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教授
今年5月，佩尼亚还在台北与赖清德会面，签署多份合作文件，并拍胸脯保证台方不需要担心双方关系生变。谁能想到，半年不到，赖清德还没等到巴拉圭外交转向的确切消息，那位最卖力站台的总统先被赶下了台。
11月6日，巴拉圭参议院出席表决的44名参议员一致支持解除佩尼亚职务。副总统阿利亚纳随即宣誓接任，佩尼亚则被检方下令逮捕并先软禁在家。一家数字银行暴雷，几天内烧穿总统府，这速度确实罕见。
亚松森示威者要求对佩尼亚展开弹劾。图片来源：India Today网站

于是，一个问题自然摆上台面，台当局在南美洲唯一的所谓邦交国，是不是也要变天了？
佩尼亚倒台不等于巴拉圭马上调整对台关系，但赖清德失去了一个关键的政治担保人。比总统换人更值得警惕的，是巴拉圭国内要求重新计算对华关系成本的声音，再也没有一个强势的亲台总统替它强压下去。
半年不到，拍胸脯的人先倒了佩尼亚这次不是简单辞职走人，而是想辞却没有辞成，最后被弹劾出局。
5日，他通过视频宣布辞职，话说得很漂亮，为了国家稳定、社会和平和民主制度。可巴拉圭总统辞职不是发条视频就算完成，还要经过国会程序。辞职未果后，众议院启动弹劾，参议院6日驳回他延期72小时辩护的请求。佩尼亚没有亲自到场，最终迎来44票一致支持免职的结果。
巴拉圭国会弹劾程序现场。图片来源：美联社

为什么非要弹劾，不接受他体面谈辞？答案与豁免待遇有关。按照当地宪法安排，主动辞职与被弹劾在后续政治待遇和司法保护上并不相同。佩尼亚希望以辞职保留退路，反对派和部分昔日盟友却坚持走完弹劾程序。最终，他没保住总统位置，也没挡住司法调查。
副总统阿利亚纳接得也快，52岁，来自同一执政党科罗拉多党，接任后首先承诺让资金被冻结的银行客户取回财产。这个顺序很能说明问题，新政府眼下最急的是灭火，不是立刻重排外交议程。
阿利亚纳宣誓就任巴拉圭总统。图片来源：欧洲新闻台Euronews

对赖清德来说，尴尬恰恰在这里。佩尼亚5月访台时不是一般性应付，而是明确表态支持台湾地区参与国际多边体系，还说不需要担心关系变化。现在承诺还在新闻记录里，作承诺的人已经进了司法程序。
台当局最倚重的个人承诺，往往最经不起所在国政治风浪。
一家银行，为什么几天就烧穿总统府压垮佩尼亚的韦诺银行，也叫上野银行，并不是一家只影响少数富人的小机构。它拥有约300万客户，相当于巴拉圭近一半人口，或超过六成成年人。银行被央行接管后，应用、银行卡和转账服务停摆，储户、退休人员和企业员工都被卷了进去。
300万客户是什么概念？差不多每两个巴拉圭人中，就有一个与这家银行有关。它一旦出事，就不再是财经版的一条公司新闻，而是每个家庭饭桌上的政治问题，而且很严峻。
韦诺银行总部外景。图片来源：美联社

其实，更麻烦的是利益纠缠。佩尼亚直到2025年才放弃相关股份，他还任命韦诺前身金融机构的高管卡瓦略担任中央银行行长，让原本应该监督银行的人与被监督对象多了一层旧关系。美联社披露，截至上个月，韦诺持有约8亿美元公共存款，约占总存款四分之一，其中包括国家养老金和医疗基金等资金。
公共资金为什么大量进入一家高速扩张的数字银行？关联贷款有没有失控？监管是否提前收到警告？这些问题不回答，民众很难相信总统只是运气不好。
韦诺银行高管被押送至反腐败检察机关。图片来源：美联社

当然，账户被冻结不等于300万人的钱全部消失。巴拉圭官员估计，存款保险可全额覆盖约97%客户的余额。可何时返还、公共资金能追回多少、大额账户怎样处理，仍然是悬着的账。阿利亚纳刚上台就承诺全额取回，也是在给社会恐慌止血。
佩尼亚真正倒得快，不只是因为银行出了事，而是执政党和政治盟友发现继续保他的代价更高。街上有愤怒的储户，检方已经介入，媒体不断挖出人事和资金关系。此时再替总统站台，等于把银行危机揽到自己身上。44票一致通过，说明他连本党的政治庇护也失去了。
亚松森民众走上街头抗议。图片来源：美联社

金融丑闻点燃了火，政治孤立才让这把火一路烧进总统府。
赖清德先失去的，是最卖力的站台者巴拉圭在台当局所剩不多的所谓邦交国中，分量很特殊。它是南美洲唯一一个，也是南方共同市场成员国中唯一尚未与中国大陆建交的国家。对赖清德而言，这不只是一张名单上的名字，而是台当局在南美仅存的一块政治招牌。
佩尼亚愿意替这块招牌站台，而且站得很高。今年5月，他到台北签文件、见赖清德，公开谈投资与合作。到了联合国场合，他也没有回避台海议题。这种总统级背书，正是台当局最需要的国际画面。
2023年8月，佩尼亚与赖清德会面的资料照片

