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刻机好比一门主炮。
打过仗的人都明白,一门好炮赢不了一场战争。
真正定胜负的,是后勤、协同和补给,是整个作战体系能不能转起来。
芯片战场也是这个理。
很多人盯着光刻机,把它当成“王牌武器”,觉得谁手里有最先进的那台,谁就能稳坐钓鱼台。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光刻机再厉害,离了光刻胶,离了涂胶显影设备,离了配套工艺,也就是一台昂贵的摆设。
外头一直有人等着看笑话,觉得中国迟早要在这台机器面前认栽。
可他们慢慢回过味来了。
中国压根没打算只跟一台机器较劲,而是要把整条光刻战线搭起来,造一座属于自己的“光刻工厂”。
先看看这位“巨头”最近的日子。
荷兰阿斯麦,也就是ASML,是全球光刻机行业的老大。
10月中旬,它交出了第三季度的成绩单,单季净销售额117亿欧元,毛利率为57.5%,净利润达50亿欧元,营收创下单季新高。
它还放出话来,按目前的供货计划,2027年和2028年的产能可能都满足不了需求。
首席执行官傅恪礼更是透露,部分客户已开始就2029年至2030年设备的采购表达意向。
机器不愁卖,客户排着队等,这就是巨头的底气。
底气背后是技术门槛。
一台EUV光刻机牵涉光学、精密机械、控制软件一大堆尖端领域,零部件来自全球多个国家。
在不少西方人眼里,这道墙中国短期内翻不过去。
再加上高端设备对华出口一再收紧,他们更觉得胜券在握。
财报里还有个细节挺耐人寻味。
这个季度,中国大陆市场在净系统销售额中的占比升至23%,比上季度的14%高出9个百分点。
ASML中国区总裁沈波此前公开讲过,2023年之前,中国市场的占比多年在15%到20%之间,前两年偏高,主要是交付了中国客户积压的订单。
这些数字说明,中国是它绕不开的大客户。
可大客户一旦有了自己的家伙什,这块蛋糕就不会永远按它的心意切。
沈波还提过一句,AI并不只用高端芯片,还需要大量成熟制程芯片。
巧的是,成熟制程恰恰是中国产业链最有机会发力的地方。
那么,“光刻工厂”到底是个啥?
还是用主炮来打比方。
主炮要打响,得有人装填,得有弹药,还得有观瞄。
光刻这道工序也一样。
晶圆先涂一层光刻胶,再送进光刻机曝光,出来还得显影。
在大尺寸晶圆产线上,涂胶显影设备通常和光刻机联机作业,几台设备串成一条线。
光刻胶是弹药,涂胶显影机是装填手。
主炮再猛,没弹药、没装填手,照样是哑炮。
中国的思路很清楚。
主炮接着攻关,弹药和装填系统先一个个拿下来,把整片炮兵阵地建齐。
这样的阵地,正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成形。
江西上饶广丰区有家企业叫维易科。
公司成立之初主要从事设备翻新改造和技术服务,干的就是“修设备”的活儿。
后来公司下了决心转向自主研发,从最基础的350纳米技术起步。
这个起点低得有点让人不好意思,可人家想得明白:老帮别人修设备,腰杆子永远硬不起来。
几年前企业落户上饶,当地政府提供了现成的厂房和土地配套,企业从签约到投产,仅仅只有半年多的时间。
企业省下了折腾的工夫,把劲儿全使在研发上。
他们主攻的就是涂胶显影设备。
这块阵地过去是什么局面?
