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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婆婆让我给狗敬茶,我笑着走到那条边牧面前蹲下身子,然后将茶举到它面前:婆婆妈,您请喝茶!

“语昕啊,咱们陆家有个老规矩,你刚进门可能还不知道。”准婆婆周慧芬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旗袍下摆,目光扫过我捧着的茶盏,嘴角勾

“语昕啊,咱们陆家有个老规矩,你刚进门可能还不知道。”

准婆婆周慧芬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旗袍下摆,目光扫过我捧着的茶盏,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

周慧芬朝着旁边招了招手,跟了她20年的保姆立刻会意,牵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边境牧羊犬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将军’呢,也算咱们家的一份子。”

周慧芬故意顿了顿,“按照陆家的老规矩,新进门的媳妇,得给家里的‘长辈’都敬一杯茶。”

周慧芬把“长辈”2个字咬得特别重,拖得特别长。

我看着那条灵动的边牧,又看向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的未婚夫,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01

我叫温语昕。

今天是我的婚礼,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身上这件大红嫁衣,据说是陆家祖传的手艺,用了整整三个月才缝制完成,金银丝线绣出的鸾凤几乎要振翅飞起来。

可它太重了,重得我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胸口被压得生疼。

手里的白玉茶盏温温的,透过细腻的瓷壁传来恰到好处的热度。

司仪拖长了声音喊道:“吉时已到,新妇奉茶——”

庭院里坐着上百号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看热闹。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将茶盏举过头顶,向着主位上那个穿暗紫色旗袍的女人——我的准婆婆周慧芬,恭敬地递了过去。

“妈,请用茶。”

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带着刻意的柔软。

周慧芬没有接。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旗袍下摆,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这个动作持续了足足十秒钟,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然后她才抬起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视线在我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语昕啊。”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更安静了。

“咱们陆家有个老规矩,你刚进门,可能还不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沉。

捧着茶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滚烫的茶水在盏中晃动,差一点就要溅出来。

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甚至更温柔了些:“妈您说,我认真听着。”

这场婚礼坚持要在陆家这栋老宅的院子里办,是周慧芬一个人的主意。

她说陆家祖上三代都在这里办喜事,祖宗们都在天上看着,规矩不能废。

院子确实漂亮,青砖黛瓦,一棵老桂花树开得正香。

可满院的热闹,都属于陆家那些我认不全的亲戚,还有陆明轩公司里的合作伙伴。

我娘家那边,只坐了稀稀拉拉三桌人。

我爸妈和弟弟温彦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背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容早就僵了。

周慧芬朝着旁边招了招手。

跟了她快二十年的保姆陈姨立刻会意,牵着一条狗绳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绳子的另一端,是一条黑白相间、眼神特别灵动的边境牧羊犬。

这狗叫“将军”,是周慧芬的心肝宝贝。

我和陆明轩谈恋爱这三年来,我听他提过无数次,“将军”在陆家有个带阳台的专属房间,吃的零食是从国外空运来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定做的四季衣服。

每年“将军”过生日,周慧芬都要在高级餐厅摆一桌,请她那群朋友来给狗庆生。

“‘将军’呢,也算咱们家的一份子。”

周慧芬的声音清晰地在院子里传开。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宾客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我身上。

“按照陆家的老规矩,新进门的媳妇,得给家里的‘长辈’都敬一杯茶。”

她把“长辈”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拖得特别长。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树上的蝉都好像突然哑了。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是血往上冲的声音。

手里的茶盏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在手背上,疼得钻心。

我猛地转头,看向站在我身后一步远的陆明轩。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胸口别着新郎的胸花,可那张帅气的脸白得像纸。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躲闪着,不敢看我,更不敢看他妈。

我用眼神死死盯着他,无声地质问:这是什么意思?你说话啊!

陆明轩的喉结动了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飞快地瞟了周慧芬一眼,然后像被烫到似的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

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妈。”

我转回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甚至挤出一丝困惑的笑。

“‘将军’……它是一条狗。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周慧芬眉毛一挑,那表情好像在笑我没见过世面。

“‘将军’来咱们家九年了,比你踏进这个门的次数多得多。它聪明,通人性,是咱们家的福星。你既然要嫁进来,就是一家人。给自家人敬杯茶,还委屈你了?”