所以，失去佩尼亚与失去一名普通部长完全不同。新总统阿利亚纳虽然与佩尼亚同属科罗拉多党，却不可能把继续高调挺台当成首要任务。他先得处理存款兑付、银行清算、司法调查和社会抗议。一个刚被弹劾危机推上总统位置的人，最缺的是国内信任，不是海外曝光。
不过，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充分公开证据表明阿利亚纳会立即改变对台政策。他与佩尼亚是2023年的竞选搭档，所在政党长期经营对美和对台关系，政策惯性、党内利益以及美国影响都不会一夜消失。把总统被弹劾直接写成巴拉圭马上与台当局切割，是把可能性说成了既成事实。
佩尼亚在联合国大会发言的资料照片。图片来源：凤凰网

赖清德真正难受的地方，是短期内巴拉圭可能维持原状，台当局却必须重新经营整套关系。过去签下的文件谁来接，承诺的项目谁推动，新政府还愿不愿意在国际场合替台湾出头，都要重新确认。维持原状也得付出新的政治成本。
佩尼亚留下的不是一个马上空出来的席位，而是一段突然失去总统担保的关系。
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巴拉圭要算三笔账第一笔，是农业出口账。巴拉圭经济离不开大豆、牛肉等农牧产品。美国伊利诺伊大学2026年发布的研究显示，巴拉圭大豆出口量与产量之比平均约为60%，其中75%至85%的大豆出口流向阿根廷，进入当地压榨体系。它深度参与国际贸易，却高度依赖周边通道和加工网络。
1970年至2024年巴拉圭大豆单产、收获面积及产量变化。图片来源：美国伊利诺伊大学farmdoc daily

周边巴西、阿根廷、乌拉圭都在同中国做大生意，巴拉圭农牧业界当然会问，为什么自己不能更直接地进入中国市场。中国外交部曾援引巴拉圭国内民调称，近九成受访者支持中巴建交。具体民调口径可以继续讨论，但工商界希望扩大对华经贸机会，早已不是秘密。
第二笔，是援助与市场账。台当局这些年通过住房贷款、医院、大学和奖学金等项目维持双方关系。这些项目能带来具体收益，却很难替代一个大型消费市场。对普通农户来说，援建大楼看得见，产品卖不出好价格的损失也感受得到。
第三笔，是美国与国内政治账。巴拉圭若调整对台关系，不可能只考虑农产品。美国的态度、科罗拉多党的传统、安全合作以及国内政治集团利益，都会影响阿利亚纳。短期内最省事的办法，往往是维持现状，同时扩大与中国的经贸接触。
今年6月底，巴拉圭外长就公开表示，只要不涉及中断与台湾地区的既有关系，巴拉圭对同中国开展贸易持开放态度。这话很典型，既想要中国市场，又不想支付调整对台关系的政治成本。中方则一再明确，一个中国原则是政治基础，敦促巴方作出正确决断。
2026年5月12日，中国外交部例行记者会。图片来源：中国外交部网站

这就是为什么巴拉圭不会简单地因为总统换人就立刻转向，却会持续积累转向压力。政治人物可以靠拖，产业界每天都要算收入。危机越深，新政府越需要向民众证明自己在为国家找机会。
台当局援助能维持一段关系，却很难长期抵消一个国家对外发展的现实需求。
接下来别只等官宣，三个信号更有用第一个信号，是新政府的人事和表态。阿利亚纳会不会留任原有外交团队，首次谈对华和对台关系时使用什么措辞，是继续高调替台当局参与国际体系站台，还是暂时降低音量，都能看出优先级变化。
第二个信号，是台湾当局项目的推进速度。既有协议能否落地，新承诺是否增加，阿利亚纳是否愿意亲自为相关项目背书，比一句双方关系稳固更有含金量。如果台当局需要不断加码才能维持原有温度，就说明关系的成本正在上升。
第三个信号，是巴拉圭工商界和国会的动作。是否出现更多要求直接对华贸易的声音，是否有更多议员访问中国，农业集团是否公开向新政府施压，这些变化往往早于外交官宣。外交转向很少凭空发生，通常先有一长串经济铺路。
对巴拉圭普通民众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赖清德的政治得失，而是存款能否拿回、养老金是否安全、银行监管还能不能被信任。这场弹劾首先是巴拉圭自己的治理危机，不能简单当成台海话题的背景板。
赖清德

但从长期看，一个中国原则是国际社会普遍共识，台当局所谓邦交国从过去的二十多个缩减到如今的12个，趋势已经很清楚。巴拉圭何时作出选择，要由它自己的政治和经济进程决定，不会因为一篇评论就提前发生。
赖清德真正该担心的，不是佩尼亚下台后巴拉圭明天就宣布转向，而是连最愿意替他拍胸脯的人都保不住自己。靠个人站台和金元项目维系的所谓邦交，看起来热闹，根基却始终不在台当局手里。
本文仅在今日头条独家发布，不代表平台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