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正在接受改造的溥仪听说中国要出兵援助朝鲜,突然找到看守,撕开自己的棉衣,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这是我从紫禁城带出来的,现在自愿上交国家。”看守拿过来一看,心里顿时一惊。
一九五〇年的抚顺战犯管理所,天刚蒙蒙亮,屋里还有股冷意。溥仪坐在那儿,听收音机里播报中国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入朝作战的消息,人一下僵住了。这个当过皇帝、做过傀儡、又成战犯的人,半天没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心口。
过了一阵,他抬手把身上的棉衣扯开,针脚都绷裂了,从夹层里摸出一件贴身藏了二十六年的东西。那东西不大,被他捧在手里,却沉得厉害。他把看守叫来,只说,这是从紫禁城带出来的,现在愿意交给国家。
看守接过来一看,心里明白,这不是普通物件。
这是一枚田黄三链章,乾隆时期的御用私章。田黄本就稀罕,向来被看成石中珍品。
料子温润,色泽沉静,摸上去不呆不木,反倒像带着点活气。更金贵的是产地少,全国叫得响的产区,就在福建寿山溪流域。能进宫做贡品的东西,不会是等闲之物。
民间常说,一两田黄万两金,话里有夸张,意思却不假。田黄按成色算,每克大约两万元到五万元。康熙年间周尚均所制的“吴国祯夫妇自用田黄印章”,曾拍出二千五百三十万元,民国时吴昌硕雕的一枚田黄印章,也成交到一千三百八十万元。拿这些价码去比,溥仪交出来的这一枚,已经不是金钱能算清的了。
这枚三链章最见功夫的地方,不止在料。它是整石雕成,链雕尤其难,得在一块完整石材里透雕出活动石链,稍微偏一点,整块料就毁了。左边一方印,刻着“乾隆宸翰”,右边一方印,用满文刻“惟精惟一”,中间是一枚椭圆印,刻“乐天”二字,又配螭纹装饰。乾隆喜欢它,后来的清朝皇帝也一代代收着,末了落到宣统皇帝溥仪手里。对溥仪来说,这不单是文物,也是宫廷岁月留下的一截硬骨头,是他从小看惯、摸惯、舍不得丢的东西。
溥仪生于一九〇六年二月七日,乳名午格,字曜之,号浩然,父亲是载沣,母亲是幼兰。
一九〇八年,年仅三岁的他被抱上皇位。那时候的大清,已经是外头风大,里头梁空,撑不了多久了。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爆发,一九一二年他退位,清朝统治到此结束。
可退位归退位,他还住在皇宫里,照样享受清室优待条件。人就是这么怪,名分没了,日子没断,心里总还抱着一点侥幸。张勋在一九一七年拥着他闹复辟,折腾了十二天就散了场。虽说闹得像场笑话,可也说明一件事,溥仪心里的复辟念头,从来没死透。
真正把他从宫里轰出去,是一九二四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
大清皇帝的称号没了,人也被逐出紫禁城。离宫那天,溥仪带走了不少奇珍异宝,一半是为了往后的日子,一半也是舍不得。那枚田黄三链章,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他缝进贴身衣物里的。别的东西能拿出来换钱换体面,这一件不行。它像是旧王朝最后一点火星子,微弱,烫手,他却非得揣着。连婉容和文秀都不知道它在哪儿,可见他防得有多紧。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在东北扶植伪满洲国,又把溥仪捧上去当“皇帝”。从一九三四年到一九四五年,他用的是“康德”年号。名义上像又坐回龙椅,实际谁都看得出来,那不过是个门面,是个摆设。说他只是被人拿捏,也不全对。很多事情,他推不开,也脱不净。伪满不是戏台子,台下压着的是东北,是国土,是活生生的人。这个人的可怜,和他的糊涂、软弱、失节,是拧在一块儿的,分不开。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溥仪被苏军逮捕,押往伯力监狱。到了那个地步,皇帝也好,元首也罢,名头都成了风里的纸片。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把田黄三链章拿出来。
到了一九五〇年,他被移交给中国,送进抚顺战犯管理所,日子彻底变了样。没有仆人侍候,没有排场,洗脸、刷牙、叠被、铺床,全得自己来。
对溥仪却像是从半空摔到地上,摔得结结实实。也就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磨洗里,他开始慢慢看自己那一生。看得越清,心里越发堵得慌。
他知道自己也曾被历史裹挟,可很多错误,不是轻飘飘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抹掉的。
抗美援朝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撞进来的。
中国志愿军过鸭绿江,要去和世界头号强国硬碰硬。对溥仪这种活过两个时代、看惯了强弱更替的人来说,这种震动不是一句惊讶就能说完的。
他大概忽然看清了一件事,新中国不是哪一个家族的天下,也不是谁头上的冠冕,它是一群普通人硬生生扛起来的国家。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把那枚藏了二十六年的印章交了出来。
交出去的不止是一件宝物,也像是把自己身上那点残存的旧影子一并放下了。
后来,这枚田黄三链章被妥善收藏在故宫博物院。
史行途:1950年,正在接受改造的溥仪听
1950年,正在接受改造的溥仪听说中国要出兵援助朝鲜,突然找到看守,撕开自己的棉衣,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这是我从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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