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跟儿媳都是辅警，工资看着不高，居然超过大多数普通家庭了
我叫刘长海，今年五十八，在县城老街上开了个修鞋铺，顺带配钥匙、修拉链、给皮带打眼儿，忙一天挣不了几个钱，但自在，不用看人脸色。我老伴前年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守着这间铺子，早晨八点开门，晚上六点关门，中午自己下碗挂面，日子过得跟墙上的挂钟似的，一圈一圈，不快不慢。
我儿子叫刘志强，今年三十二，儿媳妇叫王亚楠，三十一，俩人都是县公安局的辅警。志强在城关派出所，亚楠在交警大队。说起来这事当初我还跟儿子闹过别扭，他大专学的是汽修，毕业那年县里招辅警，他跟我说想考，我当场就把饭碗墩桌上了。我说你学汽修的，去修理厂干两年自己开个铺子，一年好歹挣个十万八万的，你当辅警一个月挣几个钱？他说两千八。我说两千八你干个屁，你爹修鞋一个月还能落三千呢。他说爸你不懂。我说我是不懂，我就知道人往高处走。
结果他还真考上了，穿上那身蓝警服，美滋滋地回来给我看。我嘴上说行行行你乐意就行，心里头别扭了小半年。后来亚楠进门，我一问也是辅警，在交警队指挥中心接电话，一个月两千六，我这心口窝子堵得，你说俩辅警加一块儿五千四，在县城够干啥的？我替他们算了算账，租房一千二，水电二百，吃饭省着吃一千五，剩下两千五，连孩子都不敢生。
可日子过着过着，我发现不对劲了。
头一个让我起疑的是去年秋天。志强说爸你那三轮电动车该换了，我带你去看个新的。我说不用换，还能骑。他说走吧走吧，我网上看好了，直接去提。到那儿一看，换了辆崭新的电动三轮，带棚的，四千八。我说你哪儿来的钱？他说攒的。我说你两口子一个月五千多，租房吃饭剩不下啥，你跟我说攒的？他嘿嘿笑，说爸你不懂我们这行的账。
后来我就留心观察了。不观察不要紧，一观察吓一跳。这俩孩子日子过得比我想的宽裕多了。亚楠隔三差五给我送东西，有时候是一兜子排骨，有时候是两桶油，有时候直接给我搁二百块钱说爸你买条烟抽。我说你们自己留着花，她说我们有。我心想你们一个月两千六有啥？但看那样子不像装的，那底气比我有退休金的老伙计都足。
去年过年，志强跟我说他们买房了。我差点把嘴里的饺子喷出来。我说你再说一遍？他说买房了，城东那个新小区，一百零六平，三室，首付交了十八万，贷款办的公积金。我说你哪儿来的十八万？他说攒的。我说你一个月两千八你攒十八万？我修鞋三十年了攒了八万块还让你妈吃药花了一半，你两口子五千四一个月租房吃饭还能攒十八万？你跟我搁这儿编故事呢？
志强把筷子搁下，说爸，我给你算算账你就明白了。
他说爸你光看我工资条上两千八，可你没算别的。我们辅警跟正式民警一样，五险一金全交，公积金一个月个人交三百四，单位给补三百四，我俩加起来公积金一个月一千三百六，一年就是一万六千多。这个钱虽然不能直接花，可买房的时候能取出来用，办贷款利息还低。我们首付那十八万里头，有六万是公积金账户里攒的，自己实际掏了十二万。
我说那十二万也不少啊。他说你听我说完。我们单位有食堂，早饭一块钱午饭两块钱，管饱，一个月吃饭自己花不了二百块。发的警服警鞋，四季都发，我一年到头不用买衣裳，省下多少钱？还有宿舍，我们刚上班那两年住的单位宿舍，一个月就交一百块钱管理费，连水电费都不用自己掏。亚楠考进来那年也住的宿舍，我俩攒了两年钱才出去租的房。
我说那你出警加班啥的没有补贴？他说有啊，我一个月值十个夜班，一个夜班补贴三十，这就三百。出警按次数算，一个警五块，我上个月出了六十八个警，三百四。加上基本工资两千八，绩效三百，夜班补贴三百，出警补贴三百多，一个月到手三千七左右。亚楠那边接电话没有出警补贴，但有夜班费，加上绩效，一个月到手三千二。俩人七千出头。
我说七千出头也不多啊。他说爸你听我算完。我俩七千出头，租房一千二，吃饭五百，水电二百，话费一百，杂七杂八三百，一个月花两千二，剩五千。一年六万。年终还有精神文明奖、综治奖、加班补贴啥的，去年俩人加起来拿了一万八。加上公积金一万六，一年实际到手加账户里攒的，小九万块钱。我俩干了四年辅警，攒了十八万首付，买了房，你说这账对不对？
我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还真是。我修鞋一个月挣三千，可我没公积金没医保没年终奖，我买双鞋买件衣裳都得自己掏钱，吃饭买米买菜全算里头，一个月省着花也得一千五。到年底一算，剩个万把块顶天了。他们俩看着工资低，可吃喝拉撒全有兜底，攒下来的全是干货。
这还不算完。今年开春我腰疼得厉害，去医院拍片子，大夫说腰椎间盘突出，得做理疗。我问多少钱，说一个疗程十次，一次八十，八百块。我寻思忍忍算了，志强听说了，第二天拉我去医院，直接从兜里掏了张卡，说爸你刷这个。我说你哪来的卡？他说医保卡。我说你医保卡里有钱？他说我们辅警有职工医保，每个月个人账户里打钱，我看病买药都能用，攒了几年攒了好几千，你用呗。我刷了八百，一分现金没掏。
