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养老金差距大,改革盼破局

养老金差距背后:一场关乎每个人晚年尊严的制度变革
工龄同样38年,企业退休老张月养老金3600元,机关退休老李却能领6300多元——这2700元的差距,正在成为数千万中国老人晚年生活质量的分水岭。

2026年9月19日,北京第七届全国养老金发展论坛的会场里,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直接点破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占多数的居民养老金根本不足以保障老年基本生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激起了在场两百多位学者、官员和金融机构代表心中共同的忧虑。
我国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已达10.76亿,领取待遇者高达3.4亿。这套制度的覆盖面堪称全球最大,但“从无到有”之后,更严峻的挑战是“从有到优”——如何让不同群体都能享有体面的晚年生活?

差距从何而来?
养老金的差距并非一日之寒,它是历史政策层层叠加的结果,像地质层一样埋藏着不同时代的制度逻辑。
制度设计的历史差异是首因。2014年之前,机关事业单位退休金由财政直接发放,与退休前工资挂钩,工龄满35年能拿到在职工资的九成。企业职工则由单位和个人共同缴费,退休后从统筹基金领取,替代率通常只有四到五成。同样月薪一万,企业退休可能只拿四千多,体制内却能拿八九千。
缴费基数的巨大差异进一步固化了差距。机关事业单位几乎按全额工资足额缴纳。企业为控制成本,大多按最低标准给员工交社保。灵活就业人员为了省钱,也大多选择最低基数。养老金计算讲究“多缴多得、长缴长得”,缴费基数低,待遇自然高不了。

补充养老保险的覆盖鸿沟则是第三道分水岭。机关事业单位自2014年起强制建立职业年金,相当于多了一份保障。企业年金却是自愿建立,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全国建立企业年金的企业仅18.6558万家,参加职工3389.36万人。放在4.75亿城镇就业人口里,职工覆盖率仍只有约7%。绝大多数普通企业职工连第二支柱的影子都没见着。
2026年一季度末全国企业年金基本情况
指标 数值
建立企业数18.6558万家
参加职工数3389.36万人
积累基金4.279899万亿元
近三年累计收益率11.31%
“补低扶弱”:改革的新方向
面对差距,郑功成在论坛上明确提出了“补低扶弱”的政策取向。这意味着不是把高的拉下来,而是把低的托上去。
国家层面已经在行动。2026年7月,人社部发布的《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十五五”规划》明确指出: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调整要向待遇较低群体倾斜;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月最低标准再提高20元,从143元调到163元;全面取消灵活就业人员在就业地参加职工养老保险的户籍限制。
全国统筹是必由之路。2022年1月启动的全国统筹,旨在将富裕省份的结余调剂到收不抵支的省份,确保各地养老金按时足额发放。但这只解决了地区间的不平衡,群体间的差距仍需通过“补低扶弱”来缩小。
多层次体系的建设同样重要。郑功成建议,应在促使公共养老金制度成熟定型的条件下,理性推进其他层次养老保险发展,特别是要畅通企业年金发展通道,让个人养老保险回归市场。
清华大学李稻葵教授提出了一个新思路:第一支柱不一定只发钱,可把现金和养老服务打包,中低收入群体可选择更多社区照料、上门服务、长期护理替代部分现金支出。这对高龄、独居、农村老人可能比单纯涨几十元更管用。
他山之石:挪威的“补低扶弱”实践
挪威的养老金体系提供了一个可借鉴的样本。他们有一层“保证养老金”,专门给那些一辈子没挣够钱、缴费记录不够长的人兜底,确保他们退休后的收入不低于社会平均工资的33%。
这个水平在OECD国家里排在前列,只有丹麦、冰岛和新西兰的非缴费型养老金比它高。挪威老人65岁以后的相对贫困率不到5%,而OECD平均水平是15%。差距从哪来的?不是靠把高收入者的养老金砍下来,而是靠第一层保证养老金把底部托住,让最穷的那批老人不至于掉下去。
挪威还有一个数据值得看:性别养老金差距从2007年的31%降到了18%,低于OECD平均的28%。靠的是高水平的保证养老金和育儿照护积分制度。女性因为生育和照顾家庭,职业生涯中断,缴费年限短,养老金自然低。挪威用照护积分把这段空白补上,让带孩子的那几年也算作缴费年限。
未来之路:理性改革,不留后遗症
养老金改革是一项长期任务,需要“理性建制、理性改革”,确保改革不留后遗症。
郑功成指出了养老保险制度的“四个不足”:公共性不足(个人账户削弱了互助共济功能,地区分割让大数法则打折扣)、公平性不足(缴费基数不一导致筹资负担不公,待遇计发办法不统一导致养老金权益差异)、时代适配性不足(灵活就业、新业态以及人工智能对就业和收入分配的冲击,要求重塑制度底层逻辑)、可持续性不足(人口老龄化、灵活就业群体壮大及现行制度路径依赖加大了风险)。
要解决这些问题,需要逐步消除个人账户的私有化属性,真正实现政策统一、全国统筹。同时,明确政府基本养老金与市场补充性养老金的责任边界,基本养老金就该干“保基本”的事,想退休后过得宽裕,得靠第二支柱、第三支柱去补。
对于灵活就业和新业态人员,需要设计更适配的参保方式。浙江、山东都在论坛里点到新就业人员参保适配问题。现行职工养老按缴费基数和比例走,灵活就业者全额自缴,收入不稳定时会断保;平台用工人员跨城流动,关系转移、年限归集、退休地认定都比固定单位复杂。
结语
养老金差距不是简单的数字问题,它关系到千万个“老张头”和“老李头”的晚年尊严,也关系到社会的公平正义和可持续发展。
郑功成最后说的那段话值得逐字读一遍:我国的养老保险改革,需要同时朝着解决一部分人养老金不足和促进不同群体待遇差距偏大的目标积极稳妥地迈进。**理性建制**这四个字,意味着别老想着打补丁,得从根子上把制度重新捋一遍。
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时间的事。但愿这场改革能像春雨一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让每个老年人都感到公平和温暖。毕竟,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如何对待那些曾经为它辛勤工作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