宾客席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压抑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我眼角余光瞥见,我爸“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妈死死拽着他的胳膊,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弟弟温彦咬着牙,一手按着我爸的肩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

陆家那边,几个年纪大的亲戚满脸尴尬,眼神躲躲闪闪。

而几个和周慧芬要好的富太太,则捂着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还有人微微点头,好像这事天经地义。

我的手心冒出冰冷的汗,黏糊糊的,几乎要抓不住那温润的玉盏。

嫁衣的高领紧紧卡着脖子,每一次呼吸都困难。

羞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尊严上。

周慧芬不喜欢我,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

她嫌弃我爸妈是普通上班族,嫌弃我只是个品牌策划,赚得没她儿子多,家世更上不了台面。

她总觉得,是我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了她优秀的儿子,把陆明轩从她身边“抢走”了。

陆明轩今年三十三岁,他开的“明锐科技”去年拿到了一笔几百万的投资,在行业里刚有点名气。

可在周慧芬眼里,他永远是那个离了她就找不到干净袜子的“宝宝”。

为了这场婚礼,过去这一年,我跟周慧芬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回,我都数不清了。

她非要花几十万在五星级酒店大办,我说我们预算有限,不如简单温馨点,最后妥协成在老宅办两百人的流水席,一大半还是她请的人。

她坚持婚礼流程必须按最老式的规矩来,我说可以简化,不用这么麻烦,最后除了敬茶这个环节,别的都依了她。

她带我去她指定的高档礼服店,指着一件镶满水晶、重得能压死人的婚纱说“这件才配得上陆家”,我笑着拒绝,自己花钱选了一件简单的缎面礼服。

每次吵架,陆明轩都当和事佬。

他总是拉着我的手,一脸为难地求我:“语昕,我妈年纪大了,思想老派,你就多让着点,行不行?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让了。

我让了场地,让了排场,让了婚纱,让了无数细节。

我天真地以为,我的退让能换来最起码的尊重,能让我和陆明轩的婚姻有个平稳的开始。

结果呢?

结果是在我人生最重要的典礼上,当着我所有亲朋好友的面,她要我,给一条狗,敬茶。

“温语昕。”

周慧芬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咱们陆家,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脸面。你要是不懂,今天,妈就在这里,好好教教你。”

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初秋午后的空气,混着桂花的甜香和酒菜的油腻,吸进肺里,堵得慌。

我最后一次看向陆明轩。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哀求,有愧疚,有慌乱,就是没有我此刻最需要的——站出来。

那条叫“将军”的边牧被陈姨牵到我脚边。

它好像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安安静静地蹲坐着,黑白分明的脑袋微微歪着,一双聪明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我心里那道裂缝,“哗啦”一声,彻底塌了。

碎得一点不剩。

一股滚烫的、尖锐的东西从那片废墟里冲出来,瞬间烧光了我所有的慌乱、委屈和不敢相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我脸上原本僵硬的笑,突然变了。

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更明媚,更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种天真烂漫的热情。

我捧着茶盏,往前挪了两步,在满院子人死一般的寂静里,慢慢蹲下身子,蹲在了那条聪明的边牧面前。

我把那只白玉茶盏,稳稳地举到它湿漉漉的黑鼻子前。

然后,我用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的、清脆又响亮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婆婆妈——您请喝茶!”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了。

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远处街上汽车开过的声音,能听见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响。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表情凝固在脸上。

周慧芬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的笑,瞬间碎了,然后肉眼可见地变成铁青。

她的嘴唇哆嗦着,紧紧抓着太师椅扶手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骨节发白,那串昂贵的黑珍珠项链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疯狂地晃。

陆明轩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在这片死寂里格外刺耳。

宾客席里,像冷水溅进了热油锅。

先是几处憋不住的笑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然后嗡嗡的议论声猛地炸开,越来越大。

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有人震惊地张大了嘴,好像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爸妈都站了起来,我妈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我弟弟温彦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冲上来,被旁边两个亲戚死死拉住。

我慢悠悠地站起身,膝盖因为蹲久了有点酸。

但我背挺得笔直,脸上那种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一点没减。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的周慧芬,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乖巧和困惑:

“妈,茶我已经敬完了。不过……‘将军’——哎呀,瞧我这记性,是婆婆妈——它好像不太爱喝茶,鼻子动了动,嘴都没张。要不……”

我把茶盏往她那边递了递,眼神无辜得像个小孩子。

“您替它尝尝?”

“温语昕!!!”

周慧芬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椅子腿和青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她伸手指着我,指尖剧烈地发抖,声音尖得几乎要划破耳朵:

“你!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你管它叫什么?!”

