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熟悉的浑厚嗓音骤然沉寂,无数人在屏幕前停下脚步,心中泛起无尽怅然。
9月26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讣告,我们得知,我国著名音乐家、对外经贸大学退休教师刘欢,于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在上海离世,享年63岁。
消息一出,全网一片哀恸。几代国人记忆里,那个唱响《好汉歌》、在奥运开幕式唱响《我和你》的声音,就此落幕。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称他是歌手、歌唱家。但官方讣告,郑重地用了音乐家三个字。
这不是简单的称谓差别。歌手,擅长演唱;歌唱家,深耕声乐。而音乐家,意味着集创作、演绎、美育、行业推动于一身,贯通理论与实践,横跨舞台与讲台。
这份称谓,是盖棺定论,是属于他至高无上的荣誉,概括了他一生完整的音乐追求。遵照刘欢生前遗愿,丧事从简,不设立治丧委员会,不举办追悼会与遗体告别仪式。喧嚣落幕,只留下作品、课堂,留给世人长久回味。
半生顽疾缠身,病痛长期消耗身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舞台之上歌声磅礴,台下的刘欢,早已常年与多种慢性病缠斗。
大众熟知最早的重病,是股骨头缺血性坏死,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不死癌症”。早在2009年,刘欢确诊此病,髋关节持续疼痛,行走艰难,2010年接受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手术后,他依旧会受病痛困扰,公开露面时常拄拐,大幅度减少长途奔波与高强度演出。
股骨头坏死,限制他的行动;而心脏方面的疾病,则是潜伏在身体里更大的隐患。多年前,他接受心脏支架手术。录制《歌手2019》节目期间,录制现场突发心律失常,呼吸困难,当场服用速效救心丸才得以缓解。心脏的问题,常年伴随胸闷、心悸,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高强度的演唱、长时间的工作,都会加重心脏负担。两种重病叠加,持续消耗他的身体。
去年乌镇戏剧节,网友还拍到刘欢现身长街宴。照片里的他身形消瘦,头戴帽子,安静坐在人群之中,很多人当时以为他身体状态尚可。谁也不曾想到,多年持续的心脏基础疾病,长期脏器损耗,最终酿成悲剧。需要说明,确切死因以医院最终结论为准,外界只能根据多年公开的病史做合理推测,不能作为定论。多年两种重症叠加,长年透支,身体根基早已受损,这也是业内不少人惋惜的地方。
病痛折磨的岁月里,他慢慢淡出综艺舞台,大幅减少商演,却始终没有放下两件事:音乐创作,还有他最看重的大学讲台。哪怕身体虚弱,只要精力允许,依旧关心国内原创音乐发展,保持着文艺领域的交流。
至高无上的音乐成就,横跨数十年华语乐坛
刘欢的音乐成就,放在整个华语流行音乐史上,都是难以复刻的存在。他不是单一的演唱者,而是集作曲、编曲、演唱、音乐教育、行业扶持为一体的完整音乐家。
八十年代,内地流行音乐刚刚起步。刘欢凭借《少年壮志不言愁》《心中的太阳》一炮而红,开创国内影视剧主题曲黄金时代。在此之前,影视歌曲大多简单直白,刘欢把厚重的人文情感融入旋律,让影视歌曲独立成为一种音乐品类,深刻影响后来几十年影视配乐创作。
1990年北京亚运会,他与韦唯合唱《亚洲雄风》,激昂旋律传遍亚洲,成为时代符号;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全套配乐,由他作曲并演唱《千万次的问》,写出海外游子的迷茫与乡愁,旋律兼具东方情绪与西式编曲,成为90年代流行音乐标杆。98版《水浒传》主题曲《好汉歌》,汲取中原民间歌谣元素,豪迈奔放,老少传唱,是国风流行音乐的典范。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他和莎拉·布莱曼合唱《我和你》。简约、宁静、包容的旋律,向全世界传递中国声音,这是华语音乐人登上全球顶级舞台的标志性一刻,作品永久载入奥运史册。后续,他独立完成《甄嬛传》全套原声配乐,《凤凰于飞》婉转典雅,深挖传统音律,掀起国风配乐热潮。
除了创作与演唱,他推动国内原创音乐发展。策划《中国好歌曲》,节目不以唱功选秀为核心,聚焦词曲创作者,挖掘大量草根原创音乐人,改变华语乐坛重翻唱、轻原创的风气。2019年,他个人出资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拿出资金扶持无名音乐人,不求回报,为华语原创音乐铺路。
他也是国内最早尝试电脑数字化编曲的音乐人之一。九十年代,国内音乐人大多停留在传统录音模式,刘欢率先运用电脑编曲技术,拓展音乐制作边界。一生获奖无数,拿下全国十大青年作曲家、十大青年歌手双项荣誉,斩获金唱片奖、音乐风云榜终身成就奖等重磅荣誉。
纵观华语乐坛,能同时做到演唱家喻户晓、独立作曲、深耕音乐教育、出资扶持新人、登上世界级文化舞台的音乐人,寥寥无几。他的成就,跨越流行、影视、古典、民族音乐多个赛道,兼具大众传播度与专业高度。
三尺讲台,才是他心中真正的主业 很多人只看见聚光灯下的刘欢,却不知道,在刘欢自己心里,舞台只是副业,大学讲台才是本职工作。1991年,刘欢入职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担任艺术教研室教师,主讲《西方音乐史》,这一站就是三十余年,直至2023年正式退休。
他曾留下许多动人的原话。面对记者采访,他直言:“上课是雷打不动的,我不会让演出影响上课。”有人问,舞台演出报酬丰厚,教书收入微薄,为什么坚持?他回答:“讲课这件事带给我的快乐,无法用金钱衡量。”
他在第一堂课就和学生约定:“希望不要出现让我唱一首的要求,站在这里,我就是最普通的老师。”走进教室,所有歌星光环全部卸下,没有PPT,不准备厚厚的文稿,一支粉笔,一方黑板,纵横数百年西方音乐史,讲到动情处轻轻哼唱旋律。300人的阶梯教室永远座无虚席,走廊、窗台挤满前来旁听的学生。
他常跟学生讲:“教学相长,功夫在诗外。”他告诉学生,不必人人都成为音乐家,但艺术审美,可以健全人格。艺术不是技巧的堆砌,深厚的人文底蕴,才是音乐的根基。他本是法国文学专业出身,自学音乐,所以格外看重人文素养,鼓励学生多读文学、历史,拓展眼界。
但凡商业演出、综艺邀约和上课时间冲突,刘欢都会毫不犹豫推掉演出,优先保证课堂。即便股骨头手术后身体虚弱,休养结束,第一时间重返讲台。他为对外经贸大学谱写校歌《UIBE之歌》,把美育融入校园。
在浮躁的演艺圈,人人追逐流量、掌声与收益。刘欢却始终守住一方讲台。舞台的掌声转瞬即逝,一堂课带给年轻人的审美与思考,会伴随人的一生。他说,唱歌是课外活动,教书才是本职。这份选择,在华语乐坛极其难得。
一生一半舞台,一半讲台。舞台之上,他用歌声记录时代;三尺讲台,他用美育播种希望。讣告称他为音乐家,这份评价,恰如其分。
他留下一首首刻在国人记忆里的金曲,留下三十余年不曾中断的课堂,留下扶持原创音乐的公益初心。病痛夺走了他的生命,但旋律不会消散,讲台上传授的思想,长久留存。
歌声休止,教泽长存。刘欢先生,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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