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8%对17.2%。
德国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这场选举,选择党大幅领先基民盟。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长期执政的政党,为什么留不住选民了。
把原因全归结为右翼宣传,解释不了这样的差距。
选择党能够把经济、移民、能源和对外政策上的不满集中起来,恰恰因为传统政党越来越难兑现一个最基本的承诺:让普通人的生活稳定下来。
一、选择党大胜,执政信誉出了问题2026年9月6日,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举行议会选举。
9月22日确认的最终结果中,选择党拿下43.8%,基民盟只有17.2%,自民党跌至2.6%,失去州议会席位。
原有执政联盟无法延续,多年积累的执政优势也没有换来选民的耐心。
五年前,基民盟在这里还有37.1%的支持率,选择党则是20.8%。
到了这次选举,两党的位置发生逆转。
变化如此明显,单靠党派标签解释,太简单了。
更有分量的是选票流向。
选择党吸引了约17万名此前没有投票的人,还从基民盟那里获得约8.2万张选票。
它增加的支持,既来自重新参与政治的人,也来自原本认可传统大党的人。
当地一项调查中,87%的受访者不满意联邦政府。
州选举本来决定地方政治,如今联邦层面的经济表现、物价压力和政策争议,直接影响了投票选择。
基民盟既要为地方执政负责,也摆脱不了柏林的影响。
选择党的做法很明确。限制移民。改善对俄关系。
削减对乌支持。它把不同领域的争议,组合成一套与现任政府区别鲜明的主张。对不满现状的选民而言,这种明确性本身就有吸引力。
这些主张能否改善经济,需要实际政策来检验。
但选举发生时,许多人首先判断的是现任政府的表现。
长期没有解决的问题越多,要求更换执政者的意愿就越强。
二、德国繁荣所依赖的条件,同时发生变化德国过去的成功,有雄厚的制造业基础,也有特别有利的外部环境。
俄罗斯供应相对便宜的能源。
中国提供庞大的市场和产业链合作机会。
美国承担欧洲安全中的关键责任。
三项条件共同降低了德国发展经济的成本。
再加上德国统一后的市场整合、欧盟内部商品自由流动,以及全球贸易扩张,德国企业能够扩大生产、增加出口。
传统政党的执政信誉,也与这套经济安排带来的收入和就业紧密相连。
但从2021年的能源紧张,到2022年俄乌战争全面升级,外部环境迅速改变。
德国要同时处理能源供应、产业竞争和安全投入,过去相对容易兼顾的目标,现在越来越难兼顾。
能源问题最直接。战争全面升级前,德国约55%的天然气供应来自俄罗斯。
这样的依赖程度,决定了供应关系一旦剧变,调整就不可能没有代价。
德国随后加快替代供应,建设液化天然气接收设施。
天然气可以从其他地方购买,但运输、基础设施和采购安排都要重新投入。
供应安全需要保障,工业成本也必须控制,这两项要求同时增加了政策难度。
化工、金属、玻璃等行业对能源成本尤其敏感。
企业面对成本变化,会重新考虑投资地点和生产规模。
对工人来说,宏观政策最终要落实到岗位、工时和收入上。只讲战略目标,无法替代这些具体结果。
中国这一项,同样发生了结构性变化。
德国企业过去能够在中国扩大汽车、机械等产品的销售,同时利用全球产业链提高效率。
如今,中国企业在新能源汽车等领域增强竞争力,德国企业必须重新证明自己的产品优势。
这不仅关系到对华销售,也关系到第三国市场。
中国制造升级,意味着德国不能继续假定原有技术优势会自动转化为订单。
企业需要加快创新,政府也需要改善投资环境,而这些调整都需要时间。
美国这一项,变化集中在安全成本和承诺的可预期性。
2025年北约海牙峰会提出,到2035年将国防及相关安全支出提高至国内生产总值的5%,其中核心国防支出至少达到3.5%。
德国不能再长期依靠较低的自身投入,维持原来的安全安排。
与此同时,美国的关税政策又增加了出口的不确定性。
2025年的欧美贸易安排,将欧盟汽车及零部件输美的合计关税确定为15%。安全要增加投入,出口也要面对新的成本。
9月30日,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谈到欧洲经济模式时,把俄罗斯能源、中国市场和美国安全保障列为三项正在动摇的条件。
这些变化放在德国身上,影响尤其集中,因为它长期依赖工业生产和国际贸易。
由此看德国政治,因果关系就更清楚了。
外部条件变化,提高生产和安全成本。企业调整经营,居民担忧收入。
政府需要花更多钱,却难以迅速恢复原来的增长体验。经济压力最终转化为对执政能力的质疑。
三、欧洲选民追究的,是谁能兑现承诺德国政府已经采取行动。2025年,联邦议院通过相关修宪,为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和气候中和专项资金创造条件,并扩大国防支出的举债空间。
但资金获批与生活改善之间,还有项目审批、建设施工、企业投资等多个环节。
政府可以宣布规模庞大的计划,选民仍要等待具体效果。经济调整需要时间,选举却有明确日期,执政党必须承担这种时间差的政治后果。
移民问题也在同一时期加重了争议。住房、教育、地方财政和公共服务,本来就需要持续投入。
一旦居民对资源分配产生不满,而政府又无法给出有说服力的解决办法,选择党的限制移民主张就更容易获得支持。
欧洲其他国家,也出现了传统政治力量支持率变化。
2024年欧洲议会选举,法国国民联盟获得31.37%,明显领先马克龙阵营的14.60%。
意大利兄弟党拿到28.75%,继续保持国内领先地位。长期居于主要位置的政党,都必须重新争取选民信任。
荷兰的变化更能说明问题。
自由党在2023年赢得议会最多席位,到了2025年,D66在得票数上领先,自由党席位降至26席。
选民会给替代者机会,也会继续评判替代者的表现。获得支持,并不等于能够永久保有支持。
这轮政治变化,更深层的问题是执政信誉危机。
右翼的组织和竞选策略发挥了作用,但传统政党持续失去支持,才让替代力量获得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德国这次选举最严厉的政治后果,在于长期执政也无法保证继续获得授权。
经济条件变了,治理办法就要跟着变。
仍然依靠过去的成绩争取支持,却迟迟无法改善当下,选民自然会考虑其他选择。
选择党大胜,是右翼扩大支持的结果,也是建制派执政信誉流失的结果。
而从经济模式到选举表现来看,后者才是欧洲传统政党更需要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