“婆婆妈呀。”

我眨了眨眼睛,把茶盏放回旁边的托盘里,还体贴地盖上杯盖,怕落了灰。

“您刚才不是亲口说的吗?‘将军’是咱们家的‘长辈’,让我给‘长辈’敬茶。我想着,既然是‘长辈’,那辈分肯定比您还高。我叫您一声妈,那叫它一声婆婆妈,这不正好合了规矩吗?毕竟在陆家,它的地位这么尊贵,吃穿用度比我这个还没过门的媳妇……哦不,比我这个新媳妇还讲究,我叫它一声长辈,也是应该的。”

“你……你放肆!简直反了天了!”

周慧芬气得浑身发抖,胸前的黑珍珠项链拍打着旗袍前襟,发出闷闷的响声。

“我是让你敬茶!不是让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你这是存心要羞辱我!羞辱我们陆家!”

“我羞辱陆家?”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只剩下嘴角一抹冰凉的弧度。

“妈,当着这么多亲朋好友的面,是您,让我给一条狗敬茶。我照办了,恭恭敬敬地照办了,还按您的指示,把它当‘自家人’、‘长辈’来尊重。现在,您是觉得我哪儿做错了吗?还是说,您让我敬茶只是个幌子,当众给我个下马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才是您真正的目的?”

“语昕!你别说了!”

陆明轩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又湿又凉。

额头上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眼睛里满是焦虑和害怕。

“快!赶紧给妈道个歉!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妈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你做得太过分了!”

“开玩笑?”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我自己都吃惊。

陆明轩被我甩得踉跄了一下,错愕地看着我。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四年、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辈子的男人,突然觉得他那么陌生,又那么可笑。

我笑了,真的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烫地划过脸颊。

“陆明轩,我认识你四年,我们在一起三年,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爸妈就在下面坐着,我弟弟在下面,我的同事朋友都在看着!”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你妈,让我,在我们的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一条狗!敬茶!你现在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陆明轩,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

我转向台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那些或同情、或震惊、或幸灾乐祸、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亲朋好友!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这杯给狗的茶,我温语昕,敬了!这声‘婆婆妈’,我也叫了!我自问,我对得起你们陆家的‘规矩’!”

我抬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陆明轩,最后像钉子一样钉在气得快要晕过去的周慧芬脸上。

“但我今天也把话放这儿!我温语昕要嫁的是陆明轩这个人,不是你们陆家这条尊贵的狗!既然在你们陆家,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地位连一条狗都不如,那这个婚——”

我停了一下,吸足了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三个字:

“不结了!”

话一出口,我抬手就去扯头上那些沉重复杂的、周慧芬特意准备的“传家”金饰。

发簪勾住了头发,扯得头皮剧痛,但我不管,用力一拽,几缕头发被生生扯断,和那些金灿灿的东西一起,被我狠狠地砸在放着茶盏的托盘里,发出一阵“哐啷”的刺耳响声。

接着是手腕上那对龙凤金镯,也是周慧芬拿出来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要我戴着“沾福气”。

我毫不犹豫地撸下来,同样砸进了托盘。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格外吓人。

然后,我双手抓住嫁衣复杂的下摆,用力向上一提——这动作实在不好看,但我顾不上了——踩着那双为了配嫁衣、尺码偏小、早就把脚趾挤得生疼的绣花鞋,转身就朝着院子大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语昕!我的女儿啊!”

我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

“姐!姐你别走!我去他妈的陆家!”

我弟弟温彦的怒吼和挣扎声混在一起。

“温语昕!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

周慧芬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像咒语一样追着我。

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光脚踩在冰凉粗糙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硌得脚底疼,但这远比不上心里万分之一的痛。

嫁衣的开衩限制了我的步子,我走得跌跌撞撞,一只绣花鞋转身时就掉了,另一只也在几步之后被我愤然踢飞。

我就这样赤着双脚,提着大红色的嫁衣下摆,在全场宾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穿过摆满酒席的院子,走向那两扇敞开的、贴着巨大喜字的黑漆大门。

经过主桌时,我的闺蜜姜悦猛地站起身,伸手想拉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朝她极快、极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我通红的眼睛和决绝的表情,伸出的手慢慢放下了,只是用口型对我说了一个字:“走。”

冲出陆家老宅的大门,午后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下来,晃得我眼睛剧痛,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涌出来。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灼烧着我的脚底。

我没有停,继续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想着离那个恶心的地方越远越好。

“语昕!温语昕!你等等!”

