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客厅里坐着三个我没见过的人。

脚是停在门口的，包还在手上。

先看见的是个老头，头发全白；旁边挨着个老太太；再过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膝盖上搁着个塑料袋。茶几上三只纸杯，上回买多了剩下的一摞，她翻出来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全是面：咱们一个村的，上城里瞧病，住两宿。

那老太太赶紧起身，连说了两遍打扰。我说不打扰。我妈接得比谁都快：这算啥打扰，我儿子的家。

别扭就卡在这五个字上。不是嫌人多，是"我儿子的家"里，没我。

晚上在厨房我说，下回先跟我讲一声。她问讲啥。我说不是不让住。她把面盆往水池一墩：你小时候上老李家吃过多少回饭，人家跟你爸打过招呼没。

我接不上。

隔天我起得早。她在客房搓一张旧床单，两遍手搓，四条边都翻过来。那是我儿子小时候铺的，早洗白了，角上补过一块。搓一会儿抻开看看，再低头搓。

我原先当她怕麻烦。看那个背影，不是。

孩子放学回来，进自己屋把门关上，人走了才出来倒水喝。

她怕老家说闲话——儿子进了城，不认人。这话她一个字没提，我也没问。

那天我下楼，多买两袋豆浆、六个包子，一人一份。晚上那男的掏钱，我推回去，他又塞，我又推了一次。

想说那句，一直憋到人走了才开口：下回家里来客，你先言语一声，我好有个准备。她在择菜，说，知道了。

沙发套她拆下来洗了，晾在阳台上。

到晚上我才发现，客厅角落那张折叠床还支着。

我折起来，塞到储物间门后。

过了一晚，又支上了。她说，过两天还来人。

我就没再折。

床一直支在那儿，钢丝上那道折痕压得发亮，床脚底下垫了块硬纸板，怕刮地板。

#家庭故事 #母子相处 #人情世故 #原生家庭 #成年人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