企业负责人坦言,这类设备90%以上的全球份额被国外巨头垄断,国产化率不足5%,是标准的“卡脖子”环节。
维易科拿出的UTW2000Z设备,实现了从均匀涂胶到精确显影的国产化技术闭环,成功适配中国某科技集团国产光刻机。
最关键的是,其硬件国产化率超90%,软件实现100%自主开发。
凭这个项目,企业在去年的中国创新创业大赛江西赛区拿下了成长组第一。
产品也没躺在展台上,已广泛应用于5G通信、汽车电子、人工智能,下游客户包括比亚迪等知名企业。
当地媒体的说法很形象:它为上游国产光刻机与下游芯片制造厂之间,搭建起一个完全自主的“工艺桥梁”。
主炮有了,装填手也配上了,“光刻工厂”的雏形就出来了。
再说弹药。
光刻胶号称光刻工艺的“墨水”,配方极其精细,长期是国外企业的地盘。
彤程新材这几年在这块阵地上啃下了硬骨头。
去年,它的ArF光刻胶营收增长了八倍多。
今年上半年势头没减,半导体光刻胶及配套试剂实现营收2.86亿元,同比增长近50%;ArF及BARC产品同比增幅接近300%。
公司还表示,光刻胶业务除现有产品已在多家晶圆厂实现规模化稳定供货外,数十只新产品的验证也有序进行中,眼下的产能够应付未来两三年的订单增长。
更要紧的是源头。
光刻胶离不开专用树脂,好比弹药里的火药。
彤程新材在上海化工园区新建的树脂产线已经全部验收,从源头保住了核心树脂的稳定供应。
火药自己造,弹药自己装,补给线才算真正攥在自己手里。
后劲也在蓄着,彤程新材推进的研发项目及国产替代项目近200项,其中超半数项目已进入用户量产验证阶段或实现商用。
去年这个比例还只有三成出头。
主炮这边也没闲着。
本届进博会上,上海微电子在中国馆展出新一代前道干式扫描投影光刻机SSC800、SSB800透明剖视模型。
据报道,这个平台适配I-line、KrF路线,核心系统全链条自主可控,关键零部件国产化率突破90%。
这类机型算不上最尖端,却是成熟制程产线上的“常备火力”。
主炮、弹药、装填手各自往前拱,凑到一块儿,阵地就越来越像样了。
光靠一家企业单打独斗,撑不起一座“工厂”。
真正有意思的是,这些企业开始抱团了。
自落户上饶以来,维易科已成功吸引5家上下游配套企业集聚广丰。
一家带一串,一串连成片。
设备厂、材料厂、芯片厂互相咬合,像一支合成部队:炮兵、步兵、装甲、后勤各管一摊,又能随时协同作战。
所谓“光刻工厂”,指的不是某一栋厂房,而是一整套能自己转起来的体系。
这一招恰好戳中了巨头的软肋。
ASML的护城河从来不只是一台机器。
客户的工艺流程、配套材料、周边设备,长期都围着它的机器转。
这种生态黏性,比机器本身还难撼动。
可中国一旦把周边环节一个个补齐,局面就变了。
等国产光刻机追上来那天,产线不用推倒重来,直接就能接上。
对手卡得住一件武器,却拦不住一整套体系往上长。
眼下中国客户还在大把采购它的设备,这笔账巨头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的大客户,明天很可能就是自给自足的对手。
话也得说清楚。
造光刻工厂绝不是绕开难题的捷径,反倒比单造一台机器更复杂、更磨人。
每台设备、每款材料都得进晶圆厂反复验证,一个批次出了问题就得返工。
工艺要一点点磨,人才要一茬茬养,资金要年年往里投。
国内不少环节离国际顶尖水平还有距离,最尖端的EUV光刻机这场硬仗也还在打。
可这种打法有个实在的好处:每拿下一个环节,就多一块站得住的阵地。
不图一夜翻盘,只求步步为营。
真到了决战那天,弹药、装填、观瞄全是自家的,主炮一到位就能开火。
芯片这场较量,说到底是一场持久战。
有人习惯盯着最尖端的那件武器比高低,却忘了战争向来是体系对体系。
一台机器可以被卡住,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却很难被掐断。
上饶无尘车间里的调试声,化工园区里刚验收的树脂线,进博会展台上的光刻机模型,单看都是小事,拼起来就是一座正在成形的“光刻工厂”。
路还长,坎也不少。
只要阵地一块块往前推,主动权终究会握在中国人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