陆明轩追了出来。

他跑得气喘吁吁,礼服外套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领结歪在一边。

他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一个趔趄。

“你要去哪儿?!婚礼还没完!那么多客人还在呢!”

他急切地吼道,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完了。”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着急和慌乱而扭曲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凉。

“陆明轩,咱们之间,彻底完了。”

“你能不能别闹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烦躁和完全的不理解。

“我妈她就是……就是老思想!对‘将军’是有点过分!可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你管狗叫‘婆婆妈’?你让我妈的脸往哪儿放?让陆家的脸往哪儿放?!”

“陆家的脸是脸,我的尊严就不是尊严了?”

我用力想挣脱他的手,但他抓得太紧,我根本动不了。

“陆明轩,我只问你,如果今天是你妹妹出嫁,她婆家在婚礼上让她给狗敬茶,你会怎么想?你会怎么做?”

他一下子噎住了,眼神闪烁,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会当场掀了桌子,指着对方的鼻子骂,甚至可能会动手,对不对?”

我替他说出了答案,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因为那是你亲妹妹,你绝不能让她受这种奇耻大辱。可轮到我,你就让我忍,让我让,让我‘别闹’。因为那是你妈,你不能让她‘下不来台’。那我呢?陆明轩,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一个可以随时为了维护你妈、维护陆家那点可笑的‘体面’而牺牲掉的工具?一个活该被羞辱的摆设?”

“我不是那个意思!语昕,我爱你啊!”

他眼睛也红了,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可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亲妈!我能怎么办?我能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跟她翻脸吗?我能让她当众难堪吗?”

“所以你就选择让我当众难堪。”

我点了点头,终于一点一点地掰开了他抓着我的手指。

他的指尖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陆明轩,这三年,每次你妈刁难我,给我脸色看,你都说‘她年纪大了’、‘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就不能让着她点’。我让了。我让到连自己的婚礼都几乎没资格说话。我让到以为只要我够顺从,够听话,就能换来安宁。结果呢?她变本加厉,在我一辈子一次的婚礼上,用最侮辱人的方式告诉我,我连她养的一条狗都不如!而你,我未来的丈夫,在我最需要你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说一句‘妈,这太过分了’的时候,你选择了沉默,然后追出来指责我,让我去道歉!”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但我狠狠抹了一把,把那股酸涩强行压回去。

“我本来以为,婚姻是咱们俩从各自家里出来,去组建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新家。只要咱们相爱,什么婆媳矛盾,什么家庭差异,都可以慢慢磨合。”

我望着远处巷口来来往往的车,声音有些飘。

“现在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我嫁的不是你陆明轩一个人,我嫁的是你妈,是陆家那套吃人的‘规矩’。在那套规矩里,你妈是说一不二的太后,‘将军’是受尽宠爱的太子,而你,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离不开妈妈保护的软弱太子。那我呢?我恐怕连个有等级的宫女都算不上,只是个用来伺候你们、还得感恩戴德的东西。”

“语昕,你别这么说……”

陆明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试着上前抱我,被我猛地推开。

“别碰我!”

我往后退了好几步,赤脚踩到一块凸起的石子,钻心的疼传来,但这疼反而让我更清醒。

“陆明轩,我不需要一个在我受尽欺负时,只会劝我‘忍一忍’、‘让一让’的丈夫。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我挡风遮雨,在是非对错面前有基本判断,能把我当成平等伴侣、而不是附属品的男人。很显然,你不是。”

正好一辆空着的出租车从巷口慢慢开过来,我毫不犹豫地抬手拦下。

“语昕!”

陆明轩扑了过来,用手扒住快要关上的车门,手指被门夹了一下,他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没松手。

“你别走!咱们回去,我好好跟妈说,咱们重新办!就请最亲的家人朋友,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了,行不行?我求你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困惑地看着我们这奇怪的一幕。

我看着车窗外陆明轩那张写满痛苦和哀求的脸,曾几何时,这张脸让我心动,让我觉得踏实。

而现在,我只觉得无尽的累。

“师傅,去悦澜湾。”

我对司机说完,才转头看向陆明轩,一字一顿,说得很慢,确保他能听清每一个字。

“陆明轩,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想明白,夫妻才是一个整体,你的妻子不应该永远排在陆家的规矩和你妈的脸色后面的时候,再来找我谈吧。如果到那个时候……”

我停了一下,扯出一个很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如果到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嫁给别人的话。”

“语昕——!”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关上了车门。

陆明轩的手指被彻底撞开,他踉跄着退了一步。

“开车。”

我对司机说,声音又干又哑。

车子启动,慢慢加速。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陆明轩追着车跑了几步,然后徒劳地停下来,孤零零地站在巷子中间,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随着车子拐弯,彻底消失在我眼前。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频频看我,大概是我这身大红嫁衣、赤着双脚、满脸泪痕的样子实在太狼狈。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姑娘,你这是……跟家里人吵架了?今天不是大喜的日子吗?”

