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榴莲从越南果园到中国餐桌，本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可自2025年起，越南南部湄公河三角洲的公路两侧，成堆的榴莲被人扔在地头无人收购，价格跌到往年的三分之一。

同一时间段里，澳大利亚苹果种植户则递交了截然相反的申请书，努力想把已经缺席中国货架十五年的苹果重新摆回来

时间倒回2024年，是越南榴莲最风光的一年。据越南农业与环境部门数据，当年越南榴莲出口总额约33亿美元，其中卖给中国的部分就占到32亿美元，约合中国进口榴莲市场份额的近半壁江山。

彼时越南榴莲种植面积扩张到15万公顷以上，湄公河三角洲、西原高原一带的种植户，靠着这一颗颗带刺的果子盖楼买车。

中国海关在越南出口榴莲中反复检出重金属镉超标，随即向越方发出正式通报。镉是被世界卫生组织列入优先管控清单的有毒重金属，中国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对水果中镉含量的上限严格设定为每公斤0.05毫克，与国际组织通行标准接轨。

除了镉，中国海关后续还从部分越南榴莲样品中检出金胺O，这是一种工业染料，被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划入致癌物名单，一些不法商贩用它给榴莲果壳染色，让卖相更“黄”一些。

在多次通报未见根本改善后，中国海关从2025年年初起，对所有进口越南榴莲实施逐批检测，要求每一批货物都提供由具备资质实验室出具的镉与金胺O残留检测报告。政策一落地，越南海关口岸立刻堵成一片。

越南全国具备相关检测资质的实验室不足十家，果商送样排队等报告，动辄要等上半个多月。热带水果本就娇贵，等到报告下来，果肉早已发酵变质。

数据下滑之快超出越南方面预期。据越南海关统计，2025年1月至5月，越南水果蔬菜对华出口额同比下降33%，仅为7.78亿美元；同年前四个月，越南榴莲出口额跌至1.83亿美元，同比骤降60.9%。

2025年2月上半月的对华出货量更是同比暴跌八成，只运出去3500吨。往年热闹的边境口岸，此时冷冷清清。

国内消化不了这么大的库存，果园里熟透的榴莲砸在地里没人捡，湄公河沿线的种植户价格被压低了三分之二。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中国把关严，而在越南自身的产业链疏于管控。

越南果蔬协会秘书长邓福元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承，泰国当年遇到类似问题时，从种植、施肥、采摘到包装环节做了一整套溯源整改，越南在这一步上慢了半拍。

越南本国的食品安全标准里，对鲜果中的镉含量甚至没有明确上限，被中国拒收的榴莲转头就在本国市场低价倾销。

澳大利亚苹果原本在中国市场也占有一席之地，只是从2010年前后开始，因地中海实蝇、昆士兰果蝇等植物疫情防控不到位，苹果输华通道基本关闭。

此后长达十余年，澳洲苹果几乎从中国货架上消失。澳大利亚农业界曾一度将责任推给中国海关“检疫过严”。

可植物疫情一旦随水果传入，对中国本土苹果主产区将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这道关口没有让步空间。据澳大利亚农民银行发布的行业报告估算，仅果蝇防控投入不足一项，每年就给澳洲园艺产业造成约2.3亿澳元的直接与间接损失。

契机出现在2024年。当年6月17日，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对澳大利亚进行正式访问期间，中澳双方签署了《关于澳大利亚鲜苹果输华植物检疫要求议定书》。

这份文件在框架上给澳洲苹果重新开了一道门，条件是澳方必须在果园登记、有害生物监测、包装厂注册、冷处理与预清关等环节全面对接中国海关的检疫要求。换句话说，中方不是把标准降下来迁就澳方，而是澳方必须把自身的品质抬上来。

2025年7月，澳大利亚总理阿尔巴尼斯再次访问中国，就苹果、牛肉、油菜籽等农产品的市场准入议题与中方进一步沟通。这也是他在2023年11月首次访华之后的第二次正式来访。

此后一年多时间里，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州、维多利亚州等主产区的果园按照议定书要求做了大量改造，从虫害监测网络、田间农事记录到出口包装线的紫外杀菌设备，全部按新的技术规范做了升级。

关键的区别在于态度。中国海关对澳方问题的整改建议其实一直挂在明处，只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没被认真对待。

等到墙上的钟摆过了十五年，等到国内果农算清账才发现，中国这个每年进口水果金额已突破百亿美元的市场，从没有非你不可的位置。

越南榴莲和澳大利亚苹果的两条曲线，画出的其实是同一条逻辑：中国的水果进口市场对所有愿意遵守规则的合作伙伴敞开，但不会为投机取巧或消极应付的一方留门缝。有人担心越南份额下滑会不会让中国消费者吃不到榴莲。

中国海关总署与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等国签署的鲜食榴莲输华议定书正在有序落地，2026年6月，泰国、越南、马来西亚三地榴莲进入丰产周期，其中泰国全年产量预估约189万吨，同比增长两成以上。

京东、盒马等国内主要生鲜平台在2026年618前后大规模包销东南亚榴莲，价格较传统渠道下降5%到10%。同一颗榴莲在中国市场卖出好价钱，前提是先过检测这一关。

谁把关严，谁就赢得订单。对澳大利亚而言，苹果只是一个信号。

海鲜、葡萄酒、牛肉等品类近两年陆续恢复输华后，澳方明显意识到中国市场既是压舱石，也是试金石。澳大利亚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度贸易数据显示，中国依然稳居澳大利亚第一大出口目的地。

这份贸易依存度，不是靠嚷嚷得来的，而是靠一批批合规产品堆出来的。回到那句老话，做生意讲的是诚意与规矩。

中国市场愿意为好产品付出好价钱，也有足够耐心陪伴合作伙伴一起把标准拉起来。可如果有人只想着钻空子、走捷径，甚至在食品安全上做手脚，那就别怪货物烂在自家地里没人接盘。

参考资料：

VnExpress International：《Vegetable， fruit exports to China plummet as durian shipments stalled》，2025年5月23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总署官网：《关于进口澳大利亚鲜苹果植物检疫要求的公告》相关文件，2024年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