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美 术 篇

张大千（1899—1983）

中国当代有名画家张大千先生，曾在法国与毕加索见面，互相敬佩，传为艺林佳话。他与兄善孖，四川内江人，俱以画名。抗战时期，张大千曾赴敦煌，临摹壁画，用力甚深。胜利后又赴印度，旅居大吉岭，对喜马拉雅山赏雪画莲，颇有寄托。后卜居巴西，建八德园，本人曾于1967年前往访问。大千先生亲绘长松隐士，以赠小女慰民。余赠诗一首，仿王维《桃源行》曰：

异域争传张氏名，道貌不改汉衣服。

家人共住武陵源，超然象外乐田园。

大千世界红尘绝，六合村中青鸟喧。

霁月和风花径扫，杜鹃桃李争春色。

道论羲黄遇人间，竟有神仙随地还。

踪迹九州忘岁月，云游四海空云山。

出世方知入世深，溪山如画仰云林。

挥毫自有如椽笔，人间换照此处寻。

先生后移居北美加州。晚年在台北摩耶精舍颐养天年。

大千先生幼受母教，长师事曾熙及清道人李梅庵。余曾收黄山四景，其中《扰龙松》尤胜，后蒙赠送巨幅泼墨荷花，婉靖临石涛66岁丁亥中秋册页，大千先生为题“苦瓜真谛”，汪亚尘先生题“笔墨纵横”，可纪念也。

徐悲鸿（1894—1953）

徐悲鸿，江苏宜兴人。留学法国，在欧洲各地展览，声誉甚隆。本人与悲鸿在中央大学同事。抗战将结束时，在盘溪设帐。病甚，本人曾赴医院探视。胜利后，担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介绍本人与齐白石相识，请齐翁为制印二枚及画幅三幅。若干年后，本人夫妇参观徐悲鸿纪念馆，由其夫人廖静文女士亲自招待。悲鸿以画马名，雄鸡一鸣惊人，而人物亦胜。从西洋画而改进中国画，堪称一代宗师。当年对傅抱石特加鼓励，助其赴日本进修。其弟子吴作人有成就，在苏州有纪念馆。

悲鸿与刘海粟均为大师。海粟八上黄山，现上海有纪念馆。二人均为教育家。海粟早年在上海创办上海美专；悲鸿在北京解放后主持中央美术学院，造就人才甚多。杭州美专，亦有良好历史，为西湖增色。

傅抱石（1904—1965）

傅抱石，江西人，中央大学教授。在少时，得徐悲鸿赞助，由江西省政府公费派赴日本进修，业大进，且对石涛年谱有研究。解放后，作品甚富。现南京有傅抱石纪念馆。其子小石、二石，均为画家。本人旅游巴黎时，曾收藏抱石画三幅：一为金刚坡，一为东坡游赤壁，一为美女。

忆胜利后赴伦敦参观国家画廊，见顾恺之《女史箴》及傅抱石画并列，可见抱石之画，在国际上地位甚高。

中央大学美术系同事甚多，计有吕凤子、张书旂、陈之佛、徐悲鸿等。

张书旂（1900—1957）

张书旂，浙江人。长于花鸟。罗斯福总统连任，张书旂画《百鸽图》致贺。在重庆嘉陵宾馆举行展览时，本人问及如何构图，有何困难。书旂面告：75 鸽并无困难；再加 25 鸽，便有困难。书旂有画一孔雀蹲在玉兰花树上相赠。此画失而复得，现在美国寓所。本人全家于 1950 年由香港搭轮船到旧金山，蒙书旂夫妇招待，至今铭感。惜英年早卒。在战时，书旂来美巡回展览，并当场表演，他英语讲得不多，但在表演时说，中国画代表五千年文化，下笔不能改，不像西洋画可用橡皮擦。书旂卒后，本人曾悼词曰：