我无力地靠在并不舒服的座椅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往后倒,阳光灿烂,车来车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正常得可怕,只有我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崩塌。

“师傅。”

我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气。

“我刚从我的婚礼上逃出来了。”

“啊?”

司机显然吓了一跳,方向盘都轻微抖了一下。

“逃……逃婚啊?这……为啥呀?闹得这么僵?”

为什么?因为我未来的婆婆让我给她的狗敬茶,而我那深爱着的未婚夫,觉得是我“不懂事”、“无理取闹”。

这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太荒唐了,荒唐到说出来都像个拙劣的笑话。

“没什么。”

我摇摇头,把脸转向窗外。

“就是突然发现,自己要嫁错人了。”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唉,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不过也好,总比结了婚以后再后悔要强。姑娘,想开点,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路还长着呢。

是啊,路还长,可我却觉得自己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

放在随身小包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拿出来,屏幕上“妈妈”两个字跳得刺眼。

我按了挂断。

几乎是下一秒,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陆明轩。

我直接长按电源键,关了机。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可这份安静,像一个巨大的、虚无的黑洞,把我整个人吞进去,心里空荡荡的,又慌又冷。

车子停在姜悦住的悦澜湾楼下。

我付了车费,司机看着我赤脚下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叮嘱了一句:“姑娘,地上凉,快上楼吧。”

我点点头,踩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泥地面,一瘸一拐地走进单元门。

脚底板早就被粗糙的路面磨破了,沾满了灰和细小的石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这尖锐的疼,比起心里那种被生生剜掉一块的钝痛,实在算不了什么。

姜悦打开门,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天!温语昕?!你怎么……你这副样子……”

她语无伦次,一把将我拽进屋里,上上下下地看。

“鞋呢?头发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大红色的嫁衣皱巴巴的,下摆还沾着巷子里的灰,头发被我扯乱了几缕,脸上的妆肯定早就花得一塌糊涂。

脚底板黑乎乎的一片,混着血丝和脏东西。

“悦悦。”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把婚礼给搞砸了。”

姜悦愣了两秒,随即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把我按在沙发上:“你先坐好!别动!”

她转身冲进房间,又飞快地冲出来,手里拿着医药箱和一双软软的棉拖鞋。

她蹲在我面前,用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我脚上的脏东西,当沾着碘伏的棉签碰到伤口时,我疼得猛地缩了一下。

“朋友圈……已经炸了。”

姜悦低着头,动作很轻,声音也压得很低。

“有人拍了视频,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你们具体说了什么,但是……你蹲下去给狗敬茶,然后站起来摔东西走人,所有人都看见了。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我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亮亮的吸顶灯,眼睛被灯光刺得阵阵发酸。

“你也太猛了吧?”

姜悦给我脚上的伤口贴好创可贴,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管那条边牧叫‘婆婆妈’?语昕,你脑子里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你怎么敢这么干的?”

“我不知道。”

我茫然地摇摇头,当时那股冲上头顶的火和豁出去的狠劲,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不真实。

“就是觉得,不能再忍了。如果再忍下去,我可能真的会死在那里。不是身体上的死,是精神上……会彻底死掉。”

姜悦沉默了一会儿,坐到我旁边,握住我冰凉的手。

她的手心很暖和。

“其实……”

她慢慢地开口,语气特别认真。

“我特别佩服你。真的。周慧芬那个老妖婆,做得实在太绝了,要是换成我,可能当场就气傻了,哭着把那杯茶敬了,然后一辈子都活在这个阴影里,憋屈到死。你当场就怼了回去,虽然场面弄得很难看,后果也很严重,但是……真他妈的解气。”

解气吗?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觉得无尽的累和悲哀,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只觉得可悲。”

我闭上眼睛。

“我爱了四年的男人,在我最需要他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站出来保护我的时候,他选择躲在他妈身后,甚至反过来指责我不懂事。悦悦,你说我这四年,是不是眼睛瞎了?”

