个人。
审讯室里,她还在给自己找台阶,说自己是“打假英雄”,是替消费者出头。话说白了,真打假的人靠证据,不靠脱裤子;真维权的人去鉴定,不会堵着门不让别人吃饭。
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动手
不少人当年就问:闹了这么久,怎么现在才管?
一线民警讲过实情。这类人年纪大,谁都不敢轻易上手;一次要的钱不多,够不上刑事立案;真要较真,食品、药品的鉴定一等就是几周甚至几个月,商家等不起。
三条凑在一起,就成了谁都能看见、却没人能补上的空子。
按照我的思路来看,这不是某一个商家软弱,而是规则在细碎处被钻了空子。单笔金额小,性质却一样,时间一长,账就越滚越大。
扫黑除恶推进以后,这种“蚂蚁搬家”式的敲诈,才开始被当成一整件事来算。
轮椅推出门,街面才敢喘口气
2019年5月,天津市公安局发布通告,七十岁的“碰瓷王”被依法刑事拘留。消息出来,不少商户留言说自己也被她讹过,只能忍着。
李岩看到消息,回了烤鸭店,把那张贴了许久的A4纸揭下来。他说,终于不用怕她来破坏了。纸揭下来轻飘飘的,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案子后来怎么判,公开报道说法不一,这里不替法院下结论。能确定的是,靠撒泼换钱的路走不通了。
说到底,怕的不是一个老人
我总想起那张被商户供起来的照片。一个社会里,最该被照顾的老人,怎么会变成一条街的噩梦?答案不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有病,也可怜。可病和可怜,不是拿来当刀使的。商家让一步,是怕事;执法劝一句,是顾虑;一次次让步堆起来,才把一个坐轮椅的人,抬成了谁都不敢惹的角色。
站在我的立场看,最值得记住的不是她有多横,而是那些老实开店的人曾经有多无助。法律的尺子得硬,不能因为对方白发苍苍就弯;商家的底气也得足,遇见讹诈,知道报警不是白报。
一张照片能当门神,说明那条街曾经没有别的依靠。轮椅被推走,靠的不该只是运气,而是每一次都不再和稀泥。
官方信源:
人民日报客户端《“购物索赔”20余起报警数百起,七旬“碰瓷王”被刑拘》
https://www.peopleapp.com/column/30036637913-500001678505
央视网《10年报警351起 70岁“碰瓷王”为何至今才被刑拘?》
https://news.cctv.com/2019/05/09/ARTIb6NodVsHmlyRBfHUU7GY190509.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