后来我跟铺子隔壁卖五金的郑老六唠这事，郑老六他儿子在私企上班，一个月挣七千多，看着比我儿子多一倍。郑老六说你别光看多，我儿子那七千多，啥都不管，租房两千，吃饭一千五，社保自己交，一个月交八百多，公积金压根没有，看病全自费，年终奖看老板心情，去年效益不好一分没发，今年还被裁了，现在在家待着呢。我说那跟我儿子比呢？郑老六叹了口气，说你儿子那辅警，工资是低，可稳当啊，只要不出大事，能干到退休，五险一金齐全，吃喝不愁，你算算一年下来，我儿子挣的还没你儿子攒的多。
这话我信了。去年冬天亚楠怀孕，孕检一路下来花了三千多，医保报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拿医保卡个人账户里的钱刷的，自己没掏现金。生孩子住院花了七千，生育险报了五千多，产假期间工资照发，公积金照交。孩子生下来，志强去办了生育津贴，领了一万二。他跟我说爸，这一万二够孩子吃一年奶粉了。我说你们这辅警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好处？他笑着说多着呢，冬天发取暖补贴，夏天发降温费，过年发米面油，单位还有理发室，五块钱理一回，比外头便宜十五。
我这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辅警这活儿，看着不体面，挣得也不多，可架不住它稳当、全乎、没有大开销。我儿子那帮同学，有开挖掘机的，一年挣十几万，可机器坏了得自己修，油钱自己掏，干活儿的时候连轴转，歇着的时候一分没有。有个跑大车的，月入过万，可常年不在家，媳妇闹离婚闹了三回了。还有个自己开修理厂的，头两年挣了钱，去年房东涨房租涨了五万，他一气之下搬走了，新地方没客流，现在半死不活。
志强和亚楠呢，每天早上八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亚楠现在上正常班，周末能歇一天。志强值班多，可下了班就能回家，到家吃口热乎饭，周末带着孩子去公园转转。工资是不高，可月月到账，一分不欠。该交的保险单位全给交了，该发的补贴一样不少。他俩去年把房贷办下来了，一个月还两千三，公积金抵扣一千三百六，自己再掏九百多。志强跟我说爸，这九百多从我们工资里出一点不费劲，该吃吃该喝喝，年底还能存个两三万。
我现在不别扭了。逢人问起来你儿子干啥的，我就说在派出所当辅警。人家说哦辅警啊，工资不高吧？我说是不高，一个月三千来块钱。人家脸上那表情，意思是你儿子咋混成这样。我也不解释，就笑笑。我心想你知道个屁，我儿子公积金比你儿子工资都稳当。
上个月志强带着亚楠和孙子回来吃饭，志强给我买了条烟，亚楠给我买了件羽绒服。我说你们别老给我花钱，攒着还房贷。志强说爸你放心，房贷不费劲，我们算过了，照这么下去，再过五年把商贷那部分提前还了，就剩公积金贷款，一个月还一千出头，更轻松。我说那你们攒多少钱了？他说不多，手里还有五万活期，万一有个啥事能顶一阵。我说你爹修了三十年鞋手里才两万活期。他嘿嘿笑，说爸你那叫现金流，我这叫风险储备金，我们单位老民警教我的，手里得留够半年开销的活钱。
我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头热乎乎的。当初他考辅警我拦着，现在看，这孩子比我明白。他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也没那个本钱，找个稳当单位老老实实干，钱不多但日子踏实。我修了一辈子鞋，修一双五块十块，夏天晒冬天冻，到老落下个腰疼病，手里也没攒下几个钱。他穿身警服站街面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到月领工资，看病有医保，买房有公积金，老了有退休金。我这当爹的还图啥？
前几天郑老六又来找我唠嗑，说他儿子找着新工作了，在一家物流公司开叉车，一个月五千，啥保险都没有。郑老六说长海你说我要不要让我儿子也考个辅警？我说你儿子多大了？他说二十九。我说那正好，今年县里招三十个，你让他去试试。郑老六说辅警不是工资低么？我说低是低，可你算算细账，低工资加全福利，比高工资加零福利强多了。我把志强给我算的那套账给他背了一遍。郑老六听完沉默了半天，说长海，你这老东西藏得够深啊，天天在这儿修鞋，心里头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我说那可不，我修鞋的不会算账，那不白修了。
郑老六走了以后我坐铺子里乐了半天。我寻思着晚上志强回来，得跟他说一声，他郑叔家那个兄弟要考辅警，让他给指点指点。顺便告诉他，他爹现在也是明白人了，往后谁再问起来，我就把账本拿出来给人家看。辅警咋了，辅警也是正经饭碗，我儿子端得稳当着呢。
不过有一条我得嘱咐志强，下回单位发警服多领一套，给我也弄一身，我穿着修鞋，看谁还敢说我儿子工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