浣溪沙 1957 年

何意金门吊夕曛，中秋不到海天昏，西湖魂梦逐归云。

枝上鲜花忘岁月，山间飞鸟脱凡尘，酒中仙是画中人。

同时和王静安的：

飞瀑垂虹送晚曛，疏星淡月半天云，寺钟隐约报黄昏。

偶御清风追日月，欲穷瀛海避沙尘，等闲心事作山人。

黄君璧（1898—1991）

黄君璧，广东人。台湾师大名教授，宋美龄女士师事之，门生甚多，寿登高年。本人与之交往，堪称知己。有人说：大千得力于石涛，君璧得力于石溪，君璧画云水甚为特出，亦擅书法。本人曾收藏长幅，游非洲大瀑布后，画了许多幅瀑布，甚有气势。在台北同时享盛名的还有杭州人高逸鸿，书画均佳，蒋经国先生曾从其学书法及兰竹。无锡同乡陶寿伯，善画梅，亦能治印，与钱瘦铁为师兄弟。台湾女画家甚多，知名者有邵幼轩及孙多慈等。

汪亚尘（1894—1983）

汪亚尘，安徽人，夫人出无锡荣氏。少时在岳家濒水观鱼，因此擅画鱼。在上海创办新华美专，学生甚多。晚年定居美国。胡适之先生以同乡身份，劝其廉价出售小幅国画，可以谋生。亚尘每逢过年，必到费城。余约友好观其作画，廉价出售，皆大欢喜。某年端午，亚尘大约同到舍间，作画为乐。后美国总统肯尼迪夫人杰奎琳见电视上有汪亚尘老画家镜头，乃决定拜汪亚尘为师，学中国画，此乃中西文化交流之特例。亚尘兄居留留法，中国画有根柢，对西洋画亦有认识，曾到费城长林园赏菊，归来即画菊花册页相赠。晚年经台北到上海，寿 90。

潘玉良（1899—1977）

潘玉良，留法女画家，在巴黎多年。出王济远之门。本人夫妇到巴黎，曾访其画室，她用中外模特儿，擅油画及水彩画。曾在纽约举行展览会，余收藏其《背影》一幅，同时有常玉。后赵无极强及朱德群到巴黎，先后成名，伦敦有费成武、张倩英夫妇，1946 年本人到伦敦时，他们刚到，距今五十多年。成武苏州人，倩英无锡人，并擅书法。

王少陵（1909—1989）

王少陵，油画家，在美得奖，为四王之一。此四王者，皆姓 Wang。王济远、汪亚尘、王季迁及王少陵。季迁即己千，年逾90，为收藏家，今健在，仍在创新国画。济远、亚尘均臻高寿。少陵年纪最轻，但西洋画造诣甚高。油画巨幅，现存香港画廊。少陵少时在桂林即与徐悲鸿相识，蒙其赞许。忆在纽约，见少陵为林黛女士画像，将女明星的玉腿更加修长。

1971 年余寿少陵 60 诗曰：

辛亥重逢年六十，春来喜过日方中；

人生七秩方开始，预祝期颐映烛红。

重九后五日和少陵赠诗曰：

人生开始古来稀，洪范早知五福祈；

虚度光阴驯马去，遨游山水片帆归。

中华立国崇文化，欧美兴邦仗武威；

天下升平同所祝，金风玉露御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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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不是按后世名气排名，是按顾毓琇自己的交游圈子来收录的

先梳理这一组美术人物梯队：

1. 第一梯队（后世大众知名度最高）：张大千、徐悲鸿、傅抱石

这三位本身就是近现代美术史上第一流的宗师，哪怕脱离顾毓琇的交游，在美术史、大众认知里都是鼎鼎大名，属于公认的大家，自然放在前面。顾毓琇和他们交集很深：和悲鸿是中大同事，由悲鸿引荐认识齐白石；收藏傅抱石画作，在伦敦看过傅抱石作品与《女史箴图》同展；和大千互赠书画、题字。

2. 第二梯队（业内分量很重，但大众名气弱很多）：张书旂、黄君璧、汪亚尘、潘玉良、王少陵

- 张书旂、黄君璧：在当年民国画坛、港台美术圈地位极高。张书旂的《百鸽图》是送到白宫的国礼；黄君璧是台湾画坛泰斗，宋美龄的国画老师。只是大陆很长一段时间宣传较少，普通读者不太熟悉。

- 汪亚尘：上海新华美专创办人，美术教育家，在海派、旅美华人美术圈影响很大，还有杰奎琳向他学画这段很特别的轶事，但大众知名度有限。

- 潘玉良：近年因为影视剧热度提升，不过放到传统国画主流叙事里，她以西洋绘画为主，传播面原本窄；

- 王少陵：旅美油画家，圈子更小，主要是纽约华人艺术圈活跃，在美术通史里很少单独立传，纯粹就是顾毓琇在美国往来的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