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个字母拼来拼去,英语看着比一笔一画的汉字好学多了。这是不少中国人对英语的老印象。可这几年,一些学中文的美国人回头一看,先被自家母语噎住了。
有美国网友在论坛发帖吐槽:葡萄、葡萄干、葡萄酒,中文一个「葡萄」串到底。换成英语,grape、raisin、wine,三个词长得八竿子打不着,只能一个一个硬背。
这还只是开胃菜。猪和猪肉、牛和牛肉各起各的名,伯伯叔叔舅舅姑父姨父,全挤进一个uncle。学了中文才看明白,英语的造词逻辑到底有多离谱?
一棵树,能拆出六个不沾亲的词
先别急着笑葡萄,咱们看一棵树。
中文里,树叶、树枝、树干、树皮、树根,一个「树」字打头,后面挂什么就是什么,意思直来直去。
英语呢?树是tree,叶是leaf,枝是branch,干是trunk,皮是bark,根是root。
六个词,六张生面孔,字母上找不出一点亲戚关系。
再往上翻族谱,更热闹。tree、leaf、root是古英语的老底子,branch是从古法语进来的,trunk源自拉丁语,bark是古北欧语带过来的。
一棵树,身上挂着四种语言的牌子。
用英语学这几个词,等于记六个毫不相干的名字。中文这边,就是一个「树」,外加五个字。
再看餐桌。
猪是pig,猪肉是pork。牛是cow,牛肉是beef。活的叫一个名,端上桌就换个名,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中文这边,猪后面加个「肉」,牛后面加个「肉」,事就办完了。牛皮、牛肚也是这个路数,「牛」字一直在场。
最能看出两边差距的,是药房里那几盒抗生素。
中文里青霉素、红霉素、氯霉素、链霉素,四个名字都带「霉素」。哪怕不懂医,一看也知道这是一家子,都跟霉菌沾边。前面那个字,青、红、氯、链,就是各自的记号。
英文这边,青霉素叫penicillin,词根来自拉丁语里的「画笔」,说的是霉菌长得像把小刷子。氯霉素叫chloramphenicol,是一串化学成分拼起来的。
这两个跟别的连个共同的尾巴都没有。
红霉素erythromycin和链霉素streptomycin倒是共用一个结尾,可前半截的「红」和「链」藏在希腊语里,不懂希腊语,根本看不出名堂。
所以美国医学生的术语记忆负担一直很重。考医学院、考执照,备考材料里都得专门开一块教词根,cardio是心脏,itis是发炎,一个个拆开来背。
中国学生不用这么折腾,「霉素」两个字已经把底交了。
怪事摆了一桌子,问题跟着就来了:好好一门语言,词怎么散成了这样?
1066年一仗打完,猪肉改说法语
要找病根,得回到1066年。
那一年,诺曼底的威廉渡海打进英格兰,坐上了王位。这位征服者带来的是一帮说法语的贵族。
此后近三百年,英格兰的宫廷、法庭、上流社会都讲法语。一直到1362年,英格兰议会才头一回用英语开会。
这三百年,英语被劈成了上下两层。
下层是盎格鲁-撒克逊农奴,天天在圈里喂猪放牛,嘴里说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日耳曼词:pig、cow。
上层是诺曼贵族,他们不进猪圈,只管上桌吃肉。菜端上来,说的是法语词:porc变成了pork,buef变成了beef。
养的人和吃的人不说一种话,一头猪就这么有了两个名字。
几百年过去,贵族也说英语了,可这两套叫法谁也没吃掉谁,一起留在了英语里,留到今天。
pig和pork分家,不是谁拍脑袋起的名,是一场征服留下的旧账。
而且这种事不止一回。后来文艺复兴,英语又从拉丁语、希腊语成批搬学术词,医学上那些长名字大多是这时候以后进来的。再往后英国人满世界跑,各地的词又往里塞,台风typhoon就是从中国南方沿海一路漂过去的。
有学者把英语词汇按来源扒过一遍:日耳曼老底子只占约26%,法语约29%,拉丁语约29%,剩下的来自希腊语和其他地方。
一门日耳曼语,自家的词就占这么一小块。
这就好比一个大杂院,东家搬进来一户,西家搬进来一户,各带各的家具,谁也不跟谁配套。葡萄这家子就是例子:grape和raisin是从法语那头先后进来的,wine则是古英语从拉丁语接过来的老词,三个词进门的年头都不一样,长得不像太正常了。
中文走的是另一条路。
一个汉字,一个音节,就是一个意思。要造新词,不用新造字形,把现成的字拼起来就行。火加车是火车,电加脑是电脑,像搭积木,零件就那些,拼法无穷。
这路子不是现代人才想出来的。三千多年前,老祖宗就在拿字组合着表意思了。
最妙的还是葡萄。
「葡萄」两个字,本身也是汉代从西域借来的外来词,《史记》里写作「蒲陶」。可它一进门,就被拉进了汉字的规矩里:后面添个「干」,添个「酒」,自动成了一家人。
同样是借词,英语借一个摆一个,中文借来一个就能接着往下生。
历史包袱扛到今天,最先叫苦的,正是那些头一回从外面打量英语的人。
一个uncle装下五门亲戚,网友坐不住了
美国网友吐槽得最起劲的,除了葡萄,就是亲戚称呼。
有美国网友在论坛发帖说,学了中文才发现,英语里一个uncle,竟然要同时顶替伯伯、叔叔、舅舅、姑父、姨父。一个aunt,又把姑姑、姨妈、伯母、婶婶、舅妈全包了。
在中文里,这些人各有各的位置。
父亲的哥哥是伯,弟弟是叔,姐妹是姑。母亲的兄弟是舅,姐妹是姨。
是爸爸那边还是妈妈那边,是哥哥还是弟弟,一个字就交代得明明白白。
英语想说清楚,就得在uncle前面再挂一串修饰:父系的、母系的、年长的、年幼的。一句话说完,汉字早就说了好几遍。
不少学中文的美国人就是从这儿开始坐不住的。原以为汉字是一座翻不过的山,爬上去才发现,山那边的路比自家的还平。
再拿识字量比一比。
中国的《现代汉语常用字表》收了3500个常用字,覆盖了日常文本里99.48%的用字。认全这些,看报读书基本不卡壳。
英语这边,牛津英语词典第二版光词条就收了29万条。
一边是几千个字翻来覆去地组合,一边是几十万个词条各占一格,学起来哪头更省力,不用多说。
当然,几十万词条里有古词、有生僻词,没人全背。可葡萄、树、猪肉、uncle这些天天挂在嘴边的词,英语照样一个一个单独记,这才是让学中文的美国人回头直呼离谱的地方。
这几年,学汉字的外国人确实越来越多。全世界有18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开展中文教育,其中81个国家已经把中文纳入国民教育体系。
在美国,参加AP中文考试的学生一年约1.5万人,比2007年开考时涨了大约3倍。比起一年约20万人的西班牙语考生,这个基数还小,可势头摆在那儿。
每多一个美国学生拿起汉字,就多一双眼睛看见这门文字的巧劲。
咱们从小写惯的字,在外国人眼里成了一套聪明的造词机器。这份底气,不是谁吹出来的,是一个个字拼出来的。
回头再看那三个让人抓狂的英文词,grape、raisin、wine,各走各的路,得一个个硬背。
中文这边,「葡萄」两个字往前一站,后面领着干,领着酒,外国人一看就懂。
这样造词,真叫一个聪明。
参考资料: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各词条:grape, raisin, wine, pork, beef, uncle, penicillin等).牛津大学出版社
《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词典编辑室
国家语委《现代汉语常用字表》(1988)及历年《中国语言文字事业发展报告》.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
Baugh & Cable, 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Language(6th ed.).Albert Baugh, Thomas C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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