“不是你眼瞎,是陆明轩和他妈的演技太好了。陆明轩那副‘深情款款’、‘孝顺体贴’的样子,太有欺骗性了。”

姜悦恨恨地说。

“我早就提醒过你,陆明轩有点妈宝男的倾向,你总说他只是孝顺,他妈只是关心过度。现在看清楚了吧?这不是孝顺,这是精神上还没断奶!”

是啊,没断奶。

这个词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我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陆明轩后来追出来了吗?”

姜悦问。

“追了。”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说的还是那些老话,让我回去道歉,让我别闹,说他妈不容易。他甚至觉得,是我反应过度,是我把事情搞砸了。”

姜悦气得直拍沙发:“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吧?!这种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悦悦。”

我转过头,看着她,很认真地问。

“你说,我这个婚……是不是真的就这么结不成了?”

姜悦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反问我:“温语昕,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我,事到如今,你还想结吗?”

我想了很久很久。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三年来和陆明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我们是在一个行业活动上认识的,他是个典型的技术男,有点内向,但聊起他喜欢的东西时,眼睛里会有光。

他追我的时候,笨拙但真诚,他记得我喝咖啡不加糖,记得我生理期会肚子疼,会熬夜帮我改方案,会在下雨天绕大半个城市来接我下班。

我一度以为,我找到了一个踏实、可靠、可以互相扶持走完一辈子的人。

直到我第一次去他家,见到周慧芬。

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那种看起来客气其实疏远的态度,那种对陆明轩生活事无巨细的掌控……就像一张细密的网,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收紧。

陆明轩总是说:“我妈就是那样的人,刀子嘴豆腐心,你多接触几次就知道了。”“她一个人把我带大,很不容易,对我有点过度依赖。”“咱们以后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少回去不就行了。”

我信了。

我努力去迎合,去讨好,去忍让。

我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打碎了我所有天真的幻想。

我摇了摇头,动作很慢,但异常坚定。

“不想了。”

我说。

“一点儿也不想了。今天这件事,就像一盆刺骨的冰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我可以爱陆明轩,但我没办法爱一个永远把他妈放在第一位,永远要求我无限退让的陆明轩。这次是给狗敬茶,下次呢?是不是我怀孕了,还得先请示一下‘将军’殿下同不同意?我坐月子,它的房间是不是比我的卧室还要重要?”

姜悦本来一脸严肃,听到最后一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笑的,但你这个形容……画面感太强了,我实在忍不住……”

我也跟着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又一次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不停地流,怎么也止不住。

四年的感情,一年的精心准备,无数个深夜里对未来的美好想象和计划,就在今天,被一杯递给狗的茶,浇得连灰都不剩。

那天晚上,我爸妈和我弟弟温彦还是找来了。

我妈一进门,看到我穿着姜悦的睡衣,赤脚坐在沙发上,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冲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我的语昕啊……我苦命的女儿……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子人啊!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你啊!”

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

我爸站在门口,脸色黑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拳头捏得咯吱响,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陆家……欺人太甚!这事没完!我明天就去找陆振国!问问他怎么教的儿子!怎么管的老婆!”

我弟弟温彦相对冷静一些。

他关上门,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姐,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决定了?不结了?”

“不结了。”

我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彦彦,那种场面你也亲眼看到了。我要是当时忍气吞声,把那杯茶敬了,以后在陆家,我还能抬得起头做人吗?周慧芬今天敢让我给狗敬茶,明天就敢让我给狗磕头!陆明轩那个样子,你指望他能护着我?他不在旁边帮着递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温彦抿了抿嘴唇,他比我小五岁,但从小就比我沉稳有主见。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有点笨拙,但很温暖。

“也好。”

他说。

“及时止损。就是……姐,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为了那么个妈宝男,不值得。”

“我不难受了。”

我摇摇头,奇怪的是,当我说出“不结了”这三个字之后,心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反而减轻了许多,只剩下沉重的累和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虚。

“就是觉得,我这四年,好像爱错了人。我爱的可能只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陆明轩,而不是真实的他。真实的他,在他母亲面前,就是一个没有脊梁骨、没断奶的巨婴。”

我们正说着话,门铃又响了。

姜悦通过猫眼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点古怪,回头压低声音对我们说:“是陆明轩他爸,陆振国。”

我愣了一下。

我爸已经“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更加难看:“他还有脸来?!”

“叔叔,您先冷静点。”

姜悦赶紧劝道。

“先看看他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