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河道里捞不完的罗非鱼,竟是当年特意请进门的经济鱼种,如今在野外挤得本土鱼没地方落脚,国内也没多少人乐意吃。
可同一尾鱼漂到海外,却成了美国人冷柜里的家常鱼片,一大半订单都往那边发。
咱们跟它周旋了几十年还没彻底清干净,它在运往美国餐桌上的路上反倒越走越远,这是咋回事?
远客登岸
很多人在南方河边钓起过一种灰黑色的鱼,鳞片细密,嘴圈厚实,拎在手里滑溜溜一挣。
老钓友见了多半摇头,说又是罗非。
这条鱼看着像鲫鱼,跟咱们本土的鲫鱼却沾不上半点亲缘,老家远在非洲和中东的热带水域。
20世纪40年代末,台湾的渔业研究人员先从新加坡带回十几尾试养。
5年后大陆又从越南引进莫桑比克罗非鱼,1978年长江水产研究所再从尼罗河一带引入尼罗品种。
当初请它进门,看中的就是性子皮实长得快,不挑饲料,能帮着多添一份鱼肉供给。
谁也没料到这份好意后来会变成甩不掉的麻烦。
养殖场的鱼遇上汛期漫塘,或是雨天塘埂被冲开缺口,成鱼鱼苗就顺着沟渠跑进河汊。
再加上有人把买来的鱼随意放生到江里,野外种群一年比一年壮大。
罗非鱼偏爱暖和的水,水温一低就难熬冬,所以它在两广、海南、福建、云南这些暖和地方扎下根,北方河道里很少见到自然越冬的群体。
可只要温度合适,它的本事就全显出来了。
一片水里的浮游生物、水草、有机碎屑它都吃,连别的鱼产下的卵和刚孵出的小苗也不肯放过。
它产卵也不费劲,几个月就能成熟一轮,亲鱼还会把卵衔在嘴里护着,等到幼鱼能自个儿游开才吐出来,小苗存活率比普通野鱼高出一大截。
本土青鱼、鲫鱼、鲤鱼的鱼卵和幼鱼被抢食,觅食地盘被挤占,种群一年年往下缩。
部分南方河道里,一网下去大半都是罗非,原先常见的土鱼反倒难得一见。
事情闹到这份上,清理整治自然提上了日程。
久剿难绝
这些年南方不少城市在汛期前后组织专门捕捞,人员沿着河段分段驱赶,把集中起来的罗非鱼捞上岸,密封转运后做无害化处理,误捕到的本土鱼再放回水里。
捞上来的罗非不能随手扔回岸坡,免得它又顺着雨水钻回河道。
可清剿谈何容易,野外水域连通成网,这段捞干净了,下游支流里的鱼顺着涨水又游回来。
罗非鱼性成熟早,时隔不久就能繁殖一批新苗,人工捕捞始终追不上它自然扩张的脚步。
国内食客对这种鱼的态度一直拧着。
池塘养殖的罗非鱼刺少肉嫩,红烧、清蒸、做成酸菜鱼都不难吃,菜市场里价钱也实惠。
可野外长大的罗非常在沟渠、排污口附近活动,身上容易带土腥味和污染物,不少人干脆叫它垃圾鱼,碰到也不愿往家里拎。
野生鱼上了普通人的餐桌,销路有限,野外种群就少了一个最有效的压制手段。
人们也试过投放凶猛肉食鱼来制衡,可温度、水质和食物条件未必配合,天敌数量起不来,反过来还可能添上新的生态隐患。
几十年过来,相关部门和地方一直在想办法控住它的扩散。
监测、捕捞、规范放生、规范养殖一道接一道地做,野外的种群却依旧零散分布在南方水网里,没能彻底从自然水域里清出去。
河道环境复杂,深浅水湾、涵洞、水草区都是藏身的地方,人下水拉网不可能把每一处角落都翻遍,残留的几尾鱼用不了多久又能撑起一片小群体。
有意思的是,咱们头疼甩不开的鱼,漂洋过海之后却成了抢手货。
远渡重洋
我国从90年代起就成了全球最大的罗非鱼出产国,产量一度占到世界近一半,两广海南的池塘和加工厂连成一条完整产业链。
养出来的鱼大部分进加工厂去头去骨,片成净肉,速冻装箱,大部分销路在海外。
美国是中国罗非鱼多年来最大的单一海外市场,超市冷柜里的鱼片、快餐连锁和普通餐厅的鱼排,不少原料就来自中国鱼塘。
美国人偏爱罗非鱼,原因并不复杂,西方人吃鱼很少对付细刺,罗非主骨之外没有密布的小肌间刺,煎烤油炸都方便。
它瘦肉多脂肪少,蛋白质含量不低,美国食品药品监管部门也把它归入低汞的安全水产范畴,普通家庭日常吃着放心。
价格跟三文鱼、鳕鱼比又低出一截,收入一般的家庭也能常买。
再看美国本土,纬度偏高,能养罗非的温暖水域不多,人工养殖场成本高,监管要求严,本土出产远远填不满餐桌需求。
国内消费的罗非九成以上靠进口,从墨西哥、印尼、越南、中国一路采购过来。
中国加工厂把鱼片处理得规整干净,规格统一,正好对上商超和连锁餐饮的订货习惯。
一袋袋冻鱼片进了冷柜,端上餐桌时裹上面包屑煎一煎,配上蔬菜和主食,就是当地很常见的一份家常鱼餐。
顺着这条贸易线往下看,风光背后也藏着身不由己。
冷暖自知
我国罗非鱼一半以上的产量要靠出口消化,海外订单和关税政策直接牵动塘头收购价。
前几年中美贸易摩擦升温,输美罗非鱼的关税一再抬高,加工厂接不到订单,塘头鱼价被压到成本线附近,不少养殖户和作坊撑得艰难,有的塘口宁可减投苗也不敢盲目扩养。
市场也在逼着产业另找出路,订单往墨西哥、中东、俄罗斯等地分散,企业试着在邻近产区布局加工,国内同时琢磨做深鱼糜、调味半成品,把消费市场往内陆和年轻食客身上引。
回头再捋这条鱼走过的路,起点本来是一桩奔着餐桌去的引进,后来一部分跑进自然水域演变成外来入侵物种,另一边又在人工养殖体系里长成出口创汇的水产大类。
河里的要接着管,塘里养的要接着卖,往后是福是难,在